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
木念背靠马车车辕,闭着眼睛休息。
“夫人。”赵诚压低的嗓音从黑暗里传来,“东边林子里,有动静。”
木念睁开眼:“多远?”
“大概一百步左右。人不少,正慢慢靠过来。”赵诚把一把短弩塞到她手里,“您和小满姑娘待在车上别动。”
木念不接:“躲不是办法。都追到这里了,明显是冲着我们来。”
她走到篝火旁,故意提高声音:“赵诚,把火拨旺点。这荒郊野岭的,野兽多,火小了不安全。”
“是。”赵诚会意,添了柴。
火光一下子亮了很多,照亮了营地周围十几步的范围。
林子里的动静停了。
木念坐下,拿出一个小水囊喝了一口灵泉水。
“赵诚,你也喝点水。”
“谢谢夫人。”
木念递过另一个大水囊,“大家都精神点。”
赵诚接过,喝了一大口。灵泉水有提神醒脑效果,几个护卫也轮流喝。
林子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东边林子冲出七八条黑影,西边和南边也同时窜出人,一共二十来个,包围了营地。
“护住马车。”赵诚拔刀迎上去。
护卫们围成一圈护住马车。
木念盯着最前面那个脸上有大疤的汉子——从眉骨到嘴角一道疤,手里提着一把厚重的砍刀。
大疤脸一刀劈向赵诚。
赵诚横刀挡住,火星四溅。
“你们是什么人?”赵诚咬牙问。
大疤脸咧嘴:“要你们命的人。”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绕向马车。
木念抬手。
子弹嗖地射进瘦高个的肩膀,只听一声惨叫,刀掉在地上。
“臭娘们。”大疤脸一分神,赵诚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大疤脸倒退几步,眼神凶狠:“别留手,男的杀掉,女的抓起来。”
木念的手枪只射那些突破防线的。三枪,倒下三个。
大疤脸急了:“先弄死那个女的”
四五个人扑向木念。
赵诚被缠住。
木念手一动,一枪一个。
剩下两人犹豫了。
“怕什么,她就是个女人。”大疤脸吼道。
两人一咬牙,再次冲上来。
木念左右各一枪。
左右汉子眼一翻,瘫倒在地。
大疤脸呆住了。这才几下功夫,四个手下全倒了?
赵诚解决了一个人,喘着气退回:“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木念盯着大疤脸,“留活口。”
“明白!”
大疤脸见手下倒了一大半,剩下的畏畏缩缩,转身想逃。
“想跑?”赵诚把刀掷了出去。
刀旋转着划过大疤脸的小腿,他踉跄着扑倒在地。赵诚冲上去一脚踩住他的背。
“绑了。”
剩下的人也被按倒在地。
木念蹲在大疤脸面前。
大疤脸瞪着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木念不理他,示意赵诚摸他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有些碎银子,还有半块手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江字。
“江?”木念看向赵诚,“附近有带江字姓的吗?”
赵诚想了想:“东南六十里,有个江阳镇。再往东百里,是江陵府。”
木念收起木牌:“你们从江阳镇来?”
大疤脸闭嘴不答。
木念让赵诚处理护卫的伤口,自己走到那个被子弹射伤肩膀的瘦高个面前。
瘦高个脸色苍白,半边衣服都被血染红了。
木念掏出一个小瓷瓶,洒上白色的药粉。血很快止住了。
“回答我的问题,就给你治伤。”木念平静地说,“不然,就等着血慢慢流干。”
瘦高个哆嗦起来:“你、你问。”
“谁派你们来?”
“真不知道。我们是江阳镇混子,前两天有人来找大疤脸,给五十两银子,让我们打劫你们。”
“那个人长什么样?”
“蒙着脸,声音嘶哑。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两。”
“怎么知道我们的路线?”
瘦高个摇头:“真不知道……他只给大概方位,说这两天会经过这里。我们转了两天,今晚看到火光。”
赵诚走近木念低声道:“夫人,这是拿钱办事的混混。”
木念看着俘虏:“那个蒙面人,可能还在江阳镇,也可能已跑了。”
赵诚汇报:“夫人,他们刀普通,银子不到二十两。不过……”他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块黑铁。
木念拿起一块,沉甸甸,颜色暗沉粗糙。用指甲一掐,能留下印子。
“这铁……”常小满凑近看,“像我爹说过的脆铁。”
赵诚指着大疤脸:“从他身上搜出来。像是样品。”
木念把铁块举到大疤脸面前:“这东西哪来?”
