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刚走进东宫寝殿,小禄子就从膳房那边跑了回来。他没走正门,而是贴着墙根绕到沈知意的院子外,轻轻敲了两下窗户。
屋里正在看账本的沈知意立刻抬头。她没说话,只看了小禄子一眼,就知道出事了。
小禄子压低声音说:“娘娘,宫女甲在陛下的点心里动手了。我亲眼看见她往桂花糕上撒粉。”
沈知意放下笔,手指把纸页边捏出一道印子。她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对门外的宫女说了几句。那宫女马上转身走了。
“人还在膳房吗?”沈知意问。
小禄子摇头:“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被发现。”
沈知意进内室拿了一块腰牌,交给另一个宫女:“去换下膳房所有人,就说今天轮班提前。那盘桂花糕不准动,原样封起来。”
话刚说完,秦凤瑶从侧门进来。她脚步急,一进门就问:“怎么了?”
“有人在陛下的点心里放东西。”沈知意说,“还不知道是毒还是迷药。”
秦凤瑶脸色变了:“谁干的?”
“宫女甲。”小禄子答。
秦凤瑶皱眉:“她进宫三年,一直安分,怎么会做这种事?”
沈知意没回答。她让人拿来宫女甲的档案,一页页翻。看到一条记录时停住了——
“她弟弟上个月调进了京营,在杂役队。”
秦凤瑶冷笑:“京营?那是李嵩管的地方。”
沈知意点头:“时间太巧。她弟弟原来在城南粮仓做事,突然调进京营,还正好到国舅爷眼皮底下,不是偶然。”
秦凤瑶转身要走:“我去守卫处查她的出入记录。”
沈知意叫住她:“别惊动她。你过去就说要查膳食安全,是例行检查。拿到记录就行,别让她察觉。”
秦凤瑶点头,快步走了。
屋里只剩沈知意和小禄子。沈知意坐回桌前,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
“你做得对,没当场抓人。”她说,“现在揭穿,后面的人就会躲起来。”
小禄子低头:“奴才就是担心陛下……他今天还说想吃桂花糕。”
“所以他不能吃。”沈知意说,“但我们也不能让人看出我们发现了。”
半个时辰后,秦凤瑶回来了。她把一张纸放在桌上:“她五天前半夜出过宫,走的是西角门,避开了值守的老太监。路线很熟,像有人教过。”
沈知意看完,轻轻呼了口气。
“她弟弟被调进京营,拿了钱。她被人找上门,说是只要换一种香料,不会伤人。”她说,“可乌头粉不是香料,是能致命的。”
秦凤瑶握紧拳头:“她是被骗了,当了别人的刀。”
“但她确实动手了。”沈知意说,“不管是不是被骗,事已经做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能抓。”沈知意说,“她背后的人还没露面。我们现在动手,幕后的人只会换个法子再来。”
秦凤瑶点头:“那就让她以为成功了。”
沈知意微微开口:“明天早上,我当着她的面说一句——‘昨儿那道糕太甜,也不知是谁备的’。语气要轻,像随口说的。”
秦凤瑶笑了:“她听了这话,肯定心虚。要是背后有人等消息,一定会再动作。”
计划定下,两人分开办事。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照常去了膳房。宫女甲正在摆碗筷,手有点抖。沈知意走过去看了看点心,轻声说:“这桂花糕是不是糖放多了?吃着发腻。”
宫女甲猛地抬头,脸色变了。
沈知意没看她,转身走了。
中午,膳房没人的时候,宫女甲偷偷溜进来。她走到食材柜前,打开一个小布包,拿出一点灰色粉末,伸手要去撒进新蒸的糯米团子里。
手刚伸出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慌忙缩手,但已经晚了。
小禄子带着一个老嬷嬷从角落走出来。两人一左一右把她架住,一句话不说,直接押去了偏殿。
偏殿里,沈知意和秦凤瑶已经在等。
宫女甲跪在地上,头低着,不说话。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声音很轻:“你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宫女甲摇头:“没人……我只是听错了吩咐。”
秦凤瑶冷笑:“听错?乌头粉也能听错?”
宫女甲咬着嘴唇不说话。
沈知意叹气:“你弟弟在京营领了三两银子安家费。那天你出宫走西角门的事,也是听错了吗?”
宫女甲肩膀抖了一下。
沈知意继续说:“你被人骗了。那人说只是换一种助眠香料,不会伤人。可乌头粉用多了,一碗就能死人。陛下要是吃了,你觉得你能活?”
宫女甲终于抬头,眼里满是害怕。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毒……”她声音发颤,“有个太监来找我,说只要我在点心里换点东西,事后让我弟转成正役……他说没事的,就一点点……”
“哪个太监?”秦凤瑶问。
“他没说名字……穿灰袍,瘦,左脸有道疤。”
沈知意和秦凤瑶对看了一眼。
这种人肯定是传话的,不会留真名。
“你知道交接的地方吗?”沈知意问。
宫女甲犹豫一下,点头:“每月初五和二十,我把消息塞进尚食局后院第三块地砖下的暗格。”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桌前写几个字,吹干墨迹,折成小纸条。
“小禄子。”她把纸条递过去,“按她的笔迹重抄一遍。”
小禄子接过纸条,点头离开。
晚上,伪造的纸条被悄悄放进地砖下的暗格。
沈知意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夜色。
“他们收到消息,就会以为成了。”她说。
秦凤瑶站在她身边:“我们的人已经守住那里,只要有人来取,立刻能抓住。”
“不。”沈知意摇头,“现在抓,只能抓个小角色。我们要等,等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主动联系上线。”
秦凤瑶明白了:“你是想顺着这条线,找到背后的人?”
“嗯。”沈知意说,“贵妃虽然倒了,她的人还在。这些人藏在暗处,比明着来的更危险。”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秦凤瑶忽然问:“陛下那边……要不要告诉他?”
沈知意摇头:“不用。他刚上朝回来,正忙着政事。这事让他知道了,他会着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他吃得安心,睡得踏实。”
秦凤瑶点头。
第二天,膳房换了新的点心师傅。桂花糕照样端上桌,全是沈知意亲自盯着做的。
萧景渊吃了一口,笑着说:“今天的糕不那么甜了,刚好。”
没人接话。
他看看沈知意,又看看秦凤瑶:“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沈知意笑了笑:“在想事情。”
他哦了一声,继续吃。
三天后,夜里二更。
尚食局后院很安静。
一块地砖被轻轻撬开,一只手伸了进去。
指尖刚碰到纸条,旁边阴影里闪出两个人影。
那人猛地回头,却被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秦凤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拿的不是纸条,是绳子。”
那人挣扎一下,动不了。
远处,沈知意站在回廊尽头,看着这一幕,轻轻点头。
小禄子走过来,低声问:“下一步怎么办?”
沈知意看着被押走的人,说:“先关起来,别审。等他们发现联系不上,自然会派人来查。”
小禄子点头:“那宫女甲呢?”
“留着。”沈知意说,“她还有用。”
她转身往回走,裙摆扫过石阶。
东宫一切如常。早饭照旧,点心照上,陛下照吃。
没人知道,三天前那盘桂花糕,差一点就没了他的命。
也没人知道,此刻在东宫西侧的护院里,两个侍卫正轮流盯着一间锁着的屋子。
屋里的灯一直亮着。
床上,宫女甲蜷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旧帕子。
那是她弟弟小时候穿破的衣角,缝在帕子上。
她盯着门缝下的光,一动不动。
直到外头传来一声轻微响动。
像是有人踩碎了枯叶。
她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