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契约(1 / 1)

推荐阅读:

京城在晨曦中苏醒,护城河的薄雾尚未散尽,城门口已排起长队。贩夫走卒,行商旅客,进京述职的地方官,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听闻了北境战事流言后,本能的忧惧与强装的镇定。

白羽站在队伍中,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与周围风尘仆仆的人群格格不入。他抬头望了望城门上“永定门”三个鎏金大字,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追忆。

“十年了。”他轻声自语,声音淹没在清晨的嘈杂中。

赵莽和幸存的六个士卒排在他身后,虽然换上了白羽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平民衣物,但行伍之人的身姿和气质难以完全掩盖。守门的兵卒多看了他们几眼,但见是白羽带队,又见白羽递过去的路引文书盖着某地知府的印鉴,便挥手放行了。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赵莽长长舒了口气。他终于活着回到了京城,活着将寒铁关的真相,将镇北侯入魔的秘密,将那位神秘前辈托付的鳞片,带回来了。

“先生,我们现在去哪?”赵莽低声问。

“先去驿馆安顿,你们清洗一番,换身干净衣裳。”白羽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仿佛真的是个初次进京的游学书生,对街市繁华充满好奇,不时驻足看看摊贩的货物,听听茶馆的说书,“然后,赵军爷该去兵部述职了。至于我——”

他顿了顿,望向皇城方向:“我要去见个老朋友。”

“老朋友?”赵莽一怔。这位白先生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十年前若来过京城,那时也只是个少年,能在京城有什么老朋友?

白羽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一笑:“京城很大,也很小。该遇见的人,总会遇见的。”

他们在西市找了家干净的驿馆住下。白羽出手阔绰,包了一个独立的小院。赵莽等人梳洗完毕,换上白羽准备的军中制式常服——虽然无衔无职,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经军人了。

“赵军爷,这鳞片你收好。”白羽从袖中取出那枚黑色鳞片,递给赵莽,“见到兵部主事,或是有机会面圣时,将此物呈上。记住,只说是一位前辈高人托付,莫要多言我的事。”

赵莽接过鳞片,郑重收进贴身的暗袋:“先生大恩,赵莽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言重了。”白羽摆摆手,“你们为朝廷戍边,为百姓流血,该说谢谢的是我。去吧,早去早回。京城最近不太平,莫要在外逗留太久。”

赵莽抱拳行礼,带着士卒离开了。

小院里只剩下白羽一人。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书册。书册无题,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上面用古篆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白羽没有翻看,只是将书册平放在石桌上,手指轻抚封面。良久,他低声叹息:

“老师,您当年说,我命中有三劫。第一劫在十年前,我侥幸渡过。第二劫应在今朝,应在京城,应在这皇权更迭、魔隙洞开之时。那第三劫呢?您始终没说。”

院中风起,吹动书页哗哗作响。某一页自动翻开,上面画着一幅简陋的星图,星图旁有一行小字:

“三星冲斗,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白羽盯着那行字,眼中银光流转,仿佛在推演什么。片刻后,他合上书册,收入袖中,起身望向皇城方向。

“李胤”他念着当今天子的名讳,语气复杂,“你开启了禁龙渊,动用了不该动用的力量。你可知道,那份契约的代价,远不止消耗国运那么简单?”

他走出小院,融入京城的街巷人流。白衣飘飘,步态悠然,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脚步从未真正踏在地面上——总是离地三寸,纤尘不染。

兵部衙门外,赵莽已等了两个时辰。

进出的官员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凝重。北境战事的消息虽然被严密封锁,但朝中高层都已心知肚明。蛮族十万大军压境,镇北侯“急病暴毙”,寒铁关失守——这些消息像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赵百夫长,尚书大人有请。”一个书吏终于出来传话。

赵莽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跟着书吏走进兵部大堂。大堂内,兵部尚书陈启年端坐主位,左右还有几位侍郎、郎中,个个面色肃然。

“末将寒铁关斥候营百夫长赵莽,拜见尚书大人,拜见各位大人!”赵莽单膝跪地,行军礼。

陈启年五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他打量了赵莽片刻,缓缓开口:“起来说话。寒铁关之事,你细细道来,不得遗漏,不得妄言。”

“遵命!”

赵莽起身,将自己所知的一切,从镇北侯突然发狂屠杀全军,到关内变成人间地狱,再到他们拼死逃出,途中遭遇魔化蛮族,最后被神秘前辈所救,一一陈述。但他隐去了白羽的存在,只说是一位路过的高人。

当他说到那位前辈高人暂时封印了魔隙,并托付一枚鳞片,要转交陛下时,大堂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鳞片何在?”陈启年沉声问。

赵莽取出鳞片,双手呈上。有书吏接过,递给陈启年。陈启年拿起鳞片,仔细端详,又递给旁边的兵部侍郎。众人传看一圈,个个面色凝重。

“这鳞片非金非玉,非骨非石,上面的纹路”一个老侍郎声音发颤,“老夫年轻时曾随军征讨南疆妖国,在妖王巢穴中见过类似的鳞片。这是蛟龙之鳞,而且是至少千年道行的蛟龙!”

大堂内一片死寂。

蛟龙,那是传说中的生物,是近乎妖神的存在。一枚千年蛟龙的鳞片,本身已是稀世珍宝,更关键的是,它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寒铁关,出现在魔隙出现之后。

这意味着什么?

