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窗外的黑影没有再退。
符文在暗处重新亮起,不是零星闪烁,而是成片燃起,像夜雾里浮出的一串鬼火。火符一枚接一枚升空,不等炸裂便有下一枚跟上,热浪层层叠压,逼得人睁不开眼。西南角冰锥不再单发,而是连环穿刺,每一波都卡在沈清璃震地后的喘息间隙,根本不给她调息的机会。西北方向风势已成环流,气旋贴地滚动,卷着碎瓦和焦木残渣,像刀子一样刮过地面。
叶凌霄横刀扫出一道弧光,将三枚低空火符尽数击散。火星溅到肩头,他没动,只觉左臂外侧一凉——那是冰锥擦过的痕迹,布料裂开,皮肉翻起一线血口。他咬牙后撤半步,背靠残柱,呼吸比刚才重了一圈。
沈清璃掌心再次贴地,指节用力下压。她察觉到西南施术者的法力波动,立刻引动震荡波反向冲击。可这一次,掌下的震动衰减得厉害,波纹刚传出去两丈就散了形。对方只身形晃了晃,手中冰锥依旧成型,嗖地射来。她勉强侧身避开要害,冰锥扎入右腿外侧的泥地,离膝盖不过寸许。
那位同伴从断墙后跃出,撞翻一段矮垣,激起大片烟尘。他想用这短暂的遮蔽打乱敌方瞄准节奏。可烟未散尽,新的风刃已破空而至,角度刁钻,直扑叶凌霄背后。他来不及喊,只能扑过去撞开叶凌霄。风刃擦着他肩膀掠过,肩头衣衫撕裂,渗出血丝。
三人重新聚拢。
叶凌霄低头看刀,刃口又添一处崩裂,握柄上的缠布已被汗水浸透。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血和灰。沈清璃坐在地上,双掌撑地,掌心红肿发烫,经脉隐隐抽痛。她闭眼片刻,额角冷汗顺着鬓角滑下。那位同伴靠在断墙边,左手撑地,指节泛白,右手捏着最后一片陶片,盯着西北方向那团黑影,眼睛都没眨一下。
敌人没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南窗方向火网扩大,不再是点状爆裂,而是整片推进,像一堵烧红的铁墙压来。西南角冰锥改用螺旋穿刺,一根接一根,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西北风刃化作绞杀环流,贴地盘旋,逼得人无法蹲伏。三大攻势交织成网,活动空间被压缩到不足三丈见方。
叶凌霄强行提气,刀锋斜引,运起《太虚剑经》第一式“剑引太虚”。热浪被牵引回卷,暂缓火势逼近。但他腿伤影响身法,未能完全避开一枚斜射冰锥,左臂再添新伤。他退入圈内,背靠残柱,呼吸粗重。
沈清璃尝试再次震地,却发现敌方法力源头不再固定,而是分散移动。她改用掌风轻拍地面,试图传导波动感知群敌联动节奏。可精神高度集中之下,唇色渐渐发白,太阳穴突突跳动。
那位同伴拼尽全力跃起,撞翻另一段断墙。烟尘再起,短暂遮蔽