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念换上正红礼服,龙溟推门进来。
“不戴凤冠?”
“太重。”木念转身,“肃王到了?”
“在前厅,说是病得厉害。”龙溟走近,“皇庄那账本,够他死十回。”
前厅里,肃王躺在软榻上,脸色蜡黄。
“臣参见陛下、娘娘……”他挣扎着要起身。
龙溟抬手:“躺着吧!病得这么重,难为你还跑一趟。”
肃王咳嗽:“陛下召见,臣不敢不来。”
木念坐下:“王爷这病什么时候起?”
“昨夜突然心口疼……大夫说需静养。”
“巧了。”木念端起茶,“昨夜皇庄也出了事,本宫还想着请王爷去瞧瞧。”
肃王手指一颤:“哪个皇庄?”
“西山那个。”龙溟掏出账册丢过去,“上头肃王府的印章可清楚得很。腊月十二收曼陀罗粉,腊月十五收砒霜——送哪儿去了,要朕念吗?”
肃王盯着账本:“这定是栽赃!”
“栽赃?”木念笑了,“有人用你的庄子、你的人、你的牌子,干了十几年买卖,你一点不知?”
肃王哑口。
龙溟走到榻前:“地窖里还搜出一箱东西,记着这些年送进各府的‘货’。最新一条,腊月初八送三人进慈宁宫——王爷知道吗?”
肃王猛地撑起身:“不是臣,那些‘货’是上头要,臣只是转运。”
“上头是谁?”
肃王眼神躲闪:“臣……不能说。”
“那就按谋逆论处。”木念放下茶盏,“肃王府上下三百余口,明日午时菜市口见。”
“娘娘。”肃王慌了,“臣真不知情,都是周福经手……”
“多少?”
“每季五万两。”
龙溟冷笑:“一季五万,一年二十万。十几年下来几百万两。王爷这病是银子压出来的?”
福公公端上药碗:“王爷,该用药了。”
肃王脸色煞白:“这……这是什么?”
“安神汤。”木念语气平静,“王爷就在这儿养着。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再喝。”
肃王看看药碗:“臣要是说了……能活吗?”
“看你说多少。”
肃王挣扎片刻:“那些‘货’是给各府送的暗卫和眼线。江南来的女子送进后院,北地来的孤儿养作死士。”
“谁训?”
“无影卫。”
龙溟皱眉:“无影卫只听命于皇帝。”
“陛下登基前,无影卫分了三支。”肃王苦笑,“一支跟了您,一支……跟了别人。”
“谁?”
“臣不知。每次交接都是周福去,对方从不露面。落款……是个鸟形符号。”
木念掏出铁牌:“这个?”
肃王点头:“乙字十七——是无影卫编号。甲字队跟了您,乙字队跟了那人。”
“太后中毒的事你知道多少?”
“臣真不知!送人进宫是常有,但下毒……臣不敢。”
龙溟盯着他:“周福在哪儿?”
“昨日出城了……”
巴图快步进来:“陛下,周福抓到了。”
周福被押进来,跪下:“陛下、娘娘饶命。”
木念打量他:“跑得挺快。”
“小人是奉命办事!”
“奉谁的命?”
周福看向肃王,肃王闭眼。
“说。”龙溟声音压人。
周福咬牙:“是乙字队统领。”
“名字?”
“不知真名,代号‘夜枭’。”
“怎么联系?”
“每月十五,城东土地庙香炉底下留信。”周福全倒出来,“太后中毒是夜枭直接下令。毒藏在簪子里带进去。”
木念问:“毒哪来?”
“太医院。夜枭在太医院有人,能拿到秘档里的毒方。七日醉……也是从那儿流出。”
龙溟眼神一冷:“你说什么?”
“七日醉配方是夜枭从太医院偷。十年前……就用过一回。”
“用在谁身上?”
“小人不知。”
福公公递上纸条。龙溟接过,上面一行字:西山皇庄,恭候大驾。
落款画着展翅的鸟。
木念看到:“他敢约我们?”
“不是约,是挑衅。夜枭敢写,就有把握。”龙溟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两人至西山木屋,黑衣人走出:“陛下果然来了,这位就是木念皇后?”
木念打量他:“夜枭?”
“正是在下。”夜枭侧身,“进来说话?”
龙溟没动:“有话直说。”
夜枭笑了笑:“那得问你自己。木念皇后,你身上的灵泉从哪儿来?”
木念心头一跳。
“你母亲祖上有灵泉,能解百毒。但灵泉认主,只有嫡系血脉能开启。”夜枭缓缓道。
龙溟看向夜枭:“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夜枭出声:“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们肃清乙字队,揪出宫里所有眼线。”夜枭说,“条件是事成后,放我和我的人一条生路。”
“乙字队其他人听你的?”
“我是统领,他们不听也得听。”夜枭笑了笑,“有几个硬骨头,杀了就是。”
“太后中毒是你主使?”
“是,我没想毒死她,只是让她病一阵。”
“为什么动太后?”
“太后手上有先帝留下的密旨,关于灵泉的记载。太后一直在查你,木念皇后。”
木念后背发凉:“密旨在哪儿?”
“太后中毒后就不见了。”夜枭摇头,“能在慈宁宫来去自如,宫里没几个。”
龙溟问:“乙字队多少人?”
“一百二十七个,京城四十三个,现在都在西山。”
夜枭指向林子深处:“都在那儿等着。陛下,收编还是剿灭,你一句话。”
龙溟扬声:“巴图,发信号。”
响箭升空。夜枭面不改色。
黑衣人齐聚。龙溟上前:“朕只问一句——愿不愿归顺?”
高个子站出来:“陛下,我等若归顺,能活命?”
“能。只要手上没沾无辜者的血,朕既往不咎。”
“乙字队副统领鹞十三,愿归顺陛下。”
其他人陆续跪下。只剩七八人站着。
一人冷笑:“夜枭,你背叛主子,不得好死。”
夜枭挥手,弩箭射穿那几人喉咙。
尸体倒地。夜枭转身:“陛下,这些人交给你。我该走了。”
“去哪儿?”
“江湖。”夜枭笑了笑,“后半生想过清净日子。”
木念开口:“你师弟的坟在哪儿?”
夜枭脚步一顿:“西山南坡老松树底下。墓碑上没字。”
“谢谢。”
夜枭摆摆手,消失。
下山途中,福公公迎上:“陛下,太医院有消息了。”
“说。”
“老太医翻查秘档找到了七日醉配方。”福公公压低声音。
龙溟握紧她的手:“还有呢?”
“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添:此毒无解,唯灵泉可缓。”福公公顿了顿,“添字的人……是先帝。”
木念看向龙溟,先帝知道灵泉?
龙溟眉头紧锁:“先帝怎么会知道?”
福公公摇头:“老太医也不清楚,只说秘档里就这么记。”
马车驶向宫中。
木念掀开车帘看窗外灯火,觉得这京城的水比想象中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