“那位前辈,还说了什么?”陈启年追问。

“前辈说,魔隙只是暂时封印,时间一长,封印松动,会再次开启。而且下一次开启,规模会更大,危害会更重。”赵莽如实回答,“前辈还说,要彻底解决魔隙,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请三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布下三才封魔大阵,二是找到魔隙的源头,将其斩杀或封印。”

“源头?”陈启年眉头紧锁,“什么源头?”

“前辈说,是最初打开这扇门的存在。”赵莽声音低沉,“可能是元婴巅峰,甚至可能是化神。”

“砰!”

一个侍郎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化神。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大夏开国千年,有明确记载的化神修士不过五指之数,且早已不知所踪,是生是死都未可知。若魔隙的源头真是化神级别的存在,那这场劫难,恐怕

“此事还有谁知?”陈启年盯着赵莽,目光如刀。

“除了末将和幸存的六个兄弟,只有那位前辈知道。”赵莽道,“但前辈行踪莫测,将我们送到京城附近便离开了。”

陈启年沉默良久,挥了挥手:“你先下去休息,暂时住在兵部驿馆,不得随意走动。今日所言,不得对外泄露半字,否则军法处置。”

“末将明白!”

赵莽行礼退下。走出大堂时,他听见身后传来陈启年压抑的声音:“备轿,本官要即刻进宫面圣!”

养心殿里,李胤刚刚结束一场小朝会。

朝臣们退去后,他独自坐在龙椅上,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开启禁龙渊消耗的精血尚未恢复,更重的是心神之疲——每一次决策,都关乎千万人生死,每一次落笔,都可能改变王朝命运。

“陛下,兵部尚书陈启年紧急求见。”内侍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宣。”

陈启年匆匆入殿,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将赵莽所述之事,连同那枚蛟龙鳞片,一一禀报。

李胤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拿起那枚鳞片,触手冰凉,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浩瀚如海的磅礴气息。这确实不是凡物,甚至不是人间该有之物。

“那位前辈,可留下姓名?”李胤问。

“没有。”陈启年摇头,“但据赵莽描述,此人能轻易灭杀三只魔化蛮族,实力至少是金丹巅峰,甚至可能是元婴。而他封印魔隙的手段,以及对这鳞片的处置,都表明他对魔隙的了解极深,绝非寻常散修。”

李胤摩挲着鳞片,忽然问:“陈爱卿,你相信这世上有化神修士吗?”

陈启年一怔,迟疑道:“古籍确有记载,但近三百年来,再未听说有化神现世。老臣以为,即便真有,也早已超脱凡尘,不问世事了。”

“超脱凡尘,不问世事”李胤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可如果,他们要问呢?如果这世间的纷争,本就因他们而起呢?”

陈启年心中一凛:“陛下的意思是”

“没什么。”李胤摆摆手,将鳞片放在案上,“此事朕知道了。赵莽等人有功,赏银百两,官升一级,暂时编入京城卫戍营。至于这鳞片”

他顿了顿:“先收在宫中秘库。那位前辈既然托人将此物送到朕手中,必有用意。时机到了,自然明白。”

“老臣遵旨。”陈启年躬身,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陛下,北境那边”

“凌虚子前辈和渊卫,三日前已出发。”李胤淡淡道,“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快到北境了。是成是败,一个月内,当有分晓。”

陈启年松了口气。有渊卫出手,至少北境战事有了希望。但他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陛下,动用渊卫之事,朝中已有风声。几位御史私下串联,似是要联名上奏,劝谏陛下莫要动用邪术,损耗国运。”

李胤眼中寒光一闪:“他们知道什么是邪术?知道什么是国运?蛮族十万大军压境,魔隙洞开在即,他们不去想如何退敌,如何安民,整天盯着朕用了什么手段!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忘了刀兵是什么滋味!”

“陛下息怒。”陈启年连忙劝道,“文官清流,向来如此。他们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担心渊卫失控,担心后患无穷。”

“朕知道。”李胤压了压怒火,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所以朕没怪他们。但有些事,他们不懂,也不能让他们懂。陈爱卿,朝中的风声,你帮忙压一压。至少在北境战事明朗之前,不要让他们闹到朕面前来。”

“老臣明白。”陈启年点头,迟疑片刻,又道,“不过老臣听到一个传闻,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据说,三日前禁龙渊开启时,钦天监测到京城上空有异象。”陈启年压低声音,“不是魔气,也不是龙气,而是一种极为纯净、极为浩瀚的星辉。那星辉在皇城上空盘旋了足足一炷香时间,然后坠入城中,消失不见。玄真国师亲自推算,却什么也算不出来,只说有故人归。”

“故人归?”李胤眉头一皱。

“是。”陈启年道,“国师说,那星辉的气息,他十年前曾感受过一次。当时先帝还在位,京城曾来过一个神秘的少年,在钦天监与国师论道三日,而后飘然离去。国师说,那少年身上,就有这种星辉的气息。”

李胤心中一动。十年前,他十七岁,还是太子。确实听说过,有个神秘的少年来到京城,与国师论道,惊动了整个钦天监。但当时他正随先帝巡视江南,未曾得见。回京后问起,国师只说是“方外之人,不足挂齿”,便不再多言。

难道那人又回来了?

“国师可曾说,那少年姓甚名谁,来自何处?”李胤问。

“没有。”陈启年摇头,“国师对此讳莫如深。老臣也是多方打听,才隐约知道,那少年似乎姓白。”

白。

李胤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姓白,神秘少年,十年前来京,与国师论道,身负星辉如今魔隙现世,北境危殆,此人又恰好归来。

是巧合,还是宿命?

