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拧紧保温杯盖，将杯子放回脚边置物架。温水入喉，紧绷的神经似乎也跟着舒缓了一些。他看了一眼车窗外，训练场的阳光已经彻底驱散了晨雾，在平整的水泥地上投下清晰的车影。
“怎么样，累不累？”夏教练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咱们是今天就到这儿，还是继续练？这才刚练了不到一个钟头。”
林宇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指针刚走过九点二十分。从八点半正式开始上车操作到现在，确实还不到一个小时，但他感觉像过了很久，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消耗比预想中大。
“这么快就感觉像过了一小时。”林宇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问道，“夏教练，咱们这一节课，标准是多长时间？”
“问这个啊？”夏教练靠在椅背上，掰着手指头给他解释，“咱们这一对一，收费和计时都按‘学时’算。国家《机动车驾驶培训教学大纲》里白纸黑字规定的，一个标准学时就是60分钟。不过这里头包含了教学准备、讲解、操作和必要的休息时间，不是纯让你踩着油门跑60分钟。我们一般建议学员每次练车一次约2学时。”
他指了指窗外这片相对独立的训练区：“为啥一般建议一次约2个学时呢？你看，这场地离市区有段距离，你来一趟不容易。一次只练1个学时（60分钟），刚找到点感觉就得结束，路上来回的时间都浪费了，不划算。一次连续练2个学时（120分钟），学习效率最高，也能把几个项目串起来练。当然啦，你要是时间充裕，想多练点也行，但国家也有规定，每个学员每天实际操作培训时间不能超过4个学时。这是为安全考虑，练久了人疲劳，注意力下降，容易出事，我们教练盯一天也累得够呛。所以具体一次练多久，主要看你自己的时间和体力安排。”
林宇一边听，一边迅速在心里换算。每周如果拿出半天时间，就能完成一次2学时的强化训练。这种高度聚焦、资源独占的学习模式，非常契合他目前工作繁忙、需要高效利用碎片时间的情况。
“明白了。”林宇点点头，“那我就按您建议的来，一次两个学时，尽量保证连续性和强度。”他顿了顿，看向夏教练，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夏教练，以您专业的眼光看，如果我都按这个节奏和强度来练，像我刚才展现出来的……嗯，学习能力，最快大概需要练多少次，才能达到可以预约考试的水平？”
夏教练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搓了搓下巴，目光在林宇脸上和刚才操作过的手脚位置扫了扫，沉吟了十来秒钟。这短暂的沉默让林宇不由得又有些紧张。
“嗯……”夏教练终于开口，语气带着评估后的谨慎乐观，“林先生，说实话，你刚才虽然熄了两次火，但那是因为油离配合不熟，属于最典型的新手问题。关键是你车感不错，方向盘握得稳，视线放得远，心里不慌，这很难得。很多新手一上车眼睛就不知道往哪看，要么死盯车头，要么乱瞟。你这方面意识挺好。”
他话锋一转：“要说到最快考试……如果按照一次课2个学时，你能保持今天这个专注度和进步速度，而且每次课后自己再消化消化，把要点记牢，那么，最快大概需要五到六次课——也就是总共十到十二个学时的实际上车训练，加上你自己通过科目一理论考试，就能把科目二和科目三的技能练到可以预约考试的程度。”
“五到六次课？”林宇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时间。如果每周能保证练车，哪怕每周只练一次，一个多月也能完成实操训练。这比他预想的要快。
“这只是理论上最快、最顺利的情况。”夏教练补充道，显然看出了林宇的心思，“前提是你每次训练效果都好，没有反复，考试时心态稳、不失误。而且，这是专指上车操作的科目二和科目三。科目一（理论）和科目四（安全文明驾驶常识） 都是理论考试，得靠你自己抽时间看书、刷题。你觉得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跟我说，我就能在系统里帮你预约考试时间。咱们上车练的，主要是科目二（场地驾驶技能） 和科目三（道路驾驶技能）。”
林宇了然：“科目二就是刚才您提到的倒车入库、侧方停车那些？”
“对头！”夏教练来了精神，如数家珍，“c1手动挡的科目二，五项必考：倒车入库、坡道定点停车和起步、侧方停车、曲线行驶（s弯）、直角转弯。咱们刚才练的是起步停车、直线行驶、加档减档，而且已经摸到点倒库和侧停的边了，虽然还不成形。科目三路考就复杂点，是在有车流的社会道路上考，项目十几项，从上车准备、灯光模拟、起步、直线行驶、加减挡操作到变道、靠边停车等等，考的是综合驾驶和安全意识。”
