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念和龙溟看向楼下。
绸缎公子用鞭梢指老者:“老东西,撞了我的新靴子。”
老者声音发抖道:“胡少爷饶命……”
“一句不是故意就完?”胡少爷抬鞭,“这靴值三两,你赔?”
木念皱眉:“乡绅之子都这般跋扈?”
赵诚低声道:“强占山林就是胡家。”
楼下,胡少爷甩鞭:“跪磕三个头,算了。”
老者泪流,要跪。
“等等。”
木念已下楼,站门槛内。
胡少爷眼一亮:“哟,哪来的小娘子?”瞥见龙溟,敛些,“想出头?”
木念扶老者:“老人家,可好?”
老者慌:“姑娘快走……”
“走什么?”胡少爷上前,“他还没赔礼!”
龙溟走到木念侧:“他怎么撞你?”
胡少爷梗脖:“他低头撞我!”
“是你走得急……”老者小声。
“还敢顶!”胡少爷扬鞭。
龙溟抓住鞭梢。
胡少爷一扯,不动:“你!”
龙溟松手:“街上人多,难免碰。何必逼人。”
胡少爷身后佩刀汉上前:“敢管胡少爷事?”
龙溟看他一眼,汉子按刀没拔。
胡少爷眼珠一转:“行,看在小娘子面子上。”
他指老者,“你家山地那几棵老茶树,明天我挖走,就当赔靴子。”
老者脸色惨白:“那是我祖传的茶树……”
“现在那片山都是我们胡家的。”胡少爷嗤笑,带人走了。
老者瘫坐在地,哭起来。
木念蹲下:“怎回事?”
说起这件事,老者就抹眼泪。村里有座大家共有的山,半个月前,胡家把山围起来,硬说山被他们买下了,还拿出一张地契作证明。
“那张地契,一看就是假的啊……”老者又气又无奈,“我们去报官,官府说,地契有效。”
木念问:“胡家占山做何?”
“听说开矿……山有铁矿。”
龙溟与木念对视。
赵诚低声道:“这胡家与陈家一路。”
龙溟点头,对老者道:“你先回,这事我们知。”
老者迷茫:“你们是?”
“路过的。”木念温声,“不会不管。先回,莫声张。”
三人回房。
李胜回来:“打听清了。胡家当家胡永昌,有堂兄在青州府任通判。强占山林,镇上皆知,无人敢管。”
“那胡少爷呢?”
“胡永昌独子胡庆,镇上一霸。胡家近强征青壮开矿,工钱极低。”
木念看龙溟:“你怎看?”
龙溟叩桌:“通判足遮天。胡家这般明目,不止一通判。”
“管吗?”
“管。不过换法子。”龙溟看赵诚,“查他们开矿手续全不全。山到底谁的。”
“明白。”
木念走窗边:“我在想,天下有多少陈家、胡家。”
龙溟握她手:“那就一直拔,拔到不敢冒头。”
“累吗?”
“不累。与你一起,做何都不累。”
午后,赵诚带回信。
“查清了。山是杨家村共有,胡家地契是假的,但官府盖印。”
“开矿手续呢?”
“全无。”赵诚摇首,“胡家私采,契书写明不管生死、不付抚恤。”
他压低声音,“胡家那通判堂兄胡永年,近与北戎商密来,倒卖铁矿。”
木念与龙溟同抬头。
“北戎?”龙溟眼沉。
“是,私卖出境是大罪。”
龙溟问:“胡家征多少青壮?”
“现五十多,皆强征。干满三月才给钱,中途走要倒赔。”
龙溟看木念:“够你练手?”
木念挑眉:“你想让我来?”
“青州事你处得好,这次也相同,我压阵。”
木念点头:“行,先见矿工。”
傍晚,赵诚摸到矿工棚。
几十个汉子挤通铺,面黄肌瘦。棚外两护院守着。
赵诚伪装成货郎,走近护院:“大哥,还招工不?”
护院斜眼:“招。日一顿稀饭,工钱三月后结。”
棚里响起咳声,一个汉子蜷缩在角落,脸发青。
护院进来踹他:“装病偷懒?”
有人小声道:“他真病……”
“病就扔出。”护院拽汉外拖。
赵诚掏小瓶,赔笑:“大哥,我给他点药?”
护院接住:“行吧!”
药扔旁人,又看赵诚,“你到底干不?”
“我再想想。”
回客栈,赵诚说明情况。
木念出声:“病就扔,比陈家狠。”
“得快动手。”龙溟道,“矿工撑不久。”
“明日。”木念下定决心,“明日去矿上。”
她走近桌边安排:“赵诚,你明早去州府,寻萧寒带兵来,待我信号。”
“李胜,你联各村的村长、老人,收胡家伪契证。”
“我与龙溟去矿上,会胡庆。”
龙溟眼含笑:“夫人越发有主帅风了。”
木念抬头:“那你呢?”