“朕知道了。”李胤不动声色,“此事不必声张。若那人真在京城,迟早会现身的。届时,朕亲自会他。”

“老臣明白。”

陈启年退下后,李胤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久久不语。

故人归。

是敌是友?是机缘是劫数?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场风暴越来越大了,卷入的人越来越多,而作为皇帝,他必须站在风暴中心,稳住这艘摇摇欲坠的大船。

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同一时间,钦天监观星台上。

玄真道人站在高高的台顶,手中托着那面暗铜色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城中某处。那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纯净如星辉的气息,在红尘浊世中,明亮得刺眼。

“你果然回来了”玄真喃喃道,苍老的脸上满是复杂,“十年前,你问我,这世间有没有一种力量,可以超越皇权,超越天道,超越生死轮回。我说没有,你说有。然后你走了,说要去寻找答案。”

“如今你回来,是找到了答案,还是带来了更大的问题?”

他收起罗盘,转身望向北方。在那里,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冰冷、非人的气息正在快速移动,那是三千渊卫,是禁龙渊中沉睡的亡灵,是皇室最深的秘密,也是最危险的利刃。

而更北方,寒铁关方向,魔气虽然被暂时封印,但那股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恶意,依然盘踞不散。而且,在更广阔的北境草原上,十万蛮族大军的气息,如同燎原之火,熊熊燃烧。

“三星冲斗,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玄真低声念着这句古老的谶语,眼中满是忧虑,“陛下,您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而这条路,可能会把整个大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是臣子,是国师,是辅佐了三代帝王的老人。他的职责是谏言,是辅佐,是守护,而不是质疑,不是动摇,不是替皇帝做决定。

“但愿,老道这次错了。”他仰头望天,夜色渐浓,星辰初现,“但愿那位故人归来,真的是转机,而不是更大的劫数。”

夜风吹过观星台,扬起他花白的须发。这位历经三朝的老人,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苍老,格外孤独。

西市,某处深巷,一间不起眼的茶馆二楼雅间。

白羽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茶是普通的雨前龙井,水是普通的井水,但他泡茶的手法极尽雅致,一举一动都透着浑然天成的韵味,仿佛不是在市井茶馆,而是在仙境瑶台。

雅间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玄真道人。

“十年不见,白小友风采更胜往昔。”玄真在对面坐下,看着白羽泡茶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当年你离京时,曾说若有所得,必会回来。如今归来,可是找到了答案?”

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斟了一杯茶,推到玄真面前,这才抬眼,微微一笑:“国师十年不见,倒是苍老了许多。看来这国师之位,并不好坐。”

玄真苦笑:“辅佐帝王,镇守国运,本就是折寿的差事。老道这把年纪,还能活着见到小友归来,已是侥幸。”

两人对坐饮茶,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窗外传来街市的嘈杂,更衬得雅间内的寂静。良久,白羽放下茶杯,轻声问:

“他开启了禁龙渊?”

玄真手一颤,杯中茶水荡出几滴:“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白羽望向皇城方向,眼中银辉流转,“三千亡魂离渊,国运金龙哀鸣,龙脉震动,星象紊乱。这样大的动静,想看不见都难。”

玄真沉默。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年轻人,有着怎样恐怖的修为和眼力。十年前,十七岁的白羽来到京城,在钦天监与他论道三日,从星象占卜到阵法符箓,从丹鼎炼器到神通法术,无所不精,无所不晓。更可怕的是,这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仿佛能洞察一切本质的灵觉。

当时玄真就断定,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如今十年过去,白羽的修为已深不可测,连他都看不透了。

“所以,他就选择了饮鸩止渴。”白羽淡淡道,“用前朝的亡灵,镇压当世的劫难。用消耗国运的代价,换取暂时的安宁。国师,您觉得,这值得吗?”

“老道不知道。”玄真摇头,满脸苦涩,“老道只知道,若换做是我在那个位置上,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白羽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是啊,帝王总是觉得自己别无选择。所以他们可以牺牲任何人,可以动用任何力量,可以背负任何罪孽。因为他们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们必须做出选择,哪怕那个选择,会把所有人都拖入深渊。”

玄真心中一凛:“小友此话何意?”

“国师可知道,禁龙渊中的魂契,到底是什么?”白羽问。

“太祖皇帝以国运为引,以龙脉为凭,与那些败军之将签订的契约。”玄真道,“他们为皇室效力九次,九次之后,可得解脱,重入轮回。”

“那是皇室告诉你们的版本。”白羽摇头,“真正的魂契,远比这复杂,也远比这恶毒。”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泛黄的书册,翻到某一页,推到玄真面前。书页上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图案,图案中央是一个扭曲的人形,人形身上缠绕着无数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一条五爪金龙。

图案旁有密密麻麻的古篆注解,玄真仔细看去,越看脸色越白,到最后,浑身都在颤抖。

“这这是”

“以败军之将的残魂为柴,以龙脉气运为火,炼制不死不灭的渊卫。”白羽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所谓的‘效力九次可得解脱’,根本是谎言。每一次效力,都是在燃烧他们的残魂,每一次战斗,都是在消耗他们的本源。九次之后,不是解脱,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而皇室付出的代价,也不仅仅是消耗国运那么简单。”他继续道,眼中银辉越来越盛,“每一次动用渊卫,都是在加深魂契的束缚,都是在将皇室血脉与这些亡魂捆绑得更紧。九次之后,魂契彻底完成,届时”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皇室血脉,将与三千亡魂,共生共死,同堕无间。”

“噗!”

