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起的时候,叶凌霄就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们正走在东侧林缘,树影斜照在地面,脚下的枯叶很薄。刚才绕开那块布条后,他一直没让队伍提速。现在他站在最前,手指搭在剑柄上,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
沈清璃从后面走上来,短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她没说话,只是把另一根香唤了出来。这支香颜色偏灰,点燃后几乎看不见烟。
故人跟在最后,手里还拿着登记册。他低头翻了一页,又合上,低声对身边的人说:“往前三百步,左右各派一人前出探路。折断树枝,撒一把沙。”
两人领命离开,动作很轻。一个往左斜插入林,另一个贴着石滩边缘前行。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避开明显的碎石。
等探子走远,叶凌霄才开口:“敌人盯着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清璃点头。“刚才那块布,是故意挂上去的。他们想让我们发现,又不想太明显。”
故人抬头看了眼树冠。“热源探测类的法器应该就在附近山脊。如果他们在高处设了眼线,现在一定看到了我们的分兵。”
叶凌霄转身,对身后的队员说:“所有人进石滩,趴下,别动。”
队伍迅速散开,躲进乱石之间。阳光被岩石挡住,人影藏得严实。叶凌霄自己也蹲下,目光扫过前方山脊线。
一刻钟后,左边探子回来了。
他伏在地上,喘着气说:“走了五百步,折了三根树枝,撒了两次沙。没人跟。”
右边的探子没回来。
叶凌霄没动。沈清璃把香插进土里,闭眼片刻。她再睁眼时,声音压得很低:“西坡有震动,频率和脚步不一样,像是人在爬行。”
故人立刻取出铜铃,倒着插进地里。他把手放在窗口,等了半晌,手指微微一颤。
“两组人。”他说,“一组快,一组慢。快的在追你们留下的痕迹,慢的在后面收拢。”
叶凌霄站起身。“改道。去西北荒谷。”
队伍立刻起身,顺着石滩边缘转向。这次他们走得更快,但依然避开大片空地。沈清璃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点燃第二支香。这支香燃起来时,周围温度降了一点。
到了荒谷入口,叶凌霄停下。
这里地势低,两边是陡坡,中间一条窄路。他让一名队员留下半袋药草,袋子故意撕开一道口子,草药洒出一些。
“再往前二十步,扔下一双旧靴子。”他说。
靴子很快被丢下,位置正好能从对面山头看到。做完这些,队伍转入谷内深处,找到一处岩缝。故人上前,手指在苔藓上划了几道,口中念了几句。苔藓缓缓合拢,把入口遮住。
他们在里面等了两个时辰。
天黑后,叶凌霄派出三名精锐回返。他们沿着原路线,在每隔一段距离的地方点燃冷焰火堆。火光不亮,但足够让远处看到。
做完这些,人立刻撤回。
第二天清晨,探子带回消息。
“昨夜有四拨人顺着火堆追下去了。在第三个火堆旁停了很久,有人在争执。后来分成两队,一队继续追,一队往回走。”
故人听完,翻开登记册记下时间地点。他合上本子,低声说:“他们不确定我们在哪。”
叶凌霄坐在一块石头上,终于松开剑柄。他的手有些僵,活动了一下手指。沈清璃递来水囊,他喝了一口,没说话。
“接下来怎么走?”她问。
“走古驿残道。”叶凌霄说,“那里没人去,路塌了一半,但能穿过去。”
故人点头。“我带地图。路上不能再留痕迹。”
队伍休整两刻,重新出发。
这次他们走得很稳。沈清璃一直握着短杖,像换了新的。这支香燃起来时,玉匣在她怀里微微发烫。她没打开它,只是让符纸贴着胸口放着。
走到午时,他们来到一片废弃的驿站遗址。
倒塌的石墙歪在两边,中间一条碎石路通向远处山谷。叶凌霄站在入口处的一块风化石碑旁,抬手让队伍停下。
他望向前方迷雾笼罩的山谷,没动。
沈清璃走上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的香快要烧完,只剩一小截。故人收起最后一张标记图,塞进怀里。
“前面三里,有一段悬桥。”他说,“如果坏了,就得绕远。”
叶凌霄看着山谷,说:“先派人过去看看。”
话音未落,沈清璃突然抬手。
她的短杖指向左侧山坡。
山坡上有一片新翻的土,颜色比周围深。土里露出半截木棍,像是被人匆忙埋进去的。
叶凌霄眯起眼。
那不是木棍。
是一截箭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