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的发现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从无心那冰冷沉重的往事拉回了现实的希望上。星门遗迹!哪怕只是废弃的、残破的,也总比困在这片死寂的虚空浮岛上要好得多。
“具体坐标和路线?”凌静立刻追问,强撑着精神。
周婷快速操作着晶体模块,金红色的纹路在她指尖下流淌、重组,最终在众人面前的虚空中投射出一幅极其简陋、由光点与线条构成的星图。星图中心是他们所在的浮岛标记,不远处一个黯淡的光点被重点标注,旁边有“星门(遗迹)-低概率稳定”的古老文字注释。
“按照模块里的残留信息,这个‘星门’遗迹似乎是‘星火’网络早期探索‘遗忘边陲’时建立的临时节点之一,后来因为能量供应问题和这片区域的特殊性而被废弃。理论上,如果残留的基础结构还能运转,并且我们能找到足够的能量激活它……”周婷分析道,但语气并不乐观,“但年代太久远了,而且标记是‘低概率稳定’。”
“低概率也比没有概率强。”凌阎魔拍了拍手,眼中重新燃起冒险的光芒,“总好过在这里陪冰块脸数星星。”
无心对“冰块脸”的称呼毫无反应,只是目光淡漠地扫过那幅简易星图,在“星门遗迹”的光点上停留了一瞬。他依旧沉默,既没有表示要同行,也没有再驱赶他们。
凌静观察着他的反应。无心刚才讲述往事时,虽然语气冰冷,但那份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叛的刻骨寒意,却是做不得假的。这样的人,往往心防极重,对他人难以信任。但他出现在这片鸟不绝迹的“遗忘边陲”,又恰好在他们最需要方向指引的时候……仅仅是巧合吗?还是说,他也与“星火”的遗泽,或者这片区域的某些秘密有所关联?
更重要的是,无心那身纯粹而强大的剑道修为,对他们目前这群伤疲交加的人来说,如果能争取到,无疑是巨大的助力。但如何争取?用利益?用道义?恐怕都很难打动一个已经“斩情断念”的剑修。
就在凌静思索之际,旁边的凌梓然、姬如诗云、白璃几个,见无心似乎没有立刻拔剑相向的意思,又回想起刚才那段令人心绪难平的往事,好奇心忍不住再次抬头。她们虽然经历了无数生死险境,但骨子里对于这种“冰山剑修为情所伤”的桥段,似乎有着某种天然的探究欲。
“无心道友,”凌梓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方才听你所言,那女子……后来如何了?你……你就这么放过她了?”她的问题带着一丝女性特有的同情与不解,仿佛觉得那样的背叛,仅仅“斩情”似乎太便宜对方了。
姬如诗云也微微颔首,身后的星河虚影轻轻摇曳:“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以道友之能,若要寻仇……”
白璃虽未说话,但抚琴的指尖也停了下来,静静等待。
凌阎魔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地补充:“是啊是啊,要是我,肯定把她和那个奸夫揪出来,扒皮抽筋,炼魂点灯,让他们后悔生出来!”