玄真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道袍。他死死盯着书页上的图案,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太祖皇帝怎么会先帝怎么会”他语无伦次,仿佛信仰崩塌。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白羽合上书册,声音淡漠,“炼制渊卫的秘法,本就来自域外,来自那些试图入侵这个世界的存在。它从一开始,就是带着恶意的馈赠,是裹着蜜糖的毒药。而皇室,在得到力量的同时,也吞下了毒药。”

他看向玄真,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国师,你以为开启禁龙渊,只是消耗国运那么简单?不,那是在加速毒发的进程。每一次动用渊卫,魂契就深入一分,皇室与亡魂的捆绑就紧密一分。等到九次用完,毒发身亡,届时皇室血脉断绝,三千亡魂失控,大夏国运崩毁,龙脉碎裂,整个中州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到那时,域外天魔便可长驱直入,再无人能挡。”

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玄真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他想起历代帝王动用渊卫后的惨状——不是暴毙,就是疯癫,要么就是子嗣早夭,血脉凋零。他原本以为那是消耗国运的反噬,是动用禁忌力量的代价,却从未想过,真相竟如此残酷,如此绝望。

“所以陛下他”玄真声音嘶哑。

“他正在把自己,把整个皇室,把大夏江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白羽淡淡道,“而更可笑的是,他以为自己在拯救这个国家。”

“必须阻止他!”玄真猛地站起,眼中闪过决绝,“老道这就进宫,面见陛下,将真相告知!无论如何,不能再动用渊卫了!”

“然后呢?”白羽反问,“不用渊卫,北境战事如何解决?魔隙如何镇压?蛮族十万大军如何击退?国师,你有办法吗?”

玄真僵在原地。

他没有办法。如果不动用渊卫,以北境现在的局势,沦陷只是时间问题。而一旦北境失守,蛮族长驱直入,加上魔隙扩散,大夏依旧会亡,甚至亡得更快,更惨。

“所以真的是绝路?”玄真跌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路从来都是人走出来的。”白羽重新斟茶,动作依旧从容,“只是有些路,走上去就不能回头。有些选择,做下了就要承担后果。李胤选择了开启禁龙渊,选择了动用渊卫,那他就必须承担这个选择的后果——无论他知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玄真喃喃道。

“等。”白羽望向北方,“等北境战事的结果。等凌虚子与渊卫的表现。等魔隙的变化。等那个该来的人来。”

“该来的人?”玄真一怔。

白羽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已凉,但他品得认真,仿佛在品味某种深意。

窗外,夜色渐浓。京城华灯初上,街市依旧繁华,百姓依旧忙碌,浑然不知这座城池,这个国家,正站在怎样的悬崖边缘。

而悬崖之下,是无底深渊。

北境,寒铁关以北三百里,黑水河畔。

凌虚子站在一处高岗上,遥望北方。夜幕下的草原一望无际,黑暗中隐约可见点点篝火,那是蛮族大军的营寨,连绵数十里,仿佛星河落地。

他身后,三千渊卫沉默伫立,如同三千尊雕塑,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杀意。夜风吹过,卷起他们残破的衣甲,露出

秦破虏站在最前方,无头的躯体转向凌虚子,嘶哑的声音响起:“监军大人何时进攻?”

凌虚子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这三千亡魂,正在渴望杀戮,渴望鲜血,渴望用敌人的死亡,来填补他们灵魂深处的空洞和痛苦。魂契不仅束缚了他们,也在不断侵蚀他们的神智,激发他们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不急。”凌虚子淡淡道,“蛮族十万大军,看似势大,实则各部落混杂,号令不一。我们只有三千人,硬拼是下策。”

“那监军大人的意思是?”

“擒贼先擒王。”凌虚子眼中寒光一闪,“蛮族此次南侵,以金帐王庭为主,统兵大帅是王庭左贤王呼延灼。此人金丹中期修为,骁勇善战,但刚愎自用,好大喜功。若能阵前斩他,蛮军必乱。”

秦破虏沉默片刻:“末将愿往。”

“不,我去。”凌虚子转身,看向秦破虏,“你的任务是,在我斩杀呼延灼后,率领渊卫从正面突击。记住,只杀抵抗者,不杀降卒,不伤平民。若遇魔化蛮族,格杀勿论。”

秦破虏空洞的胸腔对着凌虚子,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嘶哑道:“末将领命。”

凌虚子点点头,又看向北方那连绵的篝火。他能感觉到,在那片营地的深处,有一股强大而暴戾的气息,正是呼延灼。除此之外,还有几股稍弱但同样凶悍的气息,应该是蛮族的其他将领。

而更深处,在那片营地的正中央,有一股让他心悸的、阴冷混乱的气息。

魔气。

而且是非常浓郁的魔气,浓度甚至超过了寒铁关。这说明,蛮族军中,有魔物的存在,或者有被魔气侵蚀极深的人。

“看来,蛮族南侵,果然和魔隙有关。”凌虚子心中凛然。他原本以为,蛮族只是趁火打劫,现在看来,他们很可能也被魔气渗透,甚至可能成了域外天魔的棋子。

“秦将军,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子时出发。”凌虚子下令,“丑时之前,我要看到呼延灼的人头,挂在蛮军大旗上。”

“末将遵命!”

