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被化神期的至强一击,砸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顶上天湖的水轰然倾泻。
巨大的水流,將冒牌的萧烬不知冲哪里去了。
林砚白与萧烬两人也被从头顶砸落的湖水砸了个透心凉。
林砚白果断展开了小蜗,一把將萧烬拉了进去。
湖水从四面八方降落,小蜗从水流中无声无息穿流而过,特殊的空间属性让它並不受外界水流的影响。
躲入小蜗中,林砚白刚鬆了一口气,转头便看见了萧烬身上的伤口。
他急忙从储物袋中翻出了灵膏:“需不需要灵膏?我帮你——”
话音未落,手腕被萧烬一把攥紧。
一股有些急的力道传来,將他整个人拉了过去。
萧烬深呼吸了一口气,灼灼地盯著林砚白。
林砚白猝不及防撞进萧烬深色的眸子里,心底没来由得跳漏了一拍:“怎么了?”
萧烬呼吸微重,眼神翻涌著太多情绪。
里面有林砚白最终认出自己的庆幸,有未能护他周全的自责,但更多的,还是恐慌和后怕。
如果林砚白刚刚真的认错了
如果他就那样跟那人走了
太多疑问堵在胸口,几乎要灼穿理智。
他想问林砚白是什么时候认出自己的?
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他想知道林砚白的所有。
他想在这个人的里里外外都打上自己的標记,让任何人,任何不知名的东西,都无法夺走。
但又怕真这样做,林砚白会被他嚇到,反而逃远。
萧烬最终闭了闭眼睛,將眼底翻涌的猩红和偏执全部压下,只是拉著林砚白,猛地將他揽入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背。
只有怀中之人温热的体温,才能驱散他心中那股子寒意。
萧烬大大的身躯一整个笼罩过来,体温也顺著两人被水沾湿、紧贴著的衣服交融。
林砚白被烫得颤了颤,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烬哥?你怎么了?”
“我好怕”萧烬把脸埋进林砚白颈侧,声音带著一丝哽塞,“怕你认不出我,怕你跟他走”
这世上能让他惧怕的事不多。
再危险的绝境、再恶毒的污名他都扛得住。
但却唯独无法承受来自林砚白丝毫的怀疑和疏离。
感受著颈间萧烬灼热的呼吸声,以及拥抱时,对方微微颤抖的身体。
林砚白顿时明白了萧烬此刻的情绪。
任谁看见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都会恐惧吧?
更何况自己刚才为了骗过那冒牌货,还故意演了一出“认错人”的戏码。骗是骗成功了,却好像把真的这个也给嚇坏了。
萧烬从未如此直白地泄露过自己的不安。
估计是刚刚真被自己嚇到了。
林砚白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他也紧紧环抱住萧烬,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並柔声安抚道:“我刚刚没有认错。”
“真的吗?”萧烬闷闷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真的。”林砚白答得毫不犹豫,儘管內心悄悄吐了吐舌头。
——好吧,一开始確实恍惚了,但后来绝对没有认错!
萧烬抬头,直视林砚白的眼睛,又確认了一遍:“真的吗?”
林砚白最初见到自己时,眼中闪过的警惕和陌生,不似有假。
那一刻,自己的心臟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窒息。
“当然是真的!”林砚白提高音量,试图让自己的气势看起来更足一些,断绝了萧烬乱想的可能,“要不然我出手会这么果断?安心啦,我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道侣呢?”
萧烬眼神幽深,与林砚白凝视片刻后,终於像是信了,稍稍缓和下来。
只是心头仍缠绕著新的疑问——那人与他根本毫无分別,林砚白究竟是如何分辨的?
