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刚锁上柜子,手还放在铜扣上,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小禄子探进头,压低声音说:“娘娘,陛下说今儿头晕,已经回寝殿歇着了。”
她没动,也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秦凤瑶坐在对面,正在看一份兵部急报。听到这话,她抬眼看了沈知意一眼。两人谁都没说话。
沈知意起身走到长桌前。三张桌子排开,上面堆满了奏折匣子。文官的最多,户部、礼部、吏部挤在一起。兵部单独占了一角,工部和刑部零散地摆在边上。烛光照在封皮上,映出一个个红字。
她打开最上面那份奏折,抽出来展开。
秦凤瑶也站起来,走到兵部那堆前,挑出几份加急的拆开看。
小禄子端了两盏茶进来,脚步很轻。他把茶放在两人手边,转身时不小心踢到一个空匣子,发出一声响。
沈知意头也不抬:“别吵。”
小禄子赶紧点头,缩着脖子退出去。
外面天色阴沉,风吹着窗纸。屋里只有翻纸的声音。
沈知意用细笔批改,每看完一份就在边上写几句评语。“宜缓行”“交户部核验”“查实后再议”,字迹整齐,一笔一划很清楚。看到地方上报灾情的,她会多看两遍,再画个圈,让小禄子单独收起来。
秦凤瑶那边更简单。她不写长句,直接打勾或画叉。紧急军情写个“速报”,调兵申请写个“准”。看到边军粮饷被克扣的折子,她冷笑一声,在上面写:“令秦家旧部巡防三日,查实者斩。”
小禄子偷偷看了一眼,心想:这要是真送去兵部,肯定有人要倒霉。
他不敢多留,抱着一摞批好的奏折往偏室走。
中间沈知意抽出一份礼部奏折,眉头皱了一下。上面说东宫文书往来频繁,建议规范传递路径,以免被人说“后宫干政”。
她看了会儿,递给秦凤瑶。
秦凤瑶看完嗤笑一声:“自己没事做,倒来管我们。”
沈知意提笔写:“所陈事宜已转呈陛下御览,待旨意下达。”
写完吹了吹墨,放回原处。
秦凤瑶忽然抬头问:“你说他现在在吃什么?”
沈知意一愣,嘴角微微动了动:“应该是桂花糕,我刚让尚食局送过去的。”
两人对视一秒,都笑了。
秦凤瑶摇头:“懒人有懒福。”
沈知意低头继续看下一份奏折。
时间一点点过去,桌上的奏折慢慢变少。
快到傍晚时,只剩最后一份。是工部急报,说京城排水渠年久失修,雨季快到了,如果不修,可能会淹水。
沈知意仔细读完,叫秦凤瑶一起看。
“这事要花钱。”秦凤瑶说。
“也要用人。”沈知意点头,“先让户部查库银,再让工部拟方案,七天内报上来。”
她提笔在折子上写摘要:“请陛下择日召见工部尚书详议。”
秦凤瑶看完点头:“这回他躲不了。”
沈知意合上折子:“也不必躲,百姓的事,他总会听的。”
小禄子进来收拾,手里抱着空匣子,小心问道:“要不要……叫陛下来看看?”
沈知意摇头:“让他歇着吧。等明天上朝,自然就知道了。”
秦凤瑶站起来活动肩膀,扭了扭脖子,发出声响。
“走,”她说,“去看看那懒人有没有把桂花糕吃完。”
沈知意起身整理袖口,跟着往外走。
小禄子赶紧捧灯在前面引路。
三人穿过回廊,往寝殿方向去。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光,照在青砖地上。
寝殿门开着,萧景渊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们忙完了?”
沈知意走进来,站在榻边:“奏折都看完了。”
“哦。”他应了一声,没放下书。
秦凤瑶绕到另一边坐下:“你那桂花糕呢?”
“吃完了。”他指了指旁边的盘子,“还剩一块,我留着等你们。”
沈知意看他手里的书,封面写着《江南点心谱》。
她忍不住笑:“你还真当自己是厨子?”
萧景渊合上书,一脸认真:“这可是大事。明早我想吃桂花糖藕,你们觉得怎么样?”
秦凤瑶翻白眼:“国事你不理,倒惦记早点。”
“这不是有你们嘛。”他靠回软垫上,翘起腿,“我信得过。”
沈知意坐到圆凳上,揉了揉太阳穴。一天下来,手腕发酸,脑子也累。
“工部有个急报,”她说,“城中水渠要修。”
“哦?”他坐直一点,“多少钱?”
“还没定,七天内出方案。”
“那就等。”他又躺回去,“反正不下雨。”
秦凤瑶指着他的脸:“你明天上朝,百官要是问起,你可别说不知道。”
“我知道啊。”他眨眨眼,“不是有折子吗?你们批了就行。”
沈知意摇头:“我们只能处理,不能替你拿主意。”
“那不就是一回事?”他笑,“你们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秦凤瑶想敲他脑袋,被沈知意拦住。
“算了。”沈知意说,“他就是这样。”
萧景渊嘿嘿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蜜饯,递到她手边:“给你补补精神。”
沈知意接过,没打开。
外面风停了,檐下铜铃不动。
小禄子站在门口,看着屋里三人,脸上露出点笑意。
他轻轻关上门。
屋内灯火明亮,萧景渊正说着哪家酒楼新出了蟹黄汤包,明天要去尝尝。
秦凤瑶说不准去,太招眼。
沈知意问工部尚书什么时候能进宫。
萧景渊摆手:“先吃饭,后办事。”
他抓起桌上那块剩下的桂花糕,一口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