林砚白的喷嚏声很轻微,但还是吸引了某位有心人的注意。
从马车后方走出一名持剑的中年男子。
身形挺拔,气质冷峻。
但面容极为普通,属於走在人群中,一眼就忘的那种长相。
他向林砚白投去关切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粗布麻衣,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嗓音略带沙哑:“冷著了?要不多穿一件?”
“不用不用,不冷。”林砚白摇摇头,头顶属於小廝打扮的包头巾也隨之轻轻晃动,他用气声轻声轻语,“你见哪家负责做事的小廝,会穿那么多衣物?”
萧烬看著眼前偽装后,变得平凡且灰扑扑的面容,眉眼含笑。
平日里,林砚白一身素衣也难掩其如玉的气质,如今这副“小黑豆”的模样,倒是別有一番趣味。
萧烬忍不住地伸手,捏了捏林砚白头上圆溜溜的髮髻。
就在此时,马车前面探出一个脑袋,沧桑的面容充满了怨气。
这一个月,他已经受够这一对隨处都要秀恩爱、却还不自知的男男。
他紧紧盯著他们的动作,赶在气氛进一步曖昧之前,及时出声打断:“喂喂”
“我说你们俩,注意点分寸。”
“想上演侍卫和小廝之间的禁忌之爱?这种戏码就算写了话本,也没人爱看。
要是萧烬和林砚白用本来的样貌凑在一起,他兴许还会夸他们一句“郎才郎貌,极为般配”。
但如今,一个中年护卫,一个年轻小廝,凑在一起,还黏黏糊糊的,充满了一种诡异的禁忌感。
这车夫的声音有一股属於老年人的沙哑,面容也看著极为憨厚老实,但说出口的话,却透著一股不属於老年人的毒舌。
此人,正是被萧烬和林砚白救下后,收编为苦力的殷玖弦。
“谁说的?”马车內,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紧接著,马车帘子被掀起,跳下来一个可爱的少年郎。
少年穿著锦衣华服,面如冠玉,手里还捏著一团没吃完的糕点,鼓著脸颊扬声应道:“我爱看!”
三人见到他出来,条件反射地齐齐先行了一个礼:“少爷”
这是他们这一个月以来形成的习惯了,为了演得更像那么回事,他们私底下相处,也儘量做到贴近身份。
甚至还会互相称呼对方的化名。
太上老咪很是受用,傲娇地扬了扬嘴角,朝林砚白软软地道:“石见,今日到了市集,再给本少爷买些话本,上次的都看完了。”
“没问题。”林砚白面色如常地应下,暗中感嘆:果然,让太上老咪演少爷这个角色,真是一个无比正確的选择。
它从上古时期开始,就是只家养猫,一觉睡醒,又受到了某个部落的崇拜和供奉。
可以说,这老猫从出生到现在,根本一点儿苦没吃过。
让它当一个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废物小少爷,简直是本色出演,一点也不出戏。
至於他们三人——
林砚白扮演的是个负责照顾少爷起居的小廝。
他上辈子当过铲屎官,这活他熟得很,很快便上手了。
萧烬当个沉默寡言的护卫,他的体型气质都贴合,毫不突兀。
唯一对充当车夫身份有怨言的,便是殷玖弦了。
风吹日晒,日照雨淋的,他对此非常不適应。
但在某人的“威逼利诱”下,殷玖弦最终也不得不从。
除了太上老咪,他们三人都做了不同程度的易容偽装。
毕竟,现如今,他们都是修仙界有名的“通缉犯”。
悬赏金额,已经快赶上路飞和他的海贼团成员,行事不得不慎重。
正在此时,车队前方传来一阵喧譁。
刚刚还沉寂的车队一瞬间活了起来。
几人一同看过去。
萧烬沉声道:“千灯城城门开了。”
千灯城,中州以南最大的城池。
不同於其他城,它完全建在水上。
一条巨大的天湖从城市中间穿梭而过,一眼望不到尽头。
整座城笼罩在巨大的灵光护罩之中,湖面波光瀲灩,灵辉流转。
楼阁层叠,鳞次櫛比。
此时,城门口等待入城的队伍已排成长龙。
各路奇装异服的修士,有些乘坐著飞舟,有些骑著巨大坐骑,特徵明显。
但更多的还是各路商队,一种特別规训过的矮胖土驼兽,拉著满满的货物,远远延伸出去,等著进城卖货。
他们的马车也是由这种土驼兽拉动,混在过往的商队之中,並不起眼。
太上老咪即便化作人形,仍改不掉一些猫的习性。
它轻巧一跃,跳上土驼兽背,登高望远,“哇哦”一声,颇为好奇回头,向殷玖弦问道:“王久,王久,这里为何叫千灯城?看著也没什么特別的。”
眼前城池的景象虽然壮观,但和“千灯”不能说毫无关係,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早上自然看不出来特別,只有到了晚上,万家灯火映照水面,才能见识千灯城的壮丽。”
殷玖弦接话,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他有多久没回来过了?
十万在小蜗里“啾啾”叫了两声,急切地想加入討论。
但可惜,它现在还只是化神期,无法和太上老咪一样化形,或是隨意变换身形大小。
它实在太大一只了,放出来太显眼,所以只有乖乖待在小蜗里。
苦得不仅仅是好动又话癆的十万,还有深受其毒害的林砚白。
有时候,林砚白实在被吵得头疼,会主动和萧烬进行灵力交融,当然是无马赛克版本的。
灵力交融后,双方可以使用一会儿对方的本命法宝。
之后,他会將小蜗连同十万,一整个丟给萧烬,换取一刻的安寧。
此时,来到新的地方了,十万超级兴奋地在小蜗內和机关枪一样问著问题。
正值排队进城,人多眼杂,不是交换灵力的好时候,林砚白只能默默长嘆一口气,认命地一一回答鸟宝的问题。
“那些房子怎么都建在水上面?”
对於十万这个问题,林砚白也答不上来,只能原封不动地请教本地老土著殷玖弦。
殷玖弦对答如流:“这里最初是凡人城镇,他们为避毒物迁至水上。后来整座城与居民受无忧谷庇护,保留水居,就成了如今这般景致。”
说到“无忧谷”三个字,他神色微暗。
这里是他的快乐老家,却也是赋予他最沉痛回忆的地方。
爱与恨交织著。
是他一生都无法遗忘的故地。
车队行进得很快。
转眼便轮到林砚白一行人。
近期修仙界乱象频生,整个局势都动盪,极不安定,千灯城闸口的检查也比往日更加严苛。
身穿鎧甲的守卫上前,眼神锐利,將几人的穿著打扮快速打量了个遍,冷声发问:“你们什么来歷?来千灯城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