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死死攥着木念的衣袖：“娘娘，民女真有要紧事。柳老板背后那个人……民女见过。”
木念扶她坐下：“慢慢说。你叫什么？”
“兰儿。民女家原是扬州盐户，被卖到金陵……柳老板的人说民女眉眼像您，就把民女关进地牢。”
龙溟转过身：“你说见过背后的人？”
兰儿压低声音：
“是。关进地牢前，民女被带去一处叫幽兰院的宅子学规矩。嬷嬷说是京里贵人要挑人。有一晚，民女听见厢房有人说话。
一个男声说：北边战事吃紧，王爷要这批货月底前运出金陵。另一个问是柳万通能压住？男人冷笑，忍不了也得忍，他儿子还在王爷手上呢！”
龙溟：“听出是谁了？”
兰儿摇头：“没看见脸。但那男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他拿茶杯时，民女从门缝瞥见的。”
木念问：“后来呢？”
“后来民女就被送进地牢。前几日，柳老板又提走七个姐妹，说幽兰院又要人了。”兰儿眼圈红了，“民女的妹妹……就在里面。求娘娘救救她。”
巴图推门进来：“陛下，柳老板醒了，闹着要见知府。”
龙溟冷笑：“让他闹。兰儿，幽兰院位置记得吗？”
“记得。城南槐花巷，门口石狮子左爪缺一块。”
木念起身：“现在去？”
“夜里去。”龙溟对巴图道，“安排人分批去槐花巷附近盯着，别打草惊蛇。”
兰儿忽道：“对了……那截指头的男人掉过一样东西，民女捡了。”
她摸出个布包，里面是枚铜牌，刻着“清辉”二字，背面兽头纹模糊。
木念接过：“清辉……像堂号。”
龙溟摩挲背面：“纹路粗糙，是仿制。要么是下人用的次品，要么……是故意让人捡的。”
安顿好兰儿，木念回房铺开地图：“槐花巷离万通商会不远。”
龙溟：“柳老板被抓，幽兰院应该知道了。现在去，要么人去楼空，要么是陷阱。”
“那也得去。七个姑娘，还有兰儿的妹妹。”
“我带人去，你留下。”
“不行。”木念语气坚决，“对方可能认得你。我扮成寻亲的妇人，带兰儿去更不起疑。若真是陷阱，你在外好策应。”
龙溟沉默片刻：“半个时辰。若你没出来，我就带人冲进去。”
入夜，木念扮作粗布妇人，带兰儿来到槐花巷。叩门后，一婆子开门。
木念讨好道：“嬷嬷，我们寻亲。我妹子叫小蝶，十六岁，嘴角有颗痣。”
婆子打量她们：“没这人。”
木念塞了碎银：“嬷嬷行行好，我们就剩这一个亲人了。”
婆子掂掂银子：“等着。”
片刻后，一个中年男人开门，左手端茶盏——小指完整。
“两位寻亲？我们这儿没进新人。不过天晚了，先进来坐坐？喝口热茶。”
兰儿拽木念袖子。木念摇头：“不打扰了。”
“客气什么。”男人侧身让开，“进来吧，煮碗面。妇道人家晚上不安全。”
他眼睛一直盯着木念的脸。
木念心下一沉：“那就多谢了。”
院子三进，种了许多蔫掉的兰花。男人领她们到前厅上茶。
“两位怎么称呼？”
“姓林，这是我女儿。”木念接过茶没喝。
“林夫人是扬州人？口音不像。”
“嫁过去，原是京城人。”木念露出愁容，“家里遭了难……”
话未说完，一家丁冲进来耳语几句。中年男人脸色骤变，茶杯“哐当”一放：“衙门的人往这边来了。”
他盯住木念：“夫人到底是谁？”
“寻亲……”
“寻亲？”他冷笑，“柳万通刚被抓，衙门就来幽兰院——夫人寻得可真巧。拿下。”
屏风后冲出四个壮汉。木念推开兰儿，袖中匕首刺倒一人。“兰儿，跑。”
两人冲出前厅，院里已围了七八人。
中年男人阴着脸：“抓活的，年长的那个，主子要见她。”
墙头忽传来巴图声音：“夫人低头。”
弩箭射倒两家丁。巴图带暗卫翻墙而入。
中年男人大惊：“有埋伏，撤。”
转身奔内院。
木念追进内院，正房厢房皆空。巴图敲开地砖，露出暗道。
三人追入暗道，出口是一荒废宅院。
巴图探路回报道：“人跑了，有新车辙往城西。”
木念环顾四周：“那七个姑娘应已被转移。截指男人今晚没露面？”
“要么不在金陵，要么就在逃跑的人里。”
回到客栈，龙溟等在院中。“如何？”
“人跑了，有暗道。但拿到了这个。”木念递过令牌。
龙溟就灯细看：“这纹路……铸模粗糙，故意留瑕疵。我见过类似手法——北戎军械司仿制大燕兵符时用过。”
“你是说这令牌与北戎有关？”
“铸模人可能跟北戎军械司有渊源。”龙溟收起令牌，“柳老板招了吗？”
巴图摇头：“咬死不说。”
“带他去地牢，看看那些姑娘。再不说，就关一起。”木念补道，“告诉他，他儿子在别人手里。想儿子活，就说实话。”
巴图刚离开，忽又急促拍门：“陛下，柳老板松口了。”
柳老板瘫在地上，面如死灰：“我说了……能保我儿子吗？”
龙溟：“人在哪儿？”
“城西清辉堂……表面是茶楼，底下有暗室。姑娘们被送去伺候贵客，今晚……应该已转移了。”
“为何？”
“你们去了幽兰院。”柳老板惨笑，“一边出事，另一边立刻撤。”
木念看向龙溟：“现在去清辉堂，或许还来得及。”
龙溟摇头：“若我是对方，在幽兰院暴露时就会灭口。”
话音未落，城西腾起冲天火光。
巴图赶回时满身烟灰：“清辉堂烧了大半……后院厢房发现七具女尸。是先勒死，再放火。”
柳老板疯笑起来：“死了……他果然没留活口……”
龙溟匕首抵其咽喉：“他是谁？”
“肃王。”柳老板哑声道，“清辉堂是肃王的产业。他说……只要抓住北戎皇后，就让我儿子进王府当差。那些姑娘是准备冒充皇后旧部家眷，混进北戎后宫当眼线的。”
龙溟收刀：“肃王人在哪儿？”
“不知。他只派手下联系，但上月密信提过腊月赴京。”
龙溟对知府道：“清理现场，安顿死者。柳老板收监，等京里提人。”
厢房里，兰儿捏着褪色荷包：“娘娘，有我妹妹消息了吗？”
木念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我们赶去时，已经……”
兰儿低头沉默良久，抬头时眼里一片死寂：“娘娘，民女想起来了……那截指头的男人，断口是平的。他说话时……偶尔带幽州口音。”
木念与龙溟同时一震。
幽州——龙溟起兵之地，亦曾是前太后母族盘踞之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