三千渊卫,无声散开,隐入黑暗。他们不需要帐篷,不需要篝火,不需要食物和水,他们本身就是死亡,是黑暗,是最恐怖的杀戮机器。

凌虚子独自站在高岗上,仰望星空。今夜无月,星辰格外明亮,北斗七星高悬北方,星光清冷,仿佛在注视着这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师尊,您当年说,剑修之道,在于守护,在于斩妖除魔,在于问心无愧。”他低声自语,手中那柄名为“镇魔”的古剑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可若守护的代价,是动用更邪恶的力量,是释放更可怕的怪物,是让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那这剑,还该出鞘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呼啸,带来远方蛮族营地的喧嚣,和风中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凌虚子握紧剑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罢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哪怕前方是地狱,也要杀出一条生路。”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子时将至,杀戮将起。

而这场杀戮,将决定北境的命运,决定大夏的国运,也决定这三千亡魂,和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最终的结局。

子时,蛮族大营,中军金帐。

呼延灼坐在虎皮大椅上,面前摆着烤羊和美酒,左右各搂着一个抢来的汉人女子。女子衣衫不整,眼神空洞,如同木偶,任其上下其手。

帐中还有十几个蛮族将领,个个喝得面红耳赤,大声谈笑,言语粗鄙,满是对南人的鄙夷和对财富的贪婪。

“左贤王,再有三日,我们就能打到燕山关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举杯道,“到时候,南人的金银财宝,漂亮女人,都是我们的!”

“对!听说南人的皇帝老儿,吓得尿了裤子,连镇北侯都病死了!”另一个将领大笑,“要我说,咱们一鼓作气,直接打到京城去!把那皇帝老儿抓来,让他给咱们舔靴子!”

帐中哄堂大笑。

呼延灼也笑了,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是金丹修士,感知远比这些凡人敏锐。这几天,他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尤其是今晚,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而且,他军中最近出现了怪事——有几个士兵突然发狂,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但神智全失,见人就杀。他亲自出手镇压,发现那些士兵体内有一股阴冷邪恶的力量,与草原上传说中的“魔”极为相似。

难道草原深处那些古老的传说,是真的?

“报——!”

一个传令兵匆匆进帐,单膝跪地:“左贤王,营外三里,发现小股敌军,约三千人,正在快速接近!”

帐中笑声戛然而止。

“三千人?”呼延灼眉头一皱,“哪来的部队?镇北军不是已经在寒铁关死光了吗?”

“看装束不像镇北军。”传令兵声音发颤,“他们他们没有骑马,但速度极快,而且而且看起来不像是活人”

“胡说八道!”一个将领拍案而起,“不是活人难道是鬼?南人诡计多端,定是疑兵之计!左贤王,给我三千骑兵,我去灭了他们!”

呼延灼沉吟片刻,正要下令,忽然,帐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迅速连成一片,中间还夹杂着兵刃交击声、战马嘶鸣声、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野兽撕咬血肉的声音。

“敌袭——!”

警号声终于响起,但已经晚了。

“轰!”

金帐的帐门被整个撕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是个穿着灰色布衣、赤着双脚的中年男人,手中提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无光,却散发着让呼延灼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金丹巅峰不,是元婴!”呼延灼脸色大变,猛地站起,一把推开怀中的女子,从背后抽出两把弯刀,“你是何人?!”

凌虚子没有回答。他只是扫了一眼帐中的蛮族将领,目光最后落在呼延灼身上。

“你就是呼延灼?”他问,声音平静无波。

“正是本王!”呼延灼强作镇定,“阁下是哪位高人?为何夜袭我军大营?若是为财,尽管开口,本王”

“我不是为财。”凌虚子打断他,缓缓抬起长剑,“我是来取你性命的。”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剑光。

快!快到极致!快到呼延灼只看见一道残影,剑尖已经到了咽喉前三寸!

“铛!”

呼延灼双刀交叉,险之又险地架住这一剑。剑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恐怖,震得他双臂发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虎皮大椅。

“保护左贤王!”帐中将领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抽出兵器,扑向凌虚子。

凌虚子看都没看他们,只是手腕一抖,长剑划出一道圆弧。

“噗噗噗噗——”

十几个蛮族将领,动作同时僵住。下一刻,他们的脖颈上同时出现一道血线,头颅滚落,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整个金帐。

一剑,斩十六将。

呼延灼瞳孔骤缩,心中终于升起真正的恐惧。眼前这个剑修,实力远超他的想象,绝不是他能抗衡的。

逃!

这个念头一起,他毫不犹豫,转身撞破金帐后壁,化作一道金光向外逃窜。他是金丹修士,全力逃遁之下,速度堪比闪电,瞬间就飞出百丈。

然而,他快,剑光更快。

凌虚子一步踏出,人已到了半空,长剑遥指呼延灼的背影,口中低诵真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剑化万千,斩妖除魔!”

“镇魔剑诀第七式——万剑归宗!”

“锵锵锵锵——!”

他手中的古剑震颤,分化出无数道剑光,每一道剑光都凝如实质,带着纯阳真火,照亮了整个夜空。万千剑光汇成一道洪流,追向呼延灼,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不——!”

呼延灼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催动真元,在身后布下一层层护盾。但那些护盾在剑光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触即碎。

“噗嗤!”

