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轻轻一晃,靠上了接应的船。矮胖中年人提着灯笼走上跳板,管事的迎上去低语几句。
“验货。”矮胖男人说。
货舱传来开箱声。一刻钟后他出来:“成色不错。老规矩,钱在江北码头交。”
“这回要现银。”管事的说。
矮胖男人皱眉:“现银太重。”
“至少一半。”
“行。明晚子时,江北三号码头。”
他转身要走,龙溟的刀突然抵上他后腰:“别动。”
矮胖男人僵住。两个随从被李把头撂倒,管事的也被绑了。
灯笼光映出龙溟的脸,矮胖男人瞳孔一缩。
“你认识我。”龙溟说。
“不、不认识……”
“你刚才抖了。”刀尖往前送了送,“替谁跑腿?”
矮胖男人咬牙不答。木念上前,撒了些粉末在他手背上。皮肤立刻红肿发痒。
“啊!这是什么?”
“一个时辰内会溃烂。”木念说,“解药只有我有。”
矮胖男人终于崩溃:“我说,是……江北巡抚衙门的人。”
“具体是谁?”
“不清楚,都是中间人老吴传话,他在码头茶楼当伙计……”
龙溟盯着他:“你怎么认出我的?”
“我……我在巡抚衙门密档里见过画像。北戎皇帝的画像,还有这位女侯……”
木念心一沉。龙溟问:“密档在哪儿?”
“巡抚书房暗格,他亲自保管。”
龙溟收刀:“你走吧!”
矮胖男人愣住。
“带着你的人回船,今晚的事当没发生过。”龙溟说,“但明晚子时,我要在码头见到老吴。”
“这……”
“不带他来,我就把你私运铁器的事送到巡抚衙门。”龙溟盯着他,“你觉得巡抚会保你,还是灭口?”
矮胖男人脸色惨白:“好。”
他匆匆带人离开。管事的被松开后喘着气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龙溟没理他,看向木念:“这批铁不能运走。”
“可我们搬不动。”李把头说。
木念走进货舱,手按在木箱上,心念一动,整箱铁锭消失。她快速收走大部分,只留几箱作诱饵。
“剩下的让他们以为货还在。”木念对龙溟说。
“聪明。”龙溟点头,转向李把头,“你扮船工跟去江北,看清接货的人。”
船重新起航。隔间里,木念低声问:“巡抚衙门里会是谁?”
“江北巡抚张允,背景干净。”龙溟眯起眼,“但密档有我们画像,要么他投靠了大燕旧部,要么……他背后还有人。”
天亮时船抵码头。
等了半个时辰无人接货,一队官兵却突然包围了码头。
“查缉私运铁器,所有人下船。”
货舱里只剩空箱。
将领脸色铁青:“铁呢?”
管事的腿软:“昨晚还在的……”
“带走。”
龙溟混在船工中下船。将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移开了。
“所有人去衙门录口供。”
侧院里,师爷简单问了龙溟几句便放行。出了衙门,木念拉住龙溟:“他们故意放我们走。”
“嗯,想看看我们去哪。”龙溟说,“去茶楼找老吴。”
江风阁茶楼,两人守了半个时辰。后厨走出个五十来岁腰背微驼的男人,掌柜喊他:“老吴,去看看鱼鲜。”
老吴拎篮出门,在巷口被龙溟拦住。见到龙溟的脸,他篮子“啪”地掉了。
“你、你是……”
“谁让你运铁的?”龙溟问。
老吴发抖:“我只是跑腿的……”
木念掏出瓷瓶。老吴急道:“别,是……京里来的大人。每次派人送信,我就传给码头的管事。”
“送信人什么样?”
“蒙面,说话带京腔,右手缺根小指。”
龙溟眼神一凛。他塞给老吴一锭银子:“今天没见过我们。”
离开小巷,木念问:“缺小指的人你认识?”
“以前大燕宫的太监,偷东西被砍了小指。”龙溟沉声道,“他能接触密档,包括我们画像。”
线索指向大燕旧部,龙溟觉得不对。如果铁要运往更北边呢?
“穿过江北,运到北戎?”木念说。
龙溟握紧拳。若真如此,说明北戎内部有人暗中运作,且能调动江北衙门和大燕旧部资源。
马蹄声传来,码头那将领率骑兵赶到,看到龙溟下跪:“陛下,巡抚大人请陛下过府一叙。”
巡抚后堂,张允泡茶行礼:“臣参见陛下。”
“张大人好手段。”龙溟坐下。
“码头那船货,臣盯了三个月。”张允斟茶,“货不见了,只剩几箱。听闻女侯有特别本事?”
龙溟面不改色:“什么意思?”
“三千斤铁一夜消失,除非鬼神或障眼法。”张允推茶给木念,“臣查到私运连络点遍布江南、淮南甚至京畿。幕后人手眼通天,能调动衙门、打通关卡、安插军中眼线。”
他直视龙溟:“陛下此来,不止为查案吧?”
“密档画像怎么回事?”
张允站起来,拿出一幅画卷展开:
半年前,有个神秘人把一张画像送到衙门,说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让我多留意。这画出自前朝皇宫的画师之手。那人还留下一句话:龙椅坐得稳吗?”
龙溟眼神骤冷。
“臣知是挑拨,将画像锁起。”张允道,“直至码头事发才想起。”
龙溟收起画像:“这案子你继续查。需要什么直接报我。”
“陛下信臣了?”
“我信证据。”龙溟起身,“若属实你立功,有假则严惩。”
离开衙门,木念问:“他可信吗?”
“一半。”龙溟说,“他说了实话但未全说,在试探我。”
深夜客栈,木念取出指南针。指针偏向西北城郊。次日两人扮作农夫寻去,在一处废弃砖窑发现新鲜车辙。窑洞深处木门内堆满铁箱,上万斤铁锭。
木念全部收起。
脚步声忽然从外面传来,有三个人走进窑洞看见仓库空空,大惊:“铁呢?快报信。”
龙溟制住一人:“报给谁?”
“城、城西柳宅吴管家……”
打晕此人后,他们速返客栈。李把头汇报:“柳宅主人姓柳,做药材生意却不见出货。吴管家是半年前来的外地人。”
“幌子。”木念说。
窗外飞进信鸽。龙溟取出纸条:“京中有变,速归。”
笔迹是暗卫首领。
“京城出事,得回去。”龙溟肃然,“李把头留下盯梢,我们即刻走。”
城门口,张允率兵等候:“陛下要去哪儿?”
“回京。”
张允近前低语:“臣刚获消息,京城不太平。陛下此时回去恐有危险。”
“你知道什么?”
“有人不想陛下回京。江北案子只是引子,真正的局在京城。”张允摇头,“请陛下三思,不如在江北暂避。”
龙溟盯他片刻,笑了:“张大人,你想留我在江北?”
张允听了,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为什么突然要查这个?”他急忙问道。
龙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一催马,向前行了几步,才头也不回地说道:
“给你三天时间,把你所知道的情况全部查清楚,写成文书送到京城。”
他语气平静,带着不容违抗的压力,“如果办不到,江北巡抚这个位置,就得换个人来坐了。”
马背上,木念问:“张允是主谋?”
“棋子而已。”龙溟扬鞭,“京城才是摊牌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