龙溟接笔,添几字:“我为你当护卫。”
翌日早上,木念与龙溟扮逃荒夫妻,往镇外山林。
近矿场,两护院拦:“做何的?”
木念低声:“大哥,听说招工,想来干活。”
护院打量龙溟全身:“行,随来。日一顿饭,工钱三月后结。中途跑,断腿。”
两人被带入矿场。
几十汉凿石运土,监工拎鞭巡走。
胡庆坐坡棚喝茶。
护院领他们前:“少爷,新来两个。”
胡庆抬眼,他目光落木念脸上:“哟,小娘子也来做矿工?”
木念低头:“我夫妻一起,多挣粮。”
胡庆伸手欲抬她下巴:“皮肉细……”
龙溟侧步挡前:“少爷,我们是来干活。”
胡庆脸一沉:“你敢挡?”
几监工围来。
木念拉龙溟衣袖:“少爷,我们只求饭吃。您若觉我不适,这就走。”
胡庆盯她,忽笑:“进矿场,不是想走就能走。”
他挥手,“男挖矿,女烧水做饭。”
木念被带伙房,两妇人眼怯。
木念挽袖:“大姐,我帮你们。”
一妇人小声:“妹子,你怎来此……这胡家非人处。”
“我知。”木念舀水洗锅,“故得想法出。”
妇人苦笑:“出不去。跑被抓回,往死打。”
午放饭,矿工排队领粥。
木念趁盛粥,往龙溟碗底塞纸条。
龙溟接住,打开:“酉时”。
傍晚,酉时近。
矿工赶回工棚。木念收拾完伙房,胡庆带人来。
“小娘子,晚陪本少爷喝两杯?”
木念站直:“少爷,我是有夫之妇。”
“有夫怎了?”胡庆上前,“在此矿场,本少爷说算。你男人自难保……”
话未落,矿场口传来巨响。
轰隆!
胡庆扭头:“怎回事?”
一护院连滚爬来:“少爷,矿洞塌,堵了。”
矿场大乱。
胡庆不顾木念,带人往洞口跑。
木念溜出伙房,半途遇龙溟,两人往山林撤。
“你干的?”龙溟低声。
“小手段。趁乱好办事。”
两人躲入林,龙溟吹哨。
片刻,远山林亮火把,一队官兵冲来,直矿场。
胡庆见官兵,傻:“你们是谁?”
周副将冷声:“胡庆,你涉强占民山、非法开矿、虐劳工,现奉命拿你。”
胡庆瘫坐地。
矿工们涌出,全愣。
木念与龙溟从林出。
周副将快步前,抱拳:“陛下,娘娘。”
全场寂。
胡庆瞪大眼,唇抖:“你们是……”
龙溟未看他,对周副将道:“先控人。矿工全登,病即治。胡家所有人,一个莫放过。”
“是!”
官兵动。矿工纷跪磕头。
木念扶一老:“都起吧!此后山还是你们的。”
杨老头挤出,激动难言。
木念拍他手:“我说过会管。”
周副将报:“陛下,胡永昌已镇被控。胡永年,州府亦动。”
龙溟点头,看木念:“接下来?”
木念走到胡庆前。
胡庆面如死灰。
木念出声:“胡庆,你胡家强占山林、草菅人命,自有律惩。我只问一事,你们私采铁矿,欲卖谁?”
胡庆身颤:“是……北戎商人。”
“名?”
“我不知……皆我堂兄联。”
木念看龙溟。
龙溟眼冰冷:“北戎。”
他对周副将道,“一查到底。胡永年背后还有谁,全揪。”
“末将领命!”
胡家抄,涉事吏落。矿工得安,山归村民。
木念与龙溟离时,杨老头带全村来送。
老捧新茶:“娘娘,此我山上最好茶。”
木念接:“日后好过日子。山是你们的,谁也抢不走。”
车出平桥镇。
木念靠龙溟怀:“此番算顺。”
“嗯。胡永年后人,周副将继续查。北戎……我遣暗卫摸底。”
木念忽想:“北戎商,会否与前边境事有关?”
龙溟默片刻:“难说。但若同一批……”
他未完,木念懂。
傍晚,驿歇。
赵诚探回,色不对:“老爷、夫人,前三十里青州与澜州界。闻澜州近闹匪。”
“怎不太平?”
“匪专抢商队,只抢粮草与铁矿。澜州官剿数次,未净。”
龙溟看木念。
木念缓道:“你说,这些匪……与北戎商,会否一伙?”
车外,天色渐暗。远山林黢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