林宇听完，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了解得到了印证。“这和我之前了解到的‘预约培训、计时收费’模式完全吻合。一次性购买并锁定2个学时的专属教练和车辆，虽然单价肯定比多人共享高，但学习效率和进度可控性也远超那种排队轮流摸一下的模式。对于我这种时间有限、又希望尽快掌握技能拿证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最佳选择。”他暗自思忖。
“怎么样，林先生？是打算细水长流慢慢来，还是想紧凑点？”夏教练问。
林宇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既然时间可以挤，那就紧凑点。我平时工作忙，恐怕很难找到老司机陪练，也没车可练。咱们就严格按照训练计划来。我尽量保证每周能安排出时间，周末优先，目标就是尽快达到考试要求。”
夏教练脸上露出笑容，显然很喜欢学员有干劲：“成！那就这么定了。咱们现在继续？”
“继续！”林宇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嘞！重新开始，记住流程！”夏教练坐直身体，恢复教学状态，“上车准备——调整座椅后视镜——系安全带——检查档位手刹——点火！”
林宇有条不紊地重复着之前的步骤。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心态稍稍放松，也或许是肌肉有了初步记忆，起步比之前顺畅了许多。虽然离合器抬起时车身依然有些细微的颤抖，但在他稳住油门配合下，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
“很好！保持！现在尝试加三档！”夏教练指令清晰。
在随后的一个多小时里，林宇在夏教练的指导下，开始初步接触更多驾驶操作。他们在空旷的训练道上练习了直线加速与减速，感受不同档位下的车速和发动机声音；练习了平顺换挡，从二档到三档，再退回二档，努力消除换挡时的顿挫感；尝试了简单的转向，在直道尽头进行大半径调头，学习如何判断转向时机和幅度。
当然，过程绝非一帆风顺。在第一次尝试调头时，林宇方向盘回正慢了，车尾险些扫到路边的隔离墩，惊出他一身冷汗。夏教练倒是淡定：“看见没？这就是只顾前不顾后！调头不是光把车头甩过去就行，心里得想着整车是个方块，尾巴划的圈更大！记住，方向盘往哪打，眼睛就先往哪看，但余光还得照顾着另一侧！”
练习倒车入库的初步环节时，林宇更是手忙脚乱。既要通过后视镜判断车身与库线的距离，又要控制离合器半联动状态下的车速，还要根据夏教练“打方向！回正！再修一点！”的口令快速操作方向盘。好几次因为车速控制不稳，或是方向打早打晚，车子歪歪扭扭，离标准入库相去甚远。他的小腿因为需要长时间精细控制离合器踏板而持续紧绷，开始感到酸胀。
“停！停停停！”在一次车子明显斜着接近库位时，夏教练踩下了副驾驶的备用刹车，“林先生，咱这是倒库，不是搞抽象艺术！你看车尾都快怼到右边线了！倒库的关键是慢！车速一定要慢一定要稳，给你自己留出观察和调整的时间。速度一快，什么都白搭！重新来，记住，先看准点位，打方向要果断，过程中车速压住，发现不对及时微调。”
汗水再次从林宇的额头渗出。他抹了一把，依照教练的指导，将车速放到极慢，全神贯注于后视镜中的标线。这一次，虽然入库后车身仍不算十分端正，但至少是顺利进去了。
“哎，这就对了嘛！有那意思了！”夏教练鼓励道，“倒库就是熟练工，练得多了，车感就有了，自然而然就知道该什么时候打方向、打多少。”
他们也初步体验了侧方停车的流程。夏教练先示范了一遍，讲解了如何利用雨刮器节点、后视镜角作为参照物，如何“右打满-回正-左打满”一套操作将车顺入侧方车位。林宇尝试时，不是车头离路沿太远，就是车尾还没进库就急着回方向，导致车身斜插在车位外。
“别急，别急！”夏教练指着车窗外，“你下车看看，你现在这车停的，给后车留条路走不？侧方停车，最重要的是第一步摆好车的位置，和旁边车保持合适距离。距离没把握好，后面步骤全乱套。上来，咱们再来，我慢点说，你跟着做。”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一次又一次的熄火（主要在需要精细油离配合的慢速移动时），林宇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紧握方向盘的手心也是湿漉漉的。但他眼神里的专注却越来越甚，一种不服输的劲头支撑着他。他发现自己开始能够稍微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感受车身的状态，而不是完全依赖教练的指令。当成功完成一次相对标准的侧方停车（尽管耗时颇长）后，他竟感到一丝微小的成就感。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夏教练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十点半，“林先生，咱今天第一次课，两个学时，就到这儿吧。强度不小了。”
林宇这才从高度集中的状态中脱离，顿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尤其是紧绷了将近两小时的小腿肚，酸胀感十分明显，几乎有些僵硬。他缓缓将车停稳在指定区域，拉上手刹，摘到空挡，熄火。一套动作虽然生涩，但比刚开始时有了章法。
