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了一下,沈知意伸手拨了灯芯。桌上摊着一张江南地图,松江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压着三份文吏的名册。
秦凤瑶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那封没送出去的信。她的手指发白,眼睛盯着地图上的水路,一动不动。
“你说的那三个人,什么时候能出发?”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七天内。”沈知意翻了一页名册,“他们以户部巡查仓储的名义去南方,不能走官道,也不能接受地方接待。路上所有事都要自己解决。”
“人太少了。”秦凤瑶皱眉,“三个文官,连个护卫都没有,要是出事怎么办?”
“明面上不能有护卫。”沈知意说,“但我们可以在暗处安排人。你有没有信得过的武将?可以调两个过来。”
秦凤瑶马上点头:“霍岩可以。他在京营当偏将,是我父亲的老部下,话不多,做事稳。还有一个叫陈烈的,也在边军待过,会夜行和追踪。”
“好。”沈知意拿出一张白纸,“你让他们带二十个人,穿便衣跟着,但不要和文官同行。保持一百里的距离,随时准备接应。一旦出事,立刻救人。”
“路线怎么走?”秦凤瑶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走水路安全,但码头人多眼杂,容易被人发现。走陆路快,可沿途驿站都归地方管,万一有人通风报信……”
“那就分三条路走。”沈知意指着地图,“一个人走水路,两个人走陆路,从东边和西边进松江。对外只说是一组巡查的人,其实他们互不照面。只有小禄子知道他们的真实行程。”
秦凤瑶看着地图,慢慢点头:“我可以让我父亲派一个熟悉江南地形的斥候南下,在半路和他们会合。那人以前做过商队保镖,对南边的小路很熟。”
“这个主意好。”沈知意写下一笔记,“所有消息都通过小禄子传递,不用东宫的正式文书。用‘米粮查验进度’当暗语,回复用‘晴’表示安全,‘雨’表示危险,‘雾’表示失联。”
“文官去查什么?”秦凤瑶问。
“账本原件、百姓的证词、差役之间的书信。”沈知意说,“特别是赵敬之强占民田的地契,还有他建宅子的材料单。只要拿到一样,就能定他的罪。”
“要是地方官拦人呢?”
“那就不是查贪官了。”沈知意抬头,“是抓反贼。我们的人如果失联,或者被围捕,就是对方撕破脸。到时候,武将必须马上出手,把人救出来。”
秦凤瑶站直身子:“我让霍岩明天就开始准备。他们可以打着整顿漕运治安的名义出京,这样没人会怀疑。”
“对。”沈知意点头,“就说最近水匪多,京营派人巡逻。既合理,又能掩人耳目。”
门外传来两声轻敲。
小禄子的声音响起:“娘娘,周给事中和霍将军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沈知意看了秦凤瑶一眼:“请他们进来。”
门开了,两人走进来。
前面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六品青袍,脸色冷淡,双手放在身前。后面是个高大将领,脸上有道疤,走路很轻,抱拳行礼时动作干脆。
“属下周延年,参见太子妃、侧妃。”文官低头行礼。
“属下霍岩,奉命前来。”武将单膝跪地。
沈知意让他们坐下。周延年坐在左边,背挺得直直的。霍岩站着没动。
“这次派你们去松江。”沈知意直接说,“任务是以巡查仓储为名,查清楚当地赋税的问题。你们会收到三名文吏的名单,他们先走一步,你们负责后续支援。”
周延年听着,手指微微收紧。
“这次不是为了立功。”沈知意看着他,“是为了给百姓一个公道。你们看到的东西,可能比想象中更严重。但如果退缩,受苦的就是更多人。”
周延年抬起头,声音有点哑:“属下明白。”
秦凤瑶看向霍岩:“你的任务是保护这三个人的安全。他们要是遇险,你必须马上救人。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打了地方官,也不在乎会不会惊动朝廷。我要的是活人回来。”
“属下誓死完成。”霍岩声音低沉。
“我不是要你死。”秦凤瑶盯着他,“我要你活着回来。听清楚没有?”
“是!”霍岩大声回答。
沈知意拿出三张纸,分别递过去:“这是行动计划。每五天传一次密报,用‘米粮查验’做代号。安全写‘晴’,危险写‘雨’,失联写‘雾’。”
周延年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我们不走官驿,也不接受地方招待,所有开销自己承担。”
“对。”沈知意说,“你们的身份是户部派出的巡查员,但实际只听东宫的命令。所有指令由小禄子传达,不能和其他官员接触。”
霍岩接过另一份计划,扫了一眼:“我们提前两天出发,在松江外围布防。接到信号后,十二个时辰内必须赶到。”
“时间很紧。”沈知意说,“七天内必须出发。今晚就开始准备。衣服、盘缠、身份文书,小禄子都会准备好。明天一早,你们各自离府,不要一起走,也不要露面。”
两人同时起身。
“记住。”沈知意最后说,“你们不是去办差,是去救命。查到证据,立刻回报。不要自己抓人,也不要激化矛盾。等命令下来,再收网。”
周延年深深行了一礼:“属下领命。”
霍岩抱拳:“属下即刻准备。”
两人退出房间,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密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秦凤瑶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
“你说他们能成吗?”她问。
“不知道。”沈知意合上地图,“但我相信,只要做了,就不会白费。”
“我刚让小禄子去通知那三个文吏,让他们今晚回家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称病请假。”秦凤瑶回头,“霍岩也要连夜点兵,黎明前出城。”
“好。”沈知意站起来,把诉状匣子锁进柜子里,“这件事不能再拖。百姓已经等不起了。”
“可皇帝还不知道。”秦凤瑶低声说。
“他会知道的。”沈知意吹灭蜡烛,“等证据拿回来,他就没法装睡了。”
黑暗中,两人并肩走出密室。
长廊空荡,宫灯昏黄。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又一下。
秦凤瑶忽然停下:“你说他明天会不会问这事?”
沈知意嘴角动了动:“他会先问有没有新做的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