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的热闹慢慢没了,正殿的灯还亮着,但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沈知意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子,对秦凤瑶点点头。两人没说话,转身离开正殿,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很轻。
东宫内院的议事堂已经收拾好了,桌椅摆好,茶水也准备好了。几个小宫女站在门口等着,看到她们来了,连忙低头行礼。
“都进来吧。”沈知意说。
宫女们一个个走进来,站成两排。有人低着头,有人偷偷看她们一眼,还有人紧紧抓着衣角,手都发白了。
沈知意走到主位坐下,秦凤瑶站在她右边,背挺得直直的,眼睛扫过所有人。她没开口,但那股气势让人不敢乱动。
“今晚皇上登基,百官都在庆祝,我们在宫里也应该高兴。”沈知意说话的声音很温和,“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忙了一整天,端菜送水,跑来跑去,都很认真。”
她停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松懈。”她说,“新皇帝上位,一切都要变,咱们东宫也不能再按老规矩办事了。”
下面有人眼皮跳了跳。
“从今天起,后宫要有新的规矩。”沈知意放下茶杯,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后宫行止守则》,我和侧妃商量过的,以后大家照着做就行。”
她开始念:
“第一条,每天早上五点点名,不准缺席。如果有病或者有事,要提前跟尚宫局报告。”
“第二条,各殿的宫女不准私下传话,更不准往外面递纸条、带口信。”
“第三条,所有吃的都由尚食局统一送,谁也不能收外面的食物,也不能帮别人带东西进宫。”
“第四条,晚上巡查由东宫侍卫轮流负责,每晚三更查一次,宫女必须开门配合检查,不准不开门,也不准藏人。”
她一条一条说得清楚。下面的人听着,有的脸色变了,有的咬着嘴唇,还有两个互相看了一眼。
念完后,她把纸放在桌上。
“这些不是为难你们。”她说,“我知道有些人以前被人指使,做过不该做的事。我不追究,也不问。只要以后守规矩,好好干活,就还是东宫的人。”
没人说话。
秦凤瑶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地上,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她看着人群,声音冷:“有谁不服?现在就说。”
没人敢抬头。
“刚才谁在后面小声说话?”她问。
一片安静。
“我说话不管用?”她又问。
一个瘦小的宫女身子一抖,差点跪下去。
“别吓她。”沈知意轻声说,然后看向那个宫女,“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太子妃,奴婢叫春桃。”
“春桃,你说什么了?”
“奴婢没……没说什么,就是和旁边的人说了句‘这规矩是不是太严了’……”
“你觉得严?”沈知意问。
“奴婢……”春桃低下头,“奴婢只是觉得,以前没有这么管过。”
“以前是谁管的?”沈知意问。
春桃不说话了。
“是贵妃管的吧?”沈知意语气平平的,“她让你往东宫送东西,你就送;让你打听消息,你就打听。出事了,你顶罪,她装不知道。”
春桃肩膀抖了一下。
“现在不一样了。”沈知意说,“我们不会逼你们做什么,也不会让你们替别人背锅。只要安分守己,就能平安过日子。”
她看向其他人:“你们中有谁被塞过纸条?有谁被逼着传话?有谁半夜被人叫出去做事,却不敢告诉上司?”
没人回答,但好几个人低下了头。
“从今天起,这种事不会再有。”沈知意说,“你们只对我们负责。要是有人再私下拉拢你们,你们可以来告。我说真话的人,我不会罚。”
秦凤瑶接过话说:“谁要是不守新规,偷偷传信、藏东西、拒绝检查,一旦发现,立刻送去刑部。我不会留情。”
她说完,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啪”地拍在桌上。
那是边军调令副牌。
大家都认得。这是镇北将军府的东西,能在宫里过三道关卡。
“我父亲手下有五万边军,随时能调三千精兵进京。”她说,“你们觉得,一个宫女扛得住吗?”
空气一下子紧了。
沈知意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想吓你们。我只是希望你们明白,现在东宫是我们管。我们不怕事,也不惹事。你们守规矩,我们就保你们安全。”
她站起来,走到春桃面前。
“你刚才说的话,我不怪你。”她说,“但下次有疑问,可以直接问我。我不吃人,也不会罚说实话的丫头。”
春桃眼泪掉了下来,跪下磕头:“谢太子妃开恩!”
“起来吧。”沈知意扶她一把,“回去好好当差。”
春桃退到后排,肩膀还在抖,但这回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松了一口气。
其他宫女也慢慢放松了。有人悄悄擦汗,有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不是怕,是试探之后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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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定了,人也见了,话也说了。
沈知意回到主位,拿起那份守则:“明天开始执行。每七天点名复查一次,有谁缺漏,直接追责。”
“今晚的事,不准外传。”秦凤瑶补充,“谁要是嘴快,明天就不用来点名了。”
她说完,转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风吹了进来。
宫女们一个个低头走出去,脚步比之前整齐多了。经过秦凤瑶身边时,没人敢抬头看她。
最后一个宫女走了,门被轻轻关上。
议事堂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沈知意坐在位置上没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
“有几个是眼线。”她说。
“我知道。”秦凤瑶靠在门边,“春桃不是,但她旁边那个是。”
“嗯,袖口有灰,是翻墙回来的。”
“要不要处理?”
“先留着。”沈知意说,“让她传点不重要的消息出去,等他们动手再说。”
秦凤瑶点头:“也好。现在抓了,反而打草惊蛇。”
“你刚才用边军牌子,有点过了。”沈知意说。
“不过。”秦凤瑶说,“你不也说了‘护你们周全’?她们得知道,跟着我们,命才重要。”
沈知意笑了笑:“你说得对。”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提起笔,在守则最后加了一句:
“凡遵守新规满三个月者,升一级月俸,赏布两匹。”
写完,她吹了吹墨迹。
“软硬都有了。”她说。
秦凤瑶走过来,看了看那句话,又看她:“下一步呢?”
“等。”沈知意说,“朝臣不会让我们轻易管后宫。明天肯定有人来试探。”
“让他们来。”秦凤瑶说,“我等着。”
沈知意没再说话,把那份守则折好,放进袖子里。
外面,宫灯一盏盏灭了。
议事堂门口,两人并肩站着,影子很长。
风把桌上的纸吹动了一下。
秦凤瑶伸手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