安慰一个多疑又敏感的道侣,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情。
林砚白如是感嘆。
好在现在的情况紧急,没时间细细纠结,什么事都得往后稍稍。
地宫看起来很快就要被天湖的水灌满了,他们必须在那之前出去。
但他们另一个同伴——殷玖弦不知道去哪了。
可惜指明灯】只能绑定一人,林砚白无法追踪殷玖弦的位置。
两人只能在地宫被完全淹没前,顺著水流的方向,向地宫深处找一找。
“希望殷玖弦有自带类似避水珠的法宝吧”林砚白默默在心中给殷玖弦祈祷了一下。
否则,等地宫被水全部灌满,修士闭气久了,也是必死的结局。
话说,刚刚萧烬为什么能那么快找到自己?
林砚白突然升起了一丝疑惑。
当时自己第一次查看指明灯】,萧烬明明还在很远的地方。
但自己也就是和冒牌的没讲几句话的功夫,烬哥就出现了。
地宫路线复杂,他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自己的?
这也是自己刚刚没有立刻相信萧烬的原因。
实在太快了。
林砚白用余光看了一眼萧烬。
此时萧烬正踩著飞剑,一脸认真地观察周围岩壁的变化,侧脸轮廓冷峻,看不出什么异常。
飞剑疾疾掠过水流上空,划出一道长长的水波。
他们的速度远比水流要快很多。
林砚白压下了自己疑惑,也许只是他想多了吧。
水是从高处往低处流。
有了水流作指引,他们很快来到了地宫更深处的地方。
水声的轰鸣中,似乎还有打斗的动静。
萧烬瞬间警觉。
林砚白也有所发现,面色凝重:“烬哥,我感受前头有很强的魔气。”
萧烬面色微动,与林砚白对视一眼,轻吐两个字“小心”。
两人操纵著飞剑,更快速往前掠去。
地宫深处。
殷玖弦操纵著暗器,又將一人震飞了出去。
此时,地上已经躺了不少穿著黑袍的人,但依旧还是有不少黑衣人包围著。
殷玖弦就和一个战神一样,大战群雄,丝毫没有落下风。
但没帅一秒,他捂著心口,狠狠咳出一口鲜红的血。
在敌人的攻势下,再次,以血做媒,发起更猛烈的反击。
他越打,血流的越多,也越强。
林砚白刚到这里,就看到这一幕,一时无言。
要他说,毒道的修士怕是比那群算命的修士,寿数还要短吧?
这么彪悍的打法到底是谁发明出来的?换句话说,是哪个天才发现这样打,是死不了的?
林砚白对毒道修士这种堪比邪修的修士,再次肃然起敬。
殷玖弦也看到了萧烬与林砚白,顿时眼睛一亮,扬声喊道:“你们终於来了!快来帮我!这地宫里面绝地有大玄机。”
这些黑袍人死死封著这里,不让自己进去,里面绝对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来了!”林砚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手指结印,高级定身术骤然发动,大半黑衣人动作一滯。
这些人身上魔气滔天,一看就都是魔教之人,他自然不会手软。
萧烬从来也不会。
焚灭剑携漆黑邪火横斩而出,直直落向战场中,剑光所到之处,必有血光发生。
有了林砚白与萧烬的帮忙,殷玖弦压力骤减。
在三人的配合下,倒的倒,死的死,还有不少重伤的,不知道被猛烈的水流衝到哪里去了。
三人现在没有那个时间做到“赶尽杀绝”,见没人再能拦著他们进入,果断衝过包围圈,向著里面掠阵而去。
“里面的魔气比外面还要浓,小心。”林砚白扬声提示。
其实无需提示,因为那里面腥味太浓了。
滔滔洪水也掩盖不去的烂肉味。
里面的景象也非常诡异。
要说他是地下洞穴,並不贴切。
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由血肉和蠕动符文的巢穴。
巢穴中央,一个半透明的肉茧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魔气波动。
肉茧的前面站著一个身影。
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於上。
那背影原本是背对著他们的,听到了他们的动静,才缓缓转过身。
看清他面容的时候,林砚白瞬间倒吸一口气。
他,不,应该说,这东西竟然没有面容!
一张脸苍白无比,只有脸型,没有任何五官。
三人瞬间停住了脚步,满脸戒备。
林砚白虽然內心中已经有了一丝猜测,但还是谨慎问道:“你是谁?”