万千剑光同时贯穿他的身体,将他钉在半空。纯阳真火从内而外爆发,瞬间将他烧成一个火人。呼延灼的惨叫声响彻夜空,但只持续了三息,便戛然而止。

火焰熄灭,一具焦黑的尸体从空中坠落,摔在地上,碎成一地黑灰。

蛮族左贤王,金丹中期修士呼延灼,死。

凌虚子收剑落地,看都没看那堆灰烬,转身望向大营方向。那里,杀戮刚刚开始。

三千渊卫如同鬼魅般杀入蛮族大营。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只有沉默的杀戮。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却难以造成实质伤害。而他们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高效、致命,一刀断首,一剑穿心,绝不拖泥带水。

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不知疲惫,不知疼痛,不会恐惧。蛮族士兵的刀枪刺穿他们的身体,他们毫不在意,反手就扭断对方的脖子。蛮族骑兵冲锋而来,他们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身体撞翻战马,然后将骑手撕成碎片。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是单方面的碾压。

蛮族大军虽然人数众多,但面对这样一支不死的怪物军队,士气迅速崩溃。尤其是当他们看到中军方向燃起的熊熊大火,听到左贤王已死的消息后,最后的抵抗意志也荡然无存。

“逃啊!魔鬼!他们是魔鬼!”

“左贤王死了!快跑!”

兵败如山倒。十万蛮族大军,在三千渊卫的冲击下,彻底溃散。士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秦破虏率领渊卫追杀十里,斩首三万,俘虏两万,余者皆溃。直到凌虚子下令停止追击,这场一边倒的屠杀才告一段落。

黎明时分,黑水河畔的战场已是一片尸山血海。蛮族大营的篝火还在燃烧,映照着满地残肢断臂,和silently站在血泊中的三千渊卫。

他们身上的衣甲,已被鲜血浸透。但他们依旧沉默,依旧整齐,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屠杀十万人的大战,而只是一次寻常的操练。

凌虚子走到秦破虏面前,看着这个无头的将军。秦破虏空洞的胸腔对着他,手中的巨剑还在滴血。

“伤亡如何?”凌虚子问。

“渊卫无亡。”秦破虏嘶哑道,“轻伤七十二,重伤无。杀敌三万一千四百,俘虏两万两千。缴获军械粮草无数。”

凌虚子沉默。三千对十万,零伤亡,斩敌三万,俘虏两万。这样的战绩,堪称奇迹。但付出的代价是,这三千亡魂身上的杀孽更重,魂契的束缚更深,而大夏的国运

他抬头望天,仿佛能看见,在常人看不见的层面,那条代表大夏国运的金龙,又黯淡了几分,身上缠绕的黑气又浓重了几分。

“传令,救治俘虏,清点战利品,就地休整。”凌虚子下令,“三日后,进军寒铁关,彻底净化魔气。”

“末将领命。”

秦破虏转身,去传达命令。凌虚子独自站在战场上,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久久不语。

这一战赢了,赢得很漂亮。

但他心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更深的不安。

因为这只是开始。魔隙未除,域外天魔未灭,真正的劫难,还在后面。

而他们所有人,都已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三天后,捷报传回京城。

“大捷!北境大捷!凌虚子监军率军夜袭蛮族大营,阵斩左贤王呼延灼,歼敌三万,俘虏两万,蛮族十万大军溃散!”

信使的呼喊声传遍京城,百姓涌上街头,欢呼雀跃。茶馆酒楼,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将这场大捷渲染得神乎其神。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喜形于色,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

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也明白代价。

养心殿里,李胤看着捷报,脸上没有任何笑容。他摸了摸胸口,那里隐隐作痛——是魂契的反噬,是国运消耗的征兆。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

“陛下,此战大捷,北境之危暂解,当普天同庆啊!”一个老臣激动道。

“是啊陛下,凌虚子前辈神威盖世,当重重封赏!”

“还有那支神秘军队,虽不知来历,但立下如此大功,也该”

李胤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传旨,凌虚子前辈加封国师衔,赏金万两,灵玉百块。有功将士,兵部论功行赏。”他缓缓道,声音听不出喜怒,“至于那支军队是朕的秘密部队,不必封赏,也不必追问。退下吧。”

朝臣们面面相觑,但不敢多问,纷纷退下。

殿中只剩下李胤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低声自语:

“凌虚子前辈,你果然没让朕失望。但这一战的代价朕已经感觉到了。国运又衰了一分,龙脉又弱了一分,而朕与那些亡魂的捆绑又深了一分。”

“这样的胜利,还能有几次?三次?五次?还是九次?”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禁龙渊中,那三千双或空洞、或燃烧、或扭曲的眼睛。

“九次之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白羽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陛下,您真的想好了吗?”

李胤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决绝。

“想好了。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走到底。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朕也要为这江山,杀出一条血路!”

他转身,走回龙椅,重新拿起奏折,批阅起来。仿佛刚才的动摇从未发生,仿佛那些关于代价、关于未来的恐惧,都已被他深深压下。

因为他是皇帝,是这万里江山的共主,是亿兆子民的君父。

他不能动摇,不能退缩,不能后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而那影子深处,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哀嚎,在嘶吼,在等待着最终的解脱,或是永恒的沉沦。

“必须阻止他!”玄真猛地站起,眼中闪过决绝,“老道这就进宫,面见陛下,将真相告知!无论如何,不能再动用渊卫了!”

“然后呢?”白羽反问,“不用渊卫,北境战事如何解决?魔隙如何镇压?蛮族十万大军如何击退?国师,你有办法吗?”

