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的脚步落在光隙边缘,脚底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像是踩在薄冰上。他没有停下,往前迈了一步,身体穿过那层泛着微光的裂口,风立刻吹到了脸上。
这风不一样。
不是山谷里那种潮湿阴冷的气流,而是干燥的、带着尘土味的空气。他站稳后立即转身,剑仍握在手中,目光盯着通道出口。沈清璃从光中走出,短杖拄地,手背微微发抖。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表示无碍。
两人并肩向前走了十步,确认身后再无人影出现,也没有异动。通道在他们出来后迅速闭合,岩石挤压的声音持续了几息,最终归于寂静。
眼前是一片废墟。
倒塌的石柱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些断裂处还残留着暗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脉络。远处有几座残存的建筑,墙体倾斜,屋顶塌陷,但整体轮廓仍能看出曾是某种庙宇或殿堂的结构。地面铺着碎石与青砖混合的路面,缝隙间长出灰白色的草,叶片细窄,不随风摆。
叶凌霄走到一块立着的石碑前,伸手摸了摸表面。上面刻着符号,不是文字,也不是图腾,线条弯曲而规则,像是某种运行轨迹的记录。他的手指划过那些凹槽,感觉到一丝温热。
“这些不是刻上去的。”沈清璃站在另一侧,声音低了些,“它们还在动。”
叶凌霄收回手,看向她。
她蹲下身,用短杖尖端轻轻碰触地面一道延伸出去的纹路。那线条在接触瞬间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黯淡。她皱眉,“像心跳。”
“这里有人布置过阵法?”他问。
“不像。”她摇头,“更像是……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活的。”
两人沉默片刻。四周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天空是浅灰色的,云层低垂却不流动。风吹过时,废墟中一面半倒的旗幡轻轻晃了一下,布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叶凌霄往前走去,脚步放得很轻。他登上一处高台,这是附近最高的位置。从这里看去,整个遗迹呈环形分布,中心区域凹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塌的。四周墙体上的符号连成一片,隐隐构成一个封闭的圈。
他跳下高台,回到沈清璃身边。
“地图上没有这个地方。”他说,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卷摊开。边角已经破损,但主要路线仍清晰可辨。他对照着方位,指尖点在当前所处的位置,“我们穿过了节点,按理说应该接近源头,但这里不在任何记载里。”
沈清璃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别用这张图判断。”她说,“它带我们走的每一步都是对的,但它不知道这里有东西。”
叶凌霄抬眼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稳,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深藏的警觉。“这里的能量流动方式和外面完全不同。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人为布置那么简单。我刚才试着感应了一下经脉里的灵力,它在这里走偏了方向。”
“多远?”
“大约三寸。就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力在拉它。”
叶凌霄收起地图,重新系好包袱。他望向最近的一座残殿,门框歪斜,里面黑沉沉的,看不清深处有什么。
“要进去看看吗?”他问。
“不能空手进。”她说,“先绕外围走一圈,找找有没有标记或者异常的东西。”
两人沿着废墟边缘缓慢前行。脚下地面时硬时软,某些区域踩下去会有轻微下陷感,像是泥土之下藏着空腔。墙面上的符号越来越多,有些开始发出极淡的光,颜色偏青,一闪即逝。
走到第三段墙体时,沈清璃突然停住。
她盯着墙上一处裂缝,那里嵌着一块小小的晶石,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裂痕。但她一眼认出了材质。
“这不是普通的矿石。”她低声说,“它和我们在北岭见过的那种一样,能储存记忆。”
叶凌霄走近查看,“还能用吗?”
她没回答,而是抬起短杖,铜扣对准晶石。一道微弱的金光从杖尖射出,接触到晶石表面后,整块石头猛地一震,随即碎成粉末。
一股气流冲了出来,打在她脸上。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缩了一下。
“你看到什么了?”他问。
“不是画面。”她摇头,“是感觉。有人在这里死过,临死前把一段信息封进了这块晶石。它想被人读取,但又怕被敌人拿到,所以设置了反制。”
“你能破解?”
“需要时间。”她说,“而且不一定安全。这种封印一旦触发错误,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
叶凌霄看了看四周。天色没有变化,光线始终维持在同一个亮度。他察觉到一件事——自从进入这片废墟后,影子一直很淡,几乎看不清。
“这里的时间可能不对。”他说。
沈清璃点头,“我也感觉到了。呼吸节奏比平时慢,心跳也沉。像是被拉长了。”
两人继续向前,来到一座只剩骨架的殿门前。门楣上刻着三个并列的圆环,中间那个裂开一道缝。叶凌霄伸手碰了下,指尖传来刺痛,像是被静电击中。
他缩回手,发现皮肤上多了一个小红点。
“有反应。”他说。
沈清璃拿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取出一层油纸包着的药粉,撒在门框周围。粉末落地后迅速变黑,边缘卷曲起来。
“有毒?”他问。
“不是毒。”她蹲下检查,“是排斥。这片区域拒绝外来物质进入。刚才那点药粉引发了防御机制。”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被当成入侵者了。”
“早就被当成了。”她站起身,“只是对方还没决定要不要动手。”
叶凌霄看着那扇破败的门,沉默了几秒。
“我们得进去。”他说,“不管这里面藏着什么,既然它能影响人的记忆、改变灵力走向,那就一定和怪病有关。我们来就是为了找线索。”
沈清璃没反对。
她只是把手放在短杖顶端,轻轻转动了一下铜扣。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响起,像是机关启动。
“我会保持警戒。”她说,“如果发现异常,立刻撤退。”
“好。”
两人迈步跨过门槛。
殿内比外面更暗,但并非全黑。墙壁上有几处发光点,像是苔藓,又像是镶嵌的矿物。地面铺着方形石板,中央有一个圆形凹槽,直径约两步宽,里面填满了灰白色粉末。
叶凌霄走到凹槽边,蹲下查看。
粉末很细,抓起一点在指间捻了捻,没有粘性,也不结块。他闻了一下,没什么气味。
“像是骨灰。”他说。
沈清璃没有靠近,而是站在门口处观察四周墙面。她的视线停在左侧一幅浮雕上。那是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掌心向上,像是在献祭什么。他的脸扭曲着,但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某种狂热。
“这些人不是在求生。”她忽然说,“他们是在庆祝。”
叶凌霄站起身,走过去看。
浮雕不止一幅,沿着墙延伸出去,总共六幅。第一幅是人群聚集,第二幅是点燃火堆,第三幅是抬出一个容器,第四幅是将液体倒入土地,第五幅是所有人跪拜,第六幅……
第六幅的画面被人为刮掉了。
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谁干的?”他问。
“不知道。”她伸手摸了下那道痕迹,“但刮得很急。工具不锋利,用力不均,说明当时情况紧急,或者情绪激动。”
叶凌霄回头看向殿中央的凹槽。
“如果是献祭,那他们给了什么?”
沈清璃没说话。
她慢慢走向凹槽,短杖轻轻点地。就在她即将靠近时,地面那层灰白粉末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自己动的。
她立刻停下脚步。
叶凌霄也看到了。
粉末表面泛起一圈极小的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