“夏教练，”他喘了口气，问道，“我今天练得……整体怎么样？您给实话实说。”
夏教练笑了，这次的笑容带着明显的赞许：“实话实说？练得相当不错！林先生，你别不信，我可不是奉承你。你这才第一次课，两个学时，满打满算实际上车操作也就一百来分钟。你知道很多学员第一次课两个小时下来都在干嘛吗？可能就光练个起步停车，能在直道上稳稳开个来回就不错了。你呢？起步、加减档、直线行驶、调头、倒库、侧停的流程，全都摸过一遍了！除了‘坡道定点起步’（坡起）和‘曲线行驶’（s弯、直角弯）因为场地和顺序没安排上，其他的基础操作你都体验了。虽然还不熟练，出错很多，但这进度已经非常可以了！特别是你这学习态度和专注力，没得说。”
得到专业教练的肯定，林宇心里踏实了不少，疲惫似乎也减轻了些。他知道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多细节和难点需要攻克，但至少开局还算顺利。
“谢谢教练。”林宇诚恳地说，“我自己也感觉收获很大，至少对‘开车’这件事没那么陌生和畏惧了。”
“对喽！就是要这个心态！开车就是个熟练工种，胆子放大点，心思放细点，没那么玄乎。”夏教练边说边解开安全带，“行了，咱们换过来，我开，把你送回市区店里，我也差不多该接下一波预约的学员了。你回去后，小腿要是酸得厉害，晚上用热水泡泡，放松一下肌肉。还有，那本理论书，有空就翻翻，科目一得早点考过，后面上车训练才能更连贯。”
“明白。”林宇也解开安全带，这次他记得教练的教导，推开驾驶门，规规矩矩地从车尾后方绕到副驾驶一侧。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看着夏教练熟练地点火、挂挡、松手刹、起步，车子平稳滑出训练区，他才真正放松下来，将头靠在头枕上，感受着身体各处的疲劳信号。
车子驶出训练基地，汇入周末上午渐多的车流中。林宇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道和车辆，心态已然不同。就在几小时前，他还是这些车辆的被动乘客或旁观者，而现在，他至少初步了解了这些钢铁机器是如何被驾驭的。这种从“未知”到“初步了解”的转变，带来一种奇妙的充实感。
“夏教练，”林宇望着窗外，忽然开口，“像咱们这种一对一的学员，平时如果自己想巩固一下，除了您刚才说的看理论，还有什么建议吗？比如，有没有什么模拟器或者方法，可以在不上真车的情况下练习车感？”
夏教练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现在有些驾校是有模拟驾驶器的，像玩游戏机那种，对熟悉档位、油门刹车感觉有点帮助，但对真正的油离配合和距离感帮助有限。最好的办法，其实是‘脑内模拟’。”
“脑内模拟？”
“对。你回去后，可以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完整地‘过电影’：从上车调整座椅镜子开始，到点火、起步、换挡、转弯、倒库……每一个步骤，手脚应该如何配合，眼睛应该看哪里，可能会遇到什么情况，怎么处理。就像你们文化人说的……‘复盘’！这种思维训练，有时候比单纯傻练还有用。特别是记住你今天出错的地方，在脑子里反复纠正正确的动作。下次上车，你会发现自己上手快很多。”
林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方法听起来和他平时处理工作项目、进行沙盘推演颇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通过反复的思维预演来优化实际表现。他不由得对这位看似粗豪的夏教练刮目相看，教学果然有其方法。
车子平稳地停在平安驾校门店附近的路边。林宇道谢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自己的环保袋。夏教练也下了车，拍拍他的肩膀：“林先生，回去好好休息。下次课时间，咱们微信再约。记住，开车是‘胆大心细’，今天你‘细’是够了，下次还得把‘胆’提起来点，该给油的时候别含糊！”
“记住了，夏教练。谢谢您，下次见。”林宇挥手告别。
看着教练车汇入车流，林宇才转身，慢慢朝自己香颂府方向走去。春日上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很舒服。他感觉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很清明。学车这件事，暂时将他从荣城错综复杂的商业棋局和暗流涌动的往事中抽离出来，投入到一种纯粹而具象的技能学习中去，竟有种难得的简单和充实。
他边走边回想今天的训练要点，特别是那些导致熄火和失误的环节，尝试在脑中“复盘”。同时，他也不由自主地开始规划：下周工作安排很满，但必须挤出至少半天时间给第二次训练。科目一的理论题库也要尽快开始刷了……
“一步一步来。”他对自己说，就像操控那辆手动挡的捷达，找准节奏，控制好离合与油门的配合，车子总能平稳起步，向前驶去。生活和工作，或许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