玄真僵在原地。

他没有办法。如果不动用渊卫,以北境现在的局势,沦陷只是时间问题。而一旦北境失守,蛮族长驱直入,加上魔隙扩散,大夏依旧会亡,甚至亡得更快,更惨。

“所以真的是绝路?”玄真跌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路从来都是人走出来的。”白羽重新斟茶,动作依旧从容,“只是有些路,走上去就不能回头。有些选择,做下了就要承担后果。李胤选择了开启禁龙渊,选择了动用渊卫,那他就必须承担这个选择的后果——无论他知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玄真喃喃道。

“等。”白羽望向北方,“等北境战事的结果。等凌虚子与渊卫的表现。等魔隙的变化。等那个该来的人来。”

“该来的人?”玄真一怔。

白羽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已凉,但他品得认真,仿佛在品味某种深意。

窗外,夜色渐浓。京城华灯初上,街市依旧繁华,百姓依旧忙碌,浑然不知这座城池,这个国家,正站在怎样的悬崖边缘。

而悬崖之下,是无底深渊。

北境,寒铁关以北三百里,黑水河畔。

凌虚子站在一处高岗上,遥望北方。夜幕下的草原一望无际,黑暗中隐约可见点点篝火,那是蛮族大军的营寨,连绵数十里,仿佛星河落地。

他身后,三千渊卫沉默伫立,如同三千尊雕塑,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杀意。夜风吹过,卷起他们残破的衣甲,露出

秦破虏站在最前方,无头的躯体转向凌虚子,嘶哑的声音响起:“监军大人何时进攻?”

凌虚子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这三千亡魂,正在渴望杀戮,渴望鲜血,渴望用敌人的死亡,来填补他们灵魂深处的空洞和痛苦。魂契不仅束缚了他们,也在不断侵蚀他们的神智,激发他们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不急。”凌虚子淡淡道,“蛮族十万大军,看似势大,实则各部落混杂,号令不一。我们只有三千人,硬拼是下策。”

“那监军大人的意思是?”

“擒贼先擒王。”凌虚子眼中寒光一闪,“蛮族此次南侵,以金帐王庭为主,统兵大帅是王庭左贤王呼延灼。此人金丹中期修为,骁勇善战,但刚愎自用,好大喜功。若能阵前斩他,蛮军必乱。”

秦破虏沉默片刻:“末将愿往。”

“不,我去。”凌虚子转身,看向秦破虏,“你的任务是,在我斩杀呼延灼后,率领渊卫从正面突击。记住,只杀抵抗者,不杀降卒,不伤平民。若遇魔化蛮族,格杀勿论。”

秦破虏空洞的胸腔对着凌虚子,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嘶哑道:“末将领命。”

凌虚子点点头,又看向北方那连绵的篝火。他能感觉到,在那片营地的深处,有一股强大而暴戾的气息,正是呼延灼。除此之外,还有几股稍弱但同样凶悍的气息,应该是蛮族的其他将领。

而更深处,在那片营地的正中央,有一股让他心悸的、阴冷混乱的气息。

魔气。

而且是非常浓郁的魔气,浓度甚至超过了寒铁关。这说明,蛮族军中,有魔物的存在,或者有被魔气侵蚀极深的人。

“看来,蛮族南侵,果然和魔隙有关。”凌虚子心中凛然。他原本以为,蛮族只是趁火打劫,现在看来,他们很可能也被魔气渗透,甚至可能成了域外天魔的棋子。

“秦将军,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子时出发。”凌虚子下令,“丑时之前,我要看到呼延灼的人头,挂在蛮军大旗上。”

“末将遵命!”

三千渊卫,无声散开,隐入黑暗。他们不需要帐篷,不需要篝火,不需要食物和水,他们本身就是死亡,是黑暗,是最恐怖的杀戮机器。

凌虚子独自站在高岗上,仰望星空。今夜无月,星辰格外明亮,北斗七星高悬北方,星光清冷,仿佛在注视着这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师尊,您当年说,剑修之道,在于守护,在于斩妖除魔,在于问心无愧。”他低声自语,手中那柄名为“镇魔”的古剑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可若守护的代价,是动用更邪恶的力量,是释放更可怕的怪物,是让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那这剑,还该出鞘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呼啸,带来远方蛮族营地的喧嚣,和风中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凌虚子握紧剑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罢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哪怕前方是地狱,也要杀出一条生路。”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子时将至,杀戮将起。

而这场杀戮,将决定北境的命运,决定大夏的国运,也决定这三千亡魂,和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最终的结局。

子时,蛮族大营,中军金帐。

呼延灼坐在虎皮大椅上,面前摆着烤羊和美酒,左右各搂着一个抢来的汉人女子。女子衣衫不整,眼神空洞,如同木偶,任其上下其手。

帐中还有十几个蛮族将领,个个喝得面红耳赤,大声谈笑,言语粗鄙,满是对南人的鄙夷和对财富的贪婪。

“左贤王,再有三日,我们就能打到燕山关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举杯道,“到时候,南人的金银财宝,漂亮女人,都是我们的!”

“对!听说南人的皇帝老儿,吓得尿了裤子,连镇北侯都病死了!”另一个将领大笑,“要我说,咱们一鼓作气,直接打到京城去!把那皇帝老儿抓来,让他给咱们舔靴子!”

帐中哄堂大笑。

呼延灼也笑了,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是金丹修士,感知远比这些凡人敏锐。这几天,他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尤其是今晚,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而且,他军中最近出现了怪事——有几个士兵突然发狂,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但神智全失,见人就杀。他亲自出手镇压,发现那些士兵体内有一股阴冷邪恶的力量,与草原上传说中的“魔”极为相似。

难道草原深处那些古老的传说,是真的?

