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白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在万米的高空。
他坐上了那艘威武的飞舟。
它披著彩锦开路,破风而行,其势之盛,连群星都要为其避开避让。
飞舟上应该是有很多人的,烹製餐食的、洒扫整理的、维护飞舟的
毕竟是这么大的飞舟,就算是在仙界,只靠它自己独行显然不合情。
但他的活动范围只有飞舟的顶层。
因此,也没真正见过那些人。
只有每日不重样的美食送到他的房间,都是些旁人见都没有见过的山珍海味。
只可惜
山珍海味总有吃腻的一天。
林砚白穿著素色的锦衣,百无聊赖地斜倚在窗边,看著外头一成不变的景色,有些出神。
大中午的太阳很暖,今日是个本该鸟语香的好天气。
但高空上,很安静,没有丝毫活物的声音,也闻不到香和泥土的味道,唯有灵力驱动核心发出的低沉嗡鸣,不注意的话,几乎听不到。
林砚白抬手掩唇,打了个慵懒的哈欠,但他的眼底没有睡意。
最近几日已经睡得够多了。
在这方寸之地,除了睡觉,也没什么特別的事情可以做。
其实按照这艘飞舟的马力,他们早就到仙宫了。
但听萧烬说,宫里在改造著些什么,需收拾妥当,才適合他居住。
林砚白当时就想吐槽,应当不是改得適合自己居住,而是让自己难以逃脱才是。
他能理解萧烬在害怕什么。
害怕他这具灵力尚浅的身体受伤,害怕有宵小之徒加害於他,更害怕他再一次不告而別,消失无踪。
能理解,但不能认同。
被处处拘著、如同金丝雀般被圈养的感觉,感觉实在不太美妙,更不用说他是个天生喜爱热闹的性子。
虽然萧烬答应了他,等一切都结束了,会带他到处去游玩,到时候,自己想去哪里都可以。
但他心中的不安依旧没有消去,甚至日益加重。
自己的这位道侣身上,真是有极多不合理之处。
占有欲和控制欲变强只是其一。
与之对话也变得困难,萧烬总是拐弯抹角地掩去很多话,来不及深入聊下去,话题就草草结束,落向沉默的空处。
萧烬偶尔不经意露出的神態,也让林砚白倍感陌生。
起初他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这五百年的变化。
可他们相逢多日,竟然没有一次“床上运动”,还是诡异到让林砚白起了疑心。
烬哥曾经可是时时刻刻“要亲亲要抱抱”,只要他们在一起,就少不了一个人形掛件,粘人到甚至一度让林砚白怀疑他有皮肤饥渴症。
“带球跑后被霸道总裁抓回来狠狠爱”不是小说经典的情节吗?
林砚白还以为自己也会像那样。
当时被抓到的时候,他还对此做了心理建设,內心深处还有些小期待。
没想到只有前者,没有后者。
真是令人失望。
林砚白的想像开始犹如野马一般奔腾。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呼吸一滯,微微眯了眯眼。
烬哥他该不会是
养胃了?!!!
否则实在很难解释这诸多反常啊
“在想什么?”
温热的气息从后脊包裹上来。
在想坏事情的林砚白差点从椅子上弹射起来。
他慌忙转身,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仙帝打扮得萧烬半蹲著,歪著脑袋,微微眯著眼睛,仰著头看他,像个大狗狗一样。
长相没什么变化,依旧俊美无儔。
他似乎是刚处理完政务归来,还未换下繁复的帝袍。
这一套仙帝的正服,和前世的那些制服,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带著一种禁慾的气息。
有“帝王套”的加持,眼前的萧烬比以前多些不可侵犯的华贵。
可就是这样的睥睨仙界之主,像一只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大型犬,半跪在他的脚边,用带著些许討好意味的眼睛望著他。
他伸出双臂,上前抱住了林砚白的腰,將脑袋埋进了他的小腹,声音闷闷地穿透衣服传过来:
“对不起,嚇到了吗?”
“下次进来,我会发出一点声音。”
“阿白不要怪我。”
他都把话说完了,林砚白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奈地伸出手,插入对方浓密顺滑的乌髮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梳理著。
看,又是这样,话又莫名其妙地落在空处。
到底是为什么呢?
如果是五百年前的烬哥,应该不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以至於把自己嚇到。
就算真的嚇到他了,也不会跪著地上,“祈求”似的道歉,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亲一亲蹭一蹭就好了。
林砚白心念一动,忽然开口:“亲我。”
怀中之人身体一僵,倏地抬起头,愕然:“什么?”
林砚白才不相信他没听见,他直勾勾地望进对方眼底,嘟著嘴又重复了一次,故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
“亲、我!”
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暗色,但他却下意识地避开了林砚白灼灼的视线,偏过头掩藏住眼底的情绪,喉结滚动了一下,沉著声音回答:“阿白,你的身体会吃不消。”
又是这个理由!
林砚白撇撇嘴。
听说是仙凡有別,酱酱酿酿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
说得信誓旦旦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林砚白姑且信了。
可现在只是亲亲而已,也能用这个理由?
林砚白不想听他再编出莫须有的理由了,索性不再多言,身体前倾,主动凑了上去吻住了。
双唇对上的那一刻。
那人呼吸猛地一窒。
他明明可以轻易就推开他的,却並没有。
林砚白鼻尖轻轻“哼”出一口气。
这不是想要的吗?
装什么清高啊?
林砚白微微皱眉,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怎么只有亲亲啊?!
面前之人眼尾泛著情动的薄红,显然已经快不行了,但还是没有动他。
男人只亲不做,肯定是不行了!
刚刚那个荒谬的猜想又冒了出来,並且越来越强烈。
林砚白悄然伸出手,顺著对方紧实的腰线向下探去
指尖在触碰到关键区域的时候,对方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腕也在一瞬间,被一只大手攥住。
但已经晚了。
林砚白愣住,下意识地低头。
刚刚的触感
他应该没有感觉错。
烬哥真的
养胃了?!
不!
不对!
一个更加荒谬但合理的猜测,在这一瞬间炸响!
他突然想起了,当年萧烬的阴角被他情急之下狠狠一脚,踢得长跪不起。
难道
烬哥正在渡劫期圆满,分了善恶尸?!
而眼前的人,是当年的阴角,也就是现在萧烬分出的恶尸?
林砚白倏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翻涌著猩红暗色,带著点浓浓狼狈羞愤的眼睛。
“你知道了。”
恶尸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带著危险的意味,却也印证了林砚白的猜测。
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笑出声。
当年他那一脚,真的把阴角踢出了隱疾,以至於现在被分成恶尸,也依旧不行。
难怪这么多天,什么也不做。
因为什么也做不了。
林砚白已经在狠狠憋住笑了,但恶尸还是看出来了。
他的脸顷刻间被另一种潮红覆盖,可他没有能力“收拾”林砚白,只能提高声音警告他:“不、许、笑!”
“我没笑!”林砚白也提高音量反驳,可嘴角翘起的弧度根本藏不住。
自己当年那一脚,踢得真是太好了!
就算是恶尸,现在也拿他没有办法。
安全感满满。
无所顾忌地林砚白直接开问:“本体去哪了?”
恶尸都要气死了,当然不会好好回答林砚白的问题。
本体和他都是萧烬,他也是萧烬的一部分。
他们都一样同等地爱著林砚白。
他为了寻找林砚白也做了很多,付出了不知多少寿命为代价,甚至伤到了本源养胃的问题也迟迟都治不好,可林砚白只知道关心本体!
迎著林砚白期盼的神色,恶尸阴著脸色,故意嚇他:“他永远都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