刚刚那个假的“萧烬”被化神一击击穿后,便掉入洪流中,不知被衝到了哪里。
难道眼前这东西就是刚刚那个假的“萧烬”?
没有口,他的脸上便裂开了一条狭长的缝隙,从中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我们刚刚不是还见过面吗?”
林砚白心中一惊。
果然,他猜得没错。
刚刚假扮萧烬的果然是这个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个问题,那条狭长的口中传来渐渐嘶鸣声。
林砚白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这东西是在笑。
“真是沉睡太久了如今世上,竟无人识得本座,可悲可嘆,”它声音忽又变得阴沉,“不过无妨很快,本座之名將再度响彻这片大陆!”
说话间,那东西向两边延展著双臂,癲狂地笑著,似乎是很享受著自己的时间。
萧烬紧紧握住剑柄,皱了皱眉。
这鬼东西废话真多。
“听好了,无知的小辈们。”它的声音又突然从癲狂中抽离,变得极为严肃,
“我的名號是千面,幻化万千是我魔族血脉能力。”
“千面?”萧烬嘲讽笑了一声,“你有脸吗?没脸的东西,应该叫臭不要脸才合適。”
“噗嗤。”这么严肃的氛围,林砚白不该笑的,但这个地狱笑话,他实在没忍住。
“你!”千面魔被萧烬的话语狠狠伤到,从古至今,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大放厥词,他的声音立刻就阴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不、要、脸。”萧烬一字一顿,极为有顿挫感,嘲讽也拉满了。
他提著剑直直指向千面魔:“刚刚假扮成我的样子,接近我道侣的东西是你吧?一个月前扮成我,袭击宗门的东西也是你吧?我说你不要脸,有错吗?”
哇塞,龙傲天嘲讽反派的经典桥段!
也是让他看上现场版了。
林砚白的眼睛瞬间变成星星眼。
烬哥平时沉默寡言一个人,怎么能做到嘴炮的杀伤力也这么大?
单枪匹马,刀剑未动,就已经快把敌方气出內伤。
那千面魔,虽然没有五官,但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青黑,凝滯在原地,都不会说话了。
经过萧烬的提醒,殷玖弦也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他上前一步,声音颤抖:“扮成我师尊,无忧穀穀主的那人也是你吧!”
虽然不知道这个千面魔,是如何天衣无缝地扮成另一个人,但可以肯定的是,被他扮演的这个人不会有事,萧烬此时还活著,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是不是说明,他的师尊还活著
当年將自己从冰天雪地接回无忧谷,待自己犹如亲儿的那个人,不是他的父亲,却养大了他,甚似父亲的人还活著?
殷玖弦的眼睛紧紧盯著千面魔,想从他面容上看出什么。
可千面魔没有五官,更没有表情,根本看不出任何信息。
萧烬並不觉得从一个魔族口中得到信息,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阿白,”萧烬给林砚白打了一个手势。
林砚白瞬间了解。
在萧烬提剑暴起前,他果断施展术印,给萧烬做辅助。
千面魔身法非常灵活,它一个旋身逃过了林砚白的法术。
林砚白面色凝重,他这一招,足以定住金丹期九成以上的修士,可千面魔竟然躲了过去。
这千面魔,也许比他们想像中的更加难缠。
它在扮演萧烬的时候,展现出的修为也是萧烬的。
可它在没有扮演的时候,本体的修为似乎比金丹期更高。
萧烬的剑劈砍而下,它又再次灵活闪身,躲到了巨大肉茧的背后,面容上裂开了一条更深地裂缝,像是狰狞地笑著。
在萧烬的剑再次劈来前,他拍了拍肉茧的表面,桀桀笑道:“莫怀玉还活著,但你们如果施手把它打坏了,那他必死无疑。”
肉茧一阵震颤,表面突然凸起一张痛苦的人脸轮廓。
那脸不是別人,正是莫怀玉的脸。
他在看见殷玖弦的一瞬间,脸上表情痛苦更甚。
莫怀玉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最终他只能对著口型,说出了那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