大疤脸扭过头。
木念不急,掏出另一个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味道散开。
“这药抹在伤口上,不会死,但会溃烂流脓,疼得想撞墙。”木念平静地说,“想试试吗?”
大疤脸的脸皮抽搐,终于开口:“蒙面人给。让我们打劫完后把铁块塞进你们行李里,栽赃。”
“栽赃我们走私铁料?”
大疤脸点头。
木念和赵诚对视一眼。
对方不只是想杀人,还想栽赃。如果他们死了,行李里搜出劣质铁,官府一定会定为走私。死无对证。
真是好算计。
“蒙面人还说了什么?”木念问。
“你们是大户、有钱,你们和北戎有牵扯。打劫你们是替天行道。”
木念眼神一冷。
知道我们知道有钱,还扯上北戎……
“夫人,”赵诚低声说,“会不会是锻造坊那条线上的人?疤脸那个窝点被端了,背后的人知道我们在查,先下手?”
木念没说话,她取出地图看。
江阳镇在东南六十里。再往东,是江陵府。
“赵诚,江陵府是不是有大燕官办的矿监司?”
赵诚一愣:“对。江陵矿监司,管着永州、澜州七八个官矿的账目和产出。”
木念手指点在地图上。
永州的黑矿、锻造坊、劣质铁和走私北戎……这些线都绕不开矿监司的账目。
对方想打劫、杀人和栽赃,恐怕是顺着铁料查到江陵。
“夫人,接下来怎么办?”赵诚问,“直接去江陵?”
木念摇头:“太明显了。对方在江阳镇布置了人,江陵肯定也有防备。”
她收起地图。
“先处理这些人。”她看着俘虏,“愿意指认蒙面人,就治伤放走。嘴硬绑好扔在路边,明天交给官府。”
大疤脸急了:“你们敢报官?我们可是——”
“你们可是什么?”木念打断他,“拦路抢劫的匪徒。报官抓你们,天经地义。”
木念不再看他,吩咐赵诚:“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出发。不去江阳镇,往南绕三十里,有个小渡口。过河,先到安全点。”
“是!”
护卫们行动起来。
常小满小声问:“安全点是什么?”
“是龙溟以前设置的据点。”木念简单解释,“有我们自己人,比较安全。”
她望向北方的夜空。
龙溟现在到哪儿了?北戎的情况,恐怕比她想的更复杂。
“夫人,”赵诚过来,脸色凝重,“刚收到飞鸽传书。。”
木念接过小纸条。
是龙溟的字,很简单:“莫日根部上个月遭袭击,军械损坏严重。怀疑和劣质铁料有关。已接触部族人,详细调查。安好,勿念。”
莫日根部……遭袭击了?
木念攥紧纸条。
如果真是劣质铁料造的军械,战场上断裂,后果……
不敢深想。
“加快速度。”木念收起纸条,“必须尽快赶到安全点。江陵矿监司的账目,得想办法拿到。”
赵诚点头:“夫人,常小满说的虎口狼头胎记那个人,查吗?”
“查。”木念说,“但那得往后放。眼下要紧的是,查明谁在幕后操纵这条线,以及……这批劣质铁,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半个时辰后,营地清理干净。
马车在夜色中驶离,转向南边的小路。
放走的几个混混搀扶着往江阳镇方向走,其中一个回头望了望马车离开方向,眼神闪烁。
南边的江陵府,某座宅子书房里,一个中年男人在灯下听手下报告。
“老爷,大疤脸失手了。”
中年男人手里杯子一顿。
“对方什么来路?”
“没查清。但身手很好,不是普通商人。尤其是那个女人。”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
“查。弄清楚他们的去向。另外……”他抬起眼,“矿监司那边,所有账目备份,今夜转移。原来的账,该烧的烧掉。”
“是。”
手下退下,中年男人望着窗外北方。
“从北边来的……到底是哪路人?”
他隐约觉得,这次遇到的,不是普通硬茬。
此刻,龙溟的队伍已潜入北戎境内,朝着莫日根部方向疾驰去。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