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小禄子就拿着一叠文书走进东宫正殿。
萧景渊靠在软榻上,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嘴角沾着碎屑。他昨晚睡得早,今天醒得也早,一睁眼就让小禄子去问御膳房的新点心好了没有。
“新蒸的糯米糕已经出锅了。”小禄子低头说,“厨房说您要是想吃,马上就能送来。”
萧景渊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
沈知意走了进来。她穿着素雅的凤袍,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她看见桌上的点心渣,轻轻摇头:“朝会快开始了,你还在吃?”
“吃了才有力气听政。”萧景渊说,“我这不是等你和凤瑶一起走吗?”
话音刚落,秦凤瑶走进来。她走路很快,腰间的剑碰到门槛,发出一声轻响。她今天穿深色官服,背挺得直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亮。
“人都到齐了。”她说,“再不去,百官该等急了。”
萧景渊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跟着两人往外走。
今天是大朝会。
金銮殿里,文武百官已经站好。户部尚书抱着账本,兵部侍郎拿着边关的报告,工部主事拿着水利图册,每个人都有事做,神情都很认真。
钟声响了,萧景渊走进大殿,坐上皇位。
沈知意站在他左后方,手里拿着册子。秦凤瑶站在右后方,手放在剑柄上。她们站的位置靠后,但很稳。
百官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愿陛下圣躬万安,国运昌隆。”
声音整齐,没人迟疑。
萧景渊抬手:“众卿平身。”
户部尚书走出来,声音很大:“启禀陛下,今年春耕完成八成,江北三府上报新开荒地十二万亩,松江府粮仓已满七成,预计秋收能增产三成。”
他说完,朝沈知意点点头。
沈知意点头回应。
兵部侍郎接着上前:“北境边军完成屯田计划,五万将士分三班种地,今夏收获小麦六千石,够边军吃四个月。另外探报显示,北方各部没有动静,边防稳定。”
他也看向秦凤瑶,微微低头。
秦凤瑶没动,只是看了眼他手里的军报,确认无误后才收回目光。
工部主事上前一步:“江南水渠修好了,新增灌溉田地五万多顷。吴江县农会送来感谢信,还有一块免税木牌,请陛下过目。”
萧景渊接过木牌,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永免三年赋税”六个字。
他笑了:“这牌子比玉玺还用心。”
有人小声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刑部尚书上前一步:“本月全国案件少了两成,各地乡学已经开学,百姓的孩子可以免费读书。还有三十六个县推行同工同酬,女子也能进作坊做工,拿一样的工钱。”
他说完,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翻开册子,轻声补充:“这个政策是农会提的,试点三个月有效果,现在已在十四个州推广。”
萧景渊点头:“继续推。”
一道道奏报接连不断。礼部建议重修《农事手册》,太医院提议在乡村设医馆,吏部说新科进士都愿意去地方任职……
每一条新政背后,都有沈知意写的批注,有秦凤瑶盖的章,有萧景渊说的一句“准”。
没有人争吵,也没有人质疑。
只有记录、执行、落实。
萧景渊听着听着,忽然不说话了。
他看着下面的大臣,又慢慢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个人。
沈知意正在低头记事,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秦凤瑶站得笔直,眼睛扫视全场,像在守卫什么。
他忽然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懒洋洋的笑,也不是装出来的笑。
这次是真心的笑,从眼角到嘴角都舒展开来。
他站起来,没有走下台阶,而是转身,一手握住沈知意的手,一手握住秦凤瑶的手。
“以前我说,我只想吃喝。”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能听见,“那时我不懂,你们替我扛了多少事。”
百官安静下来。
“你们让我能安心吃一口饭,是因为你们把风雨挡在外面。”
沈知意抬头看他,没说话。
秦凤瑶也没说话,只是反握了一下他的手。
“现在我知道了。”萧景渊说,“我不是只为了吃。我是为了让每个百姓,也能安心吃上一口热饭。”
殿里没人出声。
有人低头,有人闭眼,有人悄悄攥紧拳头。
钟声响起。
退朝。
百官依次退出,脚步平稳,神情庄重。没人说话,也没人逗留。他们都明白,今天这一幕,会被人记住。
殿门关上。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金砖地上。
小禄子快步进来,双手捧着一本书。
封面是金色的,《天下食录》四个字很清楚。
“这是初稿。”他说,“画师跟着巡查组跑了六个州,每道菜都有图和说明。”
萧景渊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是吴县的干萝卜丝炖肉,旁边写着:百姓家常味,冬日暖身心。
第二页是北营的羊肉泡馍,备注:边军最爱,可驱寒充饥。
第三页是松江的糯米藕,改良建议写着:加桂花更香,沈氏制法。
他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笑。
“你们把我的梦,写进书里了。”
沈知意说:“是你让它值得被记住。”
秦凤瑶哼了一声:“别忘了你还欠边营一碗腌菜。”
萧景渊合上书,看着她们,笑着说:“明天就去。”
小禄子低头退下。
殿内只剩他们三人。
阳光照在书封上,金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