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领的话像惊雷,炸得刘管事后退两步。
“你、你们胡说,这是正经茶庄,哪来的私矿?”
骑在马上的那人没回话,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骑兵哗啦散开,分成三队冲出去。
木念拉着龙溟退到墙角,压低声音:“你的人?”
龙溟盯着那将领,用口型说:“认识,但……”
话没说完,刘管事已经举刀冲了上去:“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马上将领哼了一声,长枪一指:“放!”
箭矢破空,带火的箭头扎进茅草顶。壮汉们停了脚步。
“放下兵器,”将领喝道,“反抗者,就地格杀。”
雨声里,棍棒扔了一地。刘管事转身就往禁区跑。
“拦住他。”将领下令。
木念拽了拽龙溟袖子,两人悄悄往东坡退。李把头跟上来,脸色煞白:“这、这咋回事?”
“别问,”木念说,“你先回去,护着你的人。”
“那你们……”
“我们有数。”
三人分开。木念和龙溟绕到工棚后头,沿着水沟往东坡摸。
“你认识那将领?”木念抹了把脸问。
“认识,”龙溟声音压得很低,“是我麾下左前锋周猛。但他应该在北边驻防。”
“你没调他?”
“没有。”
木念心里一沉:“那他是私自行动?还是……”
“两种可能,”龙溟说,“要么他得到假军令,要么有人借我的名义行事。”
“谁会这么做?”
“不知道。周猛性子直,若真以为奉了我的旨,就只会按旨办事——查封私矿,反抗者杀。”
远处传来爆炸声。轰隆——地面震了震。
“矿洞塌了?”木念抓紧龙溟的胳膊。
“听声音是,”龙溟侧耳听,“炸的是支撑柱。矿洞一塌,里面的东西和人就都埋死了。”
“里面还有人?”
“肯定有。昨晚那几辆车,多半是往里送人。”
马蹄声由远及近。周猛带兵冲过来,盔甲溅泥,脸上有血痕。
“将军!”副将喊,“矿洞塌了,进不去。”
周猛勒马:“抓了几个活的?”
“七八个监工,主事的跑了,钻进矿道了。”
“追!”
“追不了,入口全塌了。”
周猛骂了句粗话,目光落在木念和龙溟身上。他打马过来,长枪指向龙溟:“你,抬起头。”
龙溟慢慢抬头,雨水顺着他下巴往下滴。
周猛盯着他看了三息,瞳孔一缩,翻身下马单膝就要跪——
龙溟一个眼神止住了他。
周猛僵在那里,膝盖弯到一半。他身后副将疑惑:“将军?”
“没事,”周猛站起来,声音发干,“这两个……带走,单独看管。”
进了工棚,门一关,周猛噗通跪下:“陛下!”
龙溟没说话。木念忙去扶:“将军快起来,这让人看见……”
周猛不起,抬头看着龙溟:“陛下,您怎么在这儿?末将接到的军令说您在南边巡防,让末将来茶山查封私矿……”
“谁的军令?”龙溟开口。
“兵部传令,盖了您的印。”
“印是真的?”
“末将验过,是真的虎符印。”
龙溟和木念对视一眼。
“你带了多少人?”龙溟问。
“五百轻骑,分三路。末将带五十人来茶山,其余两队去堵官道和码头。”
“谁安排的路线?”
“兵部给的布防图。”
龙溟冷笑:“布防图也是新的?”
周猛点头:“是,三天前刚送到。”
木念插话:“将军,您来之前,知道茶山有私矿吗?”
“知道一点,只是没想到规模这么大。兵部只说查走私,没提私矿。”
“那您知道矿主是谁吗?”
周猛摇头:“不知。末将刚才抓了个账房,他招供说,矿上每月的铁都运往江北。”
江北?木念心里咯噔一下。
“账本呢?”龙溟问。
“炸了。矿洞一塌,账房和账本都埋里头了。”
“活口还有谁知道?”
