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大亮,龙溟和木念赶到匠作监院子。
屋里传来打铁声。龙溟推开门,一个光膀汉子背对门抡锤。
“蒙三。”木念开口。
汉子转身,看见龙溟,锤子哐当掉地:“陛、陛下……”
龙溟走进屋:“李忠跑了。”
蒙三跪着:“李统领跑哪儿去了?”
“望江镇。”木念盯着他,“你家是望江镇的吧?”
蒙三点头:“小的八年没回去过了。”
“昨晚李忠从望江镇码头坐船走。”木念走近,“你说巧不巧?”
蒙三脸色白了:“娘娘这话……小的听不懂。”
木念从墙角翻出布包,打开是金锭和信。她念信:“三日后,老地方。”
龙溟盯着蒙三:“老地方在哪儿?”
蒙三咬牙不说话。
木念掂金锭:“二百五十两黄金,够花一辈子了。”
“有人栽赃。”
“栽赃?”木念用铁钳夹起炭火,“布包沾着锈,至少放三个月。三个月前谁栽赃你?”
蒙三说不出话。
龙溟俯身:“你跟了我八年。你娘病重是我让太医去治,你儿子学费是我出。”
蒙三眼睛红了。
“刘侍郎死了,李忠跑了,影卫会留你活口?”龙溟逼近,“说出来,你家人还能活。”
蒙三颤抖:“我家人……”
“影卫拿家人威胁。李忠不跑全家人会死。”木念蹲下,“你不说,等影卫找上门,老婆孩子一个都活不了。”
蒙三额头冒汗:“我说……我都说。”
“谁派你来的?”
“影三。五十多岁,右耳缺肉,江北口音。”
“怎么联络?”
“每月十五子时,西角门柳树系红布条,指令塞门缝。”
“老地方在哪儿?”
“城西土地庙,老槐树下埋铁盒。”
龙溟看向侍卫:“带人去挖。”
木念又问:“李忠也是影卫?”
蒙三点头:“五年前被策反。影三抓了他把柄——他弟弟临阵脱逃,按律当斩,影三压下来了。”
龙溟怒道:“混账。”
“影三最近让你干什么?”
蒙三犹豫:“让我……在陛下寝宫外墙埋铜管,能听见屋里说话。”
龙溟变色:“埋哪儿?”
“外墙东北角第三块砖下。埋半个月了,每晚子时去听。”
两人冲去寝宫,挖出铜管。管子通到宫墙外巷子。
“半个月的话全被听了。”龙溟攥拳。
木念按住他:“现在不是发火时。蒙三说影三特征明显,好查。”
侍卫来报:“城西土地庙挖到铁盒。”
盒里有册子。木念翻开《影卫名录》,最后一页写:影三,真名赵德海,原江北督粮官,天启五年革职。
龙溟想起:“赵德海……当年贪墨赈灾粮,判流放三千里,怎么在京城?”
木念合上册子:“福顺粮行老板也姓赵,看来他投靠了影卫。”
柳姑娘骑马赶来:“陛下,望江镇福顺粮行着火,昨晚住进十几人,天亮走了。有人见三辆马车往南,车上箱子很沉。”
“箱里装的什么?”
“地窖有火药残留,隔壁铁匠说半夜运东西,落地闷响。”
木念问:“今天几号?”
“十五。”
“蒙三说最后指令是三日后老地方。三日后是十八号——陛下原定西山围猎日。”
龙溟勒马:“他们不是要逃,是引我出城。火药早运到西山了,等十八号围猎时炸山谷。”
木念点头:“李忠往望江镇跑是调虎离山。等我们发现不对,已来不及布置守卫。”
“现在取消围猎,影卫就知道我们发现了。”
木念沉吟:“将计就计。让他们炸,不是炸你。”
她低声几句。
龙溟笑了:“好。回宫照常准备围猎,守卫全换我们的人。再找几个像我的人,分几路出城。”
柳姑娘问:“让他们分不清哪个是真陛下?”
“对。我陪一个陛下走,他们就会以为那是真的。”
龙溟皱眉:“太危险。”
“不危险怎么抓大鱼。影三藏了八年,这次必须揪出来。”
回宫后,太监慌张跑来:“陛下,蒙三死了,七窍流血,跟地牢太监一样。”
蒙三尸身倒地,窗纸有小洞。
“毒针从窗外吹入。宫里还有影卫,身手好。”木念起身。
龙溟下令:“全宫搜查。”
木念低语:“蒙三刚交代,他们就知道了。有人在监视我们。”
“那就让他们盯着。”木念写纸条:今夜子时,西山围场先行查探。
“你要把消息放出去?”
“对。影卫知道我们发现了,会提前去围场布置,我们就在那儿等。”
子时,队伍出城。进树林时,火把亮起,黑衣人围住。
为首之人扯下面巾——右耳缺肉。
龙溟道:“赵德海。”
赵德海笑着说:“陛下好记性。”
“贪墨赈灾粮,流放三千里,怎么回来的?”
“影卫救我,给我新活路。我得报恩。”
“报恩就是谋反?”
“是报仇。”赵德海脸冷下来,“当年我卖粮食,是因发下去也到不了百姓手,朝廷腐败,我小小督粮官能怎么办?可陛下判我流放,我娘死在路上,妻儿离散。这仇得报。”
木念开口:“潜伏八年就为今天?”
“娘娘若离开,我放您生路。”
“我要是不走?”
赵德海抬手,弓弩上弦。
龙溟出声:“你就带这点人?”
四周涌出禁军,反围黑衣人。
赵德海的脸变色,摔竹筒冒烟逃跑,地上留血迹。
龙溟追到山洞,赵德海中箭靠在墙上。
“火药在哪儿?”
“你猜。西山这么大,够你们找。”
木念蹲下:“赵德海,你儿子还活着。”
赵德海抬头:“你说什么?”
“你儿子赵小虎,该十六了。你妻儿逃到江南改嫁,现在苏州开绸缎庄。他读书好,明年考秀才。你要死了,他永远不知爹还活着,在为他报仇。”
赵德海颤抖:“我说了,你能放过他?”
“我不杀无辜。”龙溟道。
赵德海闭眼:“火药埋围场东侧断崖,八百斤,油布包,碎石下。引爆线接断崖下枯树,午时引爆。”
龙溟转身。
“等等……影卫不止我。京城还有个人,代号影子——影卫真正头领。我们全是棋子。”
“怎么找他?”
“没人见过他真容……”赵德海瞪向洞口。
洞口黑影持弩,箭射赵德海胸口。
龙溟推开木念。赵德海口喷血,手指洞口:“他……他就是……”
话未完,气绝。
黑影消失。龙溟追出无果。
木念掰开赵德海手,掌心一枚刻符号的铜钱。
龙溟回洞:“跑了。”
“他听见赵德海要说影子,就灭口。”木念握铜钱,“影子就在我们身边。”
晨光泛白,铜钱符号泛冷光。
影子——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