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念紧张地抓住龙溟的衣袖。龙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周猛弯着腰从芦苇丛中退回来,左脸带着伤:“陛下,码头北边有埋伏,至少有三十个弓箭手。”
“我们的人呢?”
“折了五个,剩下的藏在西边的芦苇丛里。”
江面上又传来喊声:“周将军,谈谈?”
龙溟点了点头。
周猛站直喊道:“谈什么?”
“码头这批货你放行。我们把赵校尉还给你,再加五千两银子,交个朋友。”
“赵校尉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
“让他说句话。”
安静了一会儿,风中传来赵校尉虚弱的声音:“将军……我没事,你、你先撤……”
话突然断了。
周猛脸色难看:“声音不对。他说话从来不会发抖。”
龙溟说:“是被逼的。”
“那赵校尉……”
“恐怕已经遭难了。”
江上的人喊道:“子时之前撤兵,咱们两清。过了子时,你就来收尸吧!”
木念拉着龙溟袖子,低声急道:“他们怕近战。船离岸有五十丈远,弓箭手能射到却不敢靠近,说明船上没多少能近身打斗的人。”
周猛眼睛一亮:“有道理,码头守卫虽上百人,但是乌合之众。咱们三十人足够冲乱他们。”
“冲乱之后呢?”龙溟问。
“夺船,控制船舵,他们就跑不了。”
“如果船上有火药呢?”
周猛愣住了。
龙溟盯着江面上的小船:“他们敢炸矿洞,就敢在船上装火药。逼急了,连人带货一起沉江,死无对证。”
木念心里一凉。
江上的人催问:“周将军,给句话吧!”
龙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答应他们。”
周猛瞪大眼睛:“陛下?”
“答应撤兵,但要他们先把赵校尉送上岸。不见到人,我们不撤。”
周猛明白了,朝江面喊:“我要先见人,送到北岸,人没问题我们就撤。”
江上安静了一会儿,回道:“等着。”
一条小船划了出来,两人架着一个被捆着手脚的人,慢慢靠向北岸。
木念眯眼细看:“那不是赵校尉。”
“怎么说?”
“赵校尉比周猛高半个头,这人矮了一截。蹲着的姿势也不对劲。”
周猛仔细一看,咬牙道:“替身。他们根本没想交人。”
小船在十丈外停下。船上人喊:“周将军,看清楚了就撤吧!”
周猛道:“我要听他说句话。”
被捆着的人抬起头,“啊啊”了两声——是个哑巴。
周猛气得骂了一句。
龙溟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知道他们在耍诈,就够了。你现在带人往东撤,动静弄大一点。”
“那陛下您……”
“我和木念留下。他们见你撤了,自然会松懈。等船离岸,我跟上去。”
“太危险了,船上几十号人……”
“你要跟紧。”龙溟说,“沿着江岸追,保持二里距离。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
“火光。看到江面起火,就带人冲过来。”
周猛还是不放心:“万一他们真炸船……”
“他们舍不得。”龙溟说,“这批货值钱,炸了就没了。最多拿火药吓唬人,真到了紧要关头,肯定有人先怕。”
木念闭眼凝神,手中出现了两包油纸包和一卷细绳:“辣椒粉混石灰,撒出去让人睁不开眼。绳子浸了油,容易点燃。”
龙溟接过:“够用了。”
周猛只好点头:“陛下千万小心。”他退进芦苇丛。不久,马蹄声远去。
码头上有人喊:“周猛撤了。”
小船调头。搬运速度加快了。
木念和龙溟趴在芦苇丛里,看着木箱一箱箱搬上船。
“这些铁要运到哪儿去?”木念低声问。
“江北。”
“可江北是我们的地盘……”
“所以更可怕。”龙溟说,“有人在咱们眼皮底下走私,我们却不知道。背后的人,不是手眼通天,就是我们身边的人。”
突然一阵喧哗。北边的守卫押来一个人——是李把头,脸上都是伤。
管事提灯照他的脸:“说,谁派你来的?”
李把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自己来的。”
“来干什么?”
“找我兄弟。他上个月来茶山做工,再没回去。”
“叫什么?”
“李二狗。”
管事回头问监工:“矿上有李二狗吗?”
监工回答:“有,上月病死了,埋在东坡。”
李把头瞪大眼睛:“什么病?”
“矿上哪天不死人。”监工不耐烦,“拖到江边,沉了。”
两个壮汉拖着李把头往水边走。他猛地撞向一人的下巴,挣脱后往芦苇丛跑。
“追!”
李把头跌跌撞撞跑到近前,抬头看见龙溟,眼睛一亮想喊——
龙溟捂住他的嘴,刀抵在他喉咙前。
追兵拨开芦苇探进来。龙溟用刀柄击中他的太阳穴,守卫闷声倒下。
“在这边。”
龙溟拉着李把头说:“带他进空间。”
木念一挥手,三人瞬间消失。
追兵扑了个空:“人呢?”
“搜!”
空间里,李把头喘着气:“陛下……真是您?”
“你怎么认出我的?”
“在茶山工棚,周将军向您下跪,我偷看到了。”李把头红了眼,“我兄弟二狗……他们说病死了,可二狗身体一向很好。”
龙溟沉默了一会儿:“私矿死人,多半不是病死的。”
“那是……”
“累死,或者被打死。”龙溟说,“干不动了就被扔掉。”
码头上最后的木箱正在装船。
“他们要走了。”木念说。
龙溟看着李把头:“你会水吗?”
“会。”
“船离岸后,你从水下摸到船尾。我和木念从别处上甲板。在货舱汇合。”
李把头一愣:“从这儿……上甲板?”
木念说:“别多问,照做。”
船起锚离岸,驶向江心。
龙溟说:“现在。”
木念一挥手,心念一动。
三人出现在甲板的木箱后面。江风带着腥湿的气味。
两个船工走过:“这趟完了能分多少?”
“一人十两。就是危险,刚才官兵差点打过来。”
“怕啥,有水鬼罩着。”
声音渐渐远去。
龙溟示意李把头:“去船尾藏好,没动静别出来。”
李把头猫着腰溜走了。
船到江心后开始加速。两岸的芦苇成了黑乎乎的影子。
木念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等。”龙溟说,“等到深水区,他们松懈了,就去货舱。”
“看什么?”
“看铁运给谁。”龙溟眼神发冷,“总有收货的人。抓住线索,才能挖出背后的人。”
子时的钟声响起。
船头有人喊:“过界了,前面是江北水路。”
管事的声音响起:“挂灯,按老规矩。”
桅杆上升起一盏红灯。
黑暗的江面上,远处出现了一盏红灯,一闪、两闪、三闪。像是在对暗号。
木念心里一沉——江北真的有接应。
龙溟盯着那盏红灯,握刀的手背青筋凸起。
船向着红灯驶去。
越来越近,看到对面停着一艘船,好像在等着。
木念攥紧了袖子。
夜还深,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