上官云汐皱了皱眉,觉得此时探究他人隐私并非妥当,尤其是面对无心这样气息危险的存在。但她也并未出言阻止,只是警惕地注意着无心的反应。
凌静正欲开口,让她们适可而止。毕竟眼下寻找生路才是第一要务,而且贸然揭开他人伤疤,很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无心那冰封般的脸上,并未出现怒意或更深的寒意。他只是缓缓转回视线,再次望向那永恒的黯淡星空,仿佛那些星光能吸走他所有多余的情绪。
“凌道友无需呵斥。”无心冰冷的声音响起,竟是对凌静说的,“些许旧事,尘封已久,既已提起,说完也无妨。”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传说:
“当年,吾道基被毁,身陷绝阵,命悬一线。是她……与那人亲手布下的杀局。他们以为吾必死无疑,取走‘机缘’,扬长而去。”
“然,天不绝吾。绝阵核心处,竟有一缕上古剑修残留的‘寂灭剑意’。吾身负血仇,心若死灰,反而契合了那剑意中‘斩断一切、向死而生’的真谛。于濒死之际,强行引剑意入体,破而后立,反铸‘无情剑心’。”
“待吾九死一生,破阵而出时,修为虽跌至谷底,剑道却已截然不同。”
“后来……”无心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涟漪,“听闻他们二人,因分赃不均,又或因其他龃龉,反目成仇。那男子为夺更多,暗中偷袭于她,她重伤遁走,不知所踪。而那男子……在数年后一次探索古遗迹时,触动禁制,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他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重新落在众人身上,那双淡漠的眸子,此刻仿佛倒映着无尽的虚空与寂灭。
“仇,已无需吾报。因果,自有其律。”
“情爱,如露亦如电。执着,便是心魔。唯有手中之剑,心中之道,方为永恒。”
“吾于此地静修,非为避世,亦非为忘仇。只为……磨砺此心此剑,直至能斩断这虚空,斩破这轮回,斩灭一切虚妄与……‘可能’。”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的故事讲完了。没有激烈的复仇,没有快意恩仇,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天道”般的漠然旁观,以及一种将全部生命与意义都寄托于“剑”与“道”的极端纯粹。
浮岛上再次陷入寂静。这一次,众女眼中没有了好奇与八卦,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震撼、同情、以及一丝隐隐敬畏的情绪。无心的选择,她们无法完全认同,却能感受到那份选择背后的巨大痛苦与决绝。
凌静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无心这条“无情道”,看似冷酷,实则是将所有的情感与伤痛,都化作了淬炼剑锋的火焰与寒冰,走得是一条比寻常道路更加孤独、更加凶险的极致之路。
“多谢道友坦诚相告。”凌静对着无心微微拱手,“我等亦是历经劫难,漂泊至此。如今欲往那‘星门遗迹’一探,寻找离开此地的机缘。不知道友……对此处可还熟悉?若蒙不弃,可否指点一二?”
他没有直接邀请无心同行,而是以请教的口吻试探。面对无心这样心性的人,强求或利诱都是下策,唯有以诚相待,或许还有一丝可能。
无心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幅简易星图上,又扫了一眼凌静等人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神色,以及他们身上残留的、与这片虚空格格不入的各种驳杂气息(“星火”、“起源”、“逆反”等)。
“那片遗迹……”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吾曾于百年前路过。外围残破,内里……有异。”
“有异?”凌阎魔立刻追问,“什么异?怪物?陷阱?还是宝贝?”
“非生非死之物。”无心言简意赅,“似与这片‘遗忘边陲’的某种底层‘沉寂法则’纠缠,形成独特场域。寻常手段难近。吾当年剑心未固,未曾深入。”
非生非死之物?与沉寂法则纠缠?
这描述让众人心中一凛。听起来比外面的畸变体还要诡异。
“道友当年未曾深入,如今剑道大成,可有意再探?”凌静顺势问道,“或许,那里也藏着离开此地的关键,或者……对道友磨砺剑心,亦有益处?”
无心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背后那柄古拙长剑的剑柄上。长剑无声,却仿佛与他心意相通,一股更加内敛、更加纯粹的孤寂剑意隐隐流转。
他再次看向凌静,那双冰封的眸子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剑光一闪而逝。
“带路。”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凌静心中一定。
无心,同意同行了。
或许,是对那“非生非死之物”的好奇?或许,是想看看凌静这群“因果纠缠”的“变量”能折腾出什么?又或许,只是漫长静修中,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变化”与“可能”
无论如何,他们的队伍里,多了一位强大而神秘的剑修。
目标——星门遗迹!
未知的危险,与可能的希望,都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而关于无心,关于他那条极端纯粹的“无情道”,或许在这次同行中,还会展露出更多不为人知的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