“报——!”

一个传令兵匆匆进帐,单膝跪地:“左贤王,营外三里,发现小股敌军,约三千人,正在快速接近!”

帐中笑声戛然而止。

“三千人?”呼延灼眉头一皱,“哪来的部队?镇北军不是已经在寒铁关死光了吗?”

“看装束不像镇北军。”传令兵声音发颤,“他们他们没有骑马,但速度极快,而且而且看起来不像是活人”

“胡说八道!”一个将领拍案而起,“不是活人难道是鬼?南人诡计多端,定是疑兵之计!左贤王,给我三千骑兵,我去灭了他们!”

呼延灼沉吟片刻,正要下令,忽然,帐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迅速连成一片,中间还夹杂着兵刃交击声、战马嘶鸣声、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野兽撕咬血肉的声音。

“敌袭——!”

警号声终于响起,但已经晚了。

“轰!”

金帐的帐门被整个撕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是个穿着灰色布衣、赤着双脚的中年男人,手中提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无光,却散发着让呼延灼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金丹巅峰不,是元婴!”呼延灼脸色大变,猛地站起,一把推开怀中的女子,从背后抽出两把弯刀,“你是何人?!”

凌虚子没有回答。他只是扫了一眼帐中的蛮族将领,目光最后落在呼延灼身上。

“你就是呼延灼?”他问,声音平静无波。

“正是本王!”呼延灼强作镇定,“阁下是哪位高人?为何夜袭我军大营?若是为财,尽管开口,本王”

“我不是为财。”凌虚子打断他,缓缓抬起长剑,“我是来取你性命的。”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剑光。

快!快到极致!快到呼延灼只看见一道残影,剑尖已经到了咽喉前三寸!

“铛!”

呼延灼双刀交叉,险之又险地架住这一剑。剑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恐怖,震得他双臂发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虎皮大椅。

“保护左贤王!”帐中将领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抽出兵器,扑向凌虚子。

凌虚子看都没看他们,只是手腕一抖,长剑划出一道圆弧。

“噗噗噗噗——”

十几个蛮族将领,动作同时僵住。下一刻,他们的脖颈上同时出现一道血线,头颅滚落,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整个金帐。

一剑,斩十六将。

呼延灼瞳孔骤缩,心中终于升起真正的恐惧。眼前这个剑修,实力远超他的想象,绝不是他能抗衡的。

逃!

这个念头一起,他毫不犹豫,转身撞破金帐后壁,化作一道金光向外逃窜。他是金丹修士,全力逃遁之下,速度堪比闪电,瞬间就飞出百丈。

然而,他快,剑光更快。

凌虚子一步踏出,人已到了半空,长剑遥指呼延灼的背影,口中低诵真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剑化万千,斩妖除魔!”

“镇魔剑诀第七式——万剑归宗!”

“锵锵锵锵——!”

他手中的古剑震颤,分化出无数道剑光,每一道剑光都凝如实质,带着纯阳真火,照亮了整个夜空。万千剑光汇成一道洪流,追向呼延灼,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不——!”

呼延灼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催动真元,在身后布下一层层护盾。但那些护盾在剑光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触即碎。

“噗嗤!”

万千剑光同时贯穿他的身体,将他钉在半空。纯阳真火从内而外爆发,瞬间将他烧成一个火人。呼延灼的惨叫声响彻夜空,但只持续了三息,便戛然而止。

火焰熄灭,一具焦黑的尸体从空中坠落,摔在地上,碎成一地黑灰。

蛮族左贤王,金丹中期修士呼延灼,死。

凌虚子收剑落地,看都没看那堆灰烬,转身望向大营方向。那里,杀戮刚刚开始。

三千渊卫如同鬼魅般杀入蛮族大营。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只有沉默的杀戮。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却难以造成实质伤害。而他们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高效、致命,一刀断首,一剑穿心,绝不拖泥带水。

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不知疲惫,不知疼痛,不会恐惧。蛮族士兵的刀枪刺穿他们的身体,他们毫不在意,反手就扭断对方的脖子。蛮族骑兵冲锋而来,他们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身体撞翻战马,然后将骑手撕成碎片。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是单方面的碾压。

蛮族大军虽然人数众多,但面对这样一支不死的怪物军队,士气迅速崩溃。尤其是当他们看到中军方向燃起的熊熊大火,听到左贤王已死的消息后,最后的抵抗意志也荡然无存。

“逃啊!魔鬼!他们是魔鬼!”

“左贤王死了!快跑!”

兵败如山倒。十万蛮族大军,在三千渊卫的冲击下,彻底溃散。士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秦破虏率领渊卫追杀十里,斩首三万,俘虏两万,余者皆溃。直到凌虚子下令停止追击,这场一边倒的屠杀才告一段落。

黎明时分,黑水河畔的战场已是一片尸山血海。蛮族大营的篝火还在燃烧,映照着满地残肢断臂,和silently站在血泊中的三千渊卫。

他们身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我的天赋是个1 网游之定鼎天下 我向众神乞讨,回应我的只有叹息 我在NBA偷戒指 穿越位面之旅 NBA:开局模版阿杜,带飞姚麦 班级求生:我是全列车唯一男生 我的女友是第一上单 三角洲:开局背行囊,桂狗破大防 NBA生存游戏,你能活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