“就那几个监工,都是小角色。”
外面突然传来喧哗:“着火了,仓库着火了。”
周猛站起来:“陛下,您先在这儿避着,末将去——”
一支箭破窗入,擦着周猛耳朵钉在柱子上。箭尾绑着布条。
周猛拔下箭展开。上面一行字:“人在我们手里,想要他活命,撤兵。”落款画了个符号——三条波浪线中间一个圈。
“是‘水鬼’,”周猛低声说,“江北最大的黑市帮派,专走水路走私。”
“他们抓了谁?”木念问。
外面跑进来个士兵:“将军,不好了,咱们在码头那队人遭袭,领队的赵校尉被掳走了。”
周猛一拳砸在墙上:“调虎离山,他们故意在茶山闹事,引我们过来,真正目标是码头。”
木念脑子转得快:“码头有货?”
“肯定有。私铁要运走,只能走水路。”周猛说,“赵校尉带了两百人堵码头,现在他被抓,那边群龙无首……”
又一支箭射进来,绑着个小布袋。周猛打开,里面是半块玉佩——赵校尉贴身戴的那块。还有张纸条:“子时前撤兵,否则收尸。”
龙溟拿起玉佩看了看:“假的。”
周猛一愣:“什么?”
“玉佩是仿的,”龙溟递给他,“赵校尉那块的云纹是右旋,这块是左旋。他们没见过真玉佩,照着描述仿的。”
“那赵校尉……”
“可能已经死了,”龙溟声音冷下来,“或者,他根本就是内应。”
周猛脸色发白:“不可能,赵校尉跟我十年……”
“十年足够一个人变心,”龙溟说,“码头有多少船?”
“末将不知。账房招供时说,每月十五走一批货,今天正好十五。”
木念算了下日子:“他们要在子时前把货运走,拖住你们,争取时间。”
龙溟看向周猛:“你带了多少骑兵在码头附近?”
“就赵校尉那两百,其余三百在二十里外驻防。”
“现在去调,来得及吗?”
“最快也要一个时辰。”
龙溟沉吟片刻,看向木念:“你的空间,现在能装多少人?”
木念一愣:“三五十人没问题,但……”
“但什么?”
“但得能碰到他们。突然消失又出现,你叫我怎么解释?”
周猛听得云里雾里:“空间?什么空间?”
龙溟没解释,只说:“周猛,你挑三十个信得过的亲兵,要嘴严的。一刻钟后,带他们来这儿。”
周猛虽疑惑,但没多问:“是!”
他转身出去。木念拉住龙溟:“你真要暴露空间?”
“不暴露,来不及,”龙溟说,“码头若真有大船,今晚放走,线索就断了。私铁流向江北,不是小事。”
“可周猛他们……”
“我会让他保密。再说,他是我的人,知道分寸。”
木念还是担心。龙溟握住她的手:“信我一次。这事关乎江北安危,不能有失。”
外面雨声渐小,风更紧了。
木念最终点头:“好。但说好了,我只负责送人过去,不参战。”
“不用你参战,”龙溟说,“你把我们送到码头附近,找地方藏着。等事情了结,再接我们回来。”
“那周猛问起怎么过去,怎么说?”
“就说你有秘术,能缩地成寸,”龙溟难得开了个玩笑,“反正他也不敢多问。”
一刻钟后,周猛带着三十个亲兵回来。龙溟扫了一眼:“都闭眼,我不说睁眼,谁也不准睁。”
木念一挥手,龙溟他们都随木念进入空间。
空间转换。
再睁眼时,已在一片芦苇荡里,远处能看见码头灯火。
周猛睁开眼,腿一软差点跪下:“这、这……”
“别问,”龙溟说,“带人摸过去,查清楚船在哪儿,有多少守卫。两刻钟后,回这儿集合。”
周猛强行压下震惊:“是!”
三十人散入夜色。木念和龙溟蹲在芦苇丛里,看着码头方向。
那里停着三艘大船,人影绰绰。岸边堆着木箱,正往船上搬。守卫至少上百人。
“不好打,”木念低声说。
“不用打,”龙溟说,“等他们装完货,船离岸再动手。”
“在水上打?”
“水鬼水鬼,离了水就不是鬼了,”龙溟眼里有冷光,“周猛的水军,最擅长打水战。”
正说着,远处传来哨声。尖锐,急促。
码头上的人全停了动作。江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条小船。每条船上都站着黑衣人,手里拿着弓,箭头对准码头。
一个声音从江心传来,借着水音飘得很远:
“周将军,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木念心里一紧。
他们被发现了。不,是周猛那三十人——有人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