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没散透，屋里的光是灰的。叶凌霄靠墙坐着，手从怀里抽出那张折好的纸，慢慢摊开。炭条描下的符号在昏光里显得更扭曲了，像干涸的血痕。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指顺着其中一道末端带钩的线条滑下去，停在滴落状痕迹的位置。
沈清璃站在门边，短杖贴地，掌心压着杖身。她没回头，但知道外面没人靠近。刚才那一阵震动消失了，至少近处没有活物走动。她低声说：“能看明白吗？”
“不是全明白。”叶凌霄声音低而平，“但我知道它怕什么。”
他把纸轻轻放在地上，从包袱里取出一只小布袋，倒出些残留的黑色粉末，和碗里的一样。他凑近闻了一下，那股甜腻气味还在，不刺鼻，却让脑子发沉。他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像是在翻一本看不见的书。
“《玄异录》里讲过，惑心引这种东西，不伤筋骨，专破心防。它借的是人心动摇的缝隙，一点点往里钻。你说百姓怎么突然不信我们？不是他们蠢，是有人先让他们心里松了土。”
沈清璃点头。“所以香是软土的，符是播种子的。”
“对。”叶凌霄伸手抹过地面那片暗褐色的泥，“这底下混了东西，我猜是某种阴时焚烧后的骨灰，用来养邪气。但它有个死穴——必须持续补力，否则三日内就会自行溃散。说明施术的人还没彻底掌控局面。”
“那怎么破？”
“清神固志。”他说，“要用能压住阴邪的东西，中和它。普通的草药不行，得是长在煞气极重、却又偶有阳气透入的地方的异种药材。那种地方极少，附近只有断魂谷符合。”
沈清璃眉梢微动。“断魂谷？那里连猎户都不敢进。”
“正因为没人敢进，才可能留得住这种药。”叶凌霄收起纸和粉末，重新包好，“若我没猜错，药还在谷里。敌人既然还要定期回来补符蓄力，说明他们拿不到药，或者不敢轻易深入。”
她沉默片刻，短杖轻点地面，又探了一次周围。震感依旧平静。“可要是药真那么重要，他们为什么不派人守着入口？”
“或许试过。”叶凌霄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但断魂谷地形太乱，毒瘴随风走，今天东明天西，活人进去都难保命，更别说设伏。他们只能绕开，靠这些符咒慢慢渗透。”
沈清璃也站直了身子，握紧短杖。“你是说，我们现在去，反而有机会？”
“不是机会。”他看着她，“是唯一出路。百姓每天都在受影响，再拖下去，等他们完全被控，就算拿到药也没用了。”
她没再问风险。两人对视一眼，都不需要多话。她转身走到屋角，检查自己的行装，把短杖绑牢在背后。叶凌霄则收拾包袱，将几样必需品归位：火折、干粮、绳索、一把薄刃小刀。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些刻痕，没再碰，只在心里记下位置。
雾外的天色亮了些，街道仍空着。他们没走主路，沿着夹道往小镇边缘移。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先试地面是否松动。沈清璃走在后面，短杖时不时点一下地，三次之后摇头，表示没有新的震感。
他们穿过一片塌房区，踩着半埋在土里的石阶往上。这里的墙比别处完整些，但门窗全毁，屋顶只剩骨架。他们贴着一堵断墙前行，直到看见前方坡道被藤蔓遮住一半，底下露出一条窄路，斜斜向下，通向山体深处。
叶凌霄停下。他抬头看了看石壁，上面有几道模糊的刻字，颜色发黑，像是用铁器反复刮过。他没念出来，只是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的凹痕，指尖传来粗粝感。
“就是这儿。”他说。
沈清璃走上前，望着那条被雾笼罩的小径。路很陡，两侧岩壁高耸，藤蔓垂落如帘。空气里有股湿冷味，混着一丝极淡的腥气，像是腐叶底下藏着死物。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袖口，确认匕首在原位。然后她看向叶凌霄。
他也正看着她，眼神沉稳，没有犹豫。他把包袱背好，拉紧带子，迈步踏上小径的第一级石头。
雾开始流动，从谷底往上漫。他们的身影一点点被吞没，先是脚，再是腰，最后只剩下两个模糊的轮廓，在转折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