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急速飞行,寒风凌冽,刺骨寒意直往身体里钻。
林砚白展开灵力护盾,但因为灵力尚还比较微薄,护盾並不牢靠,依旧被冷得牙齿直打哆嗦。
他站在飞剑尾端,瞥了眼前面沉默的高大背影,缓缓蹲下,將自己缩了起来。
算了。
否大师愿意带自己去妙喵城,已经是天大的惊喜。
他怎么好意思奢求更多的细致?
忍忍吧。
只是刚蹲下,一件不知什么毛製成的大衣,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瞬间將凌冽的寒风隔绝在外。
林砚白赶紧从大衣里面钻出脑袋,抬眼望去。
飞剑前端,那个自出发起就背著他的否大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
“穿上。”
依旧是寒霜一般的脸色,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命令似的,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可他递来的温暖却是实打实的。
林砚白赶紧把大衣裹紧。
暖意驱散了寒冷,也熨帖了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当他想起要道谢的时候,否大师已经重新转回身,不再看他。
“谢谢。”
林砚白还是诚心地道了谢。
他知道否大师应该是能听见的,虽然没有任何答覆。
林砚白抿了抿唇,想起一事,开口问:“否大师,你知道十万在哪吗?”
回来后,没听过十万的消息,他还是有些担心。
倒也不是担心它的安全,走的时候,就是化神期的神鸟了,应该不会有事,只是有些担心它会想自己。
之前有问过恶尸,他是不知道的。
否大师身形未动,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期待再次落空,林砚白轻轻“哦”了一声,將脸往柔软温暖的毛领里埋了埋,不再说话。
林砚白还以为这一路上,少不了风餐露宿,应该要受些苦,受点累。
没想到看似冷心冷情的否大师,竟將一切安排得极为妥帖周全。
只是话確实少了点,日常只有:
“去吃饭。”
“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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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修炼。”
感觉怪怪的,总觉得自己没有被当成人对待。
他说什么,自己就得做什么。
做不好了,要被冷脸。
做得好了,偶尔有些小奖励。
比如现在
林砚白嚼著嘴里味道清甜、灵力温和的丹药,盯著那人的背影,暗自磨牙。
可恶,难道把自己当狗训了?
也许是他的视线太灼热,前面那人竟突然转身回头。
林砚白赶紧扬起一个堪称乖巧温顺的笑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甜吗?”他问。
林砚白乖巧点头,声音放软了几个度:“甜谢谢否大师”
丹师们一般不会特地將丹药做得很甜,但也是可以做成甜的。
只是因为会多几道工序,所以价格会比正常的丹药贵上好几倍,也不是什么地方都有卖。
林砚白自己也是炼丹师,自然清楚这其中的门道。
应该是昨日和他抱怨了丹药苦,所以这人特地寻来了不苦的。
至於为什么要嗑丹药
是因为被嫌弃修为低,一路被抓著修炼。
没想到,从恶尸那逃到这里,也逃不过要被人拎著耳朵修炼的命运。
只能说,不管是占有欲爆棚的恶尸,还是这理性至上的善尸,都是萧烬。
就算性格南辕北辙,也还是有相似之处。
箇中滋味,只有自己能体会了。
否大师盯著林砚白的笑容看了半晌,微微眯了眯眼睛,眸色深沉。
好乖。
明明爱的是本体,却也对著他露出毫无防备的、近乎依赖的笑容。
短短一句话,说得百转千回的,是在勾引他吗?
也就是林砚白没有读心术,要是让他知道这个“冷麵阎王”心里在想什么,怕是要惊得把嘴里的丹药喷出来,之后再也不敢笑了。
“不能多吃。”
留下冷硬的四个字,否大师又转过身。
见他转身,林砚白垮下肩膀,撇了撇嘴。
自己当然知道丹药不能多磕。
但被他这样一说,就好像自己会因为不想努力修炼,只磕丹药似的。
“回答?”冷冷的声音飘过来。
林砚白一个激灵,连忙回应,应得又甜又脆:“知道啦!”
待確认那人不再回头,他才对著那背影无声地挥了挥拳头。
让人又爱又恨的討厌鬼!
数日赶路后。
妙喵城终於到了。
看著那个出现在天际尽头的巨大猫头,林砚白瞠目结舌。
这不是普通的猫头,而是以太上老咪为原型,等比放大的大脸盘子。
屑屑的小表情,和它一模一样。
巨大的猫眼睛,镶嵌了大量的灵石,在黑夜中闪闪发光,像探照灯似的,注视著前面巨大的城池。
城中建筑也不是仙界常见款式的亭台楼阁,房檐上都特地设计了凸起的猫耳。
城內隨处可见的露天猫咪神像。
太上老咪,日子过得果然够滋润!
否大师带著林砚白降落,看向林砚白,声音平淡:“到了。”
林砚白还以为他要离开了,连忙拦住他:“否大师,之前说好的,抵达之后必有重谢。”
“不知道你需要什么?若是灵石、功法之类的,恐怕还得等我见了太上老咪,取回寄存的东西”
否大师沉默地垂眸盯著他,冰封的眸子里,似乎有很多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但快得让人抓不住。
这么捨不得自己走?
只有几天而已,便已经如此喜欢自己,让自己如何能回应他?
如果说恶尸是生理的慾念,那么他就是全然理性的那一部分。
这一路上,他都在不停告诫自己。
——这並不是他的道侣。
总有一天,林砚白会回到属於他的伴侣那里去。
可奈何林砚白一直勾引著,时而委屈、时而狡黠、时而乖巧的模样,早已不像最初那般,只让他觉得是“他人的道侣”。
林砚白见否大师一直不说话,凑近歪著脑袋大声问:“否大师?!你在听我说话吗?”
在善尸的视角里,便是那张昳丽的面容骤然靠近,带著被风吹得微红的颊,和那一张一合、色泽诱人、仿佛在无声邀约的唇。
“准你亲我。”否大师忽然开口。
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带著他特有的命令式口吻。
“啊?”林砚白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还未想明白,一股冰冷的气息靠近,那张冷峻的脸,在视野中越来越大。
就在两人双唇即將触碰的剎那——
天空骤然暗下,一道狂暴的气息轰然降临,避开林砚白,直直去向否大师。
“谁允许你亲他的?!”恶尸阴鷙的声音响起,带著火山喷发般的暴烈。
否大师白平静地挡下了恶尸的攻击。
他抬眼,理所当然地看向恶尸,语气出乎意料的坦然:
“他要我亲。”
渡劫期与渡劫期之间交锋而產生的强大气流轰然盪开,捲起漫天尘土。
林砚白的头髮,连同他自己,一起在风中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