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吹进来,纸张在桌上翻动。沈知意和秦凤瑶刚回偏殿,身子还绷着。她们站着没说话。
小禄子端着托盘进来,放下热茶和点心。他说:“陛下说太子今天没去御膳房打卡,可能忘了时间。”
沈知意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她坐到软塌边,揉了揉眉心。秦凤瑶脱下外袍挂好,走到桌前倒茶,一口喝完。
“他们走了。”秦凤瑶放下杯子,“霍岩带人天没亮就出城了。”
“嗯。”沈知意应了一声,手指轻轻敲桌子。
屋里很安静。炉子里木炭裂开,响了一声,两人同时抬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门开了,萧景渊探进头来,鼻子动了两下。
“有桂花糕?”他问。
下一秒他就走到桌边,一手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另一只手拿走最后一块玫瑰酥。
“慢点吃。”秦凤瑶伸手挡了一下,“那是我留的。”
“你天天吃,差这一块?”萧景渊嘴上说着,手没停,一边嚼一边拉开椅子坐下。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她把茶推过去:“先喝口茶,别噎着。”
萧景渊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皱眉:“你们俩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出事了?”
秦凤瑶和沈知意对视一眼。秦凤瑶没说话,低头剥橘子。沈知意端起茶吹了口气。
“松江有人欺负百姓。”她说,“官府收重税,抢田地,百姓日子不好过。”
萧景渊立刻停下咀嚼。他盯着沈知意:“那他们还能吃饱吗?”
“不至于饿死。”沈知意说,“但吃得差,穿得薄,很多人卖儿卖女。”
萧景渊一拍桌子:“这不行!人吃不饱,哪有力气种地织布?朝廷收不上税,国库就空了。”
秦凤瑶差点呛住。她抬头:“你担心的是这个?”
“当然。”萧景渊说,“百姓吃不好,明年粮食少,御膳房点心种类就得减。去年的桂花年糕今年就没做,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沈知意抿嘴,肩膀微微抖。秦凤瑶直接笑出声,连橘子皮都扔地上了。
“你还笑!”萧景渊瞪眼,“我说的是正事。治国就是让人吃饱睡好。我要是连这都不懂,还当什么太子?”
笑声慢慢停了。
沈知意看着他,眼神变了。她轻声说:“你说得对。我们查贪官,就是想让他们碗里多一口热饭。”
“那就快查!”萧景渊来了精神,“查完让他们多种小麦,多养猪。以后进贡新口味给我尝尝。我听说松江蟹黄汤包不错,一直没吃到。”
秦凤瑶摇头:“你就知道吃?”
“怎么不是?”萧景渊反问,“人连嘴都顾不上,哪有心思干活?你看那些饿得皮包骨的人,走路都晃,能种好地?能打胜仗?国家不就完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知意慢慢点头:“这话……还真没人说过。”
“有什么不好说的?”萧景渊拿起一块枣泥糕,“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你们费这么大劲去查,不也是为了这个?”
秦凤瑶没说话。她看着桌上的点心盘,觉得刚才的紧张没那么压人了。
“其实我也知道外面不太平。”萧景渊咬一口糕点,声音低了些,“昨晚上我做梦,梦见小时候出宫,看见一个孩子蹲着啃树皮。我给了他一个肉包子,他抱着跑了。醒来我就想,现在的孩子,还有肉包子吃吗?”
沈知意的手顿住了。
“我不是不懂事。”萧景渊抬头,看向两人,“我只是不想整天争权夺利。可老百姓过得好不好,我是真在乎。你们做的事,我都明白。”
秦凤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知意轻吸一口气:“那你愿不愿意亲自管这事?”
“不了。”萧景渊摆手,“你们办得好好的,我插手反而乱。而且……”他指了指桌上剩下的点心,“这些还没吃完呢。”
两人又笑了。
这次笑得久一点。
萧景渊靠回椅背,嘴里含着半块点心,眼睛闭上:“我就问一句,等你们抓了贪官,百姓能多吃几顿好的吗?”
“能。”沈知意说。
“那就行。”他点点头,“我等着松江的蟹黄汤包进贡。”
秦凤瑶起身给他盖上外衣:“你就这点追求?”
“这就够了。”萧景渊嘟囔一句,声音越来越轻。
炉火噼啪响了一下。
他的手松开,半块点心掉在腿上。呼吸变得均匀,睡着了。
沈知意伸手把点心拿下来,放回盘子里。她看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萧景渊脸上,暖暖的。
秦凤瑶站在旁边,低声说:“你说他是装的,还是真的就这么想?”
“我不知道。”沈知意轻声回答。
她看着萧景渊的脸,觉得这个人虽然总吃、总睡、总躲事,可有些东西,他一直都在。
她把披风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秦凤瑶转身去关窗。风吹动帘子,扫过桌角。
点心盘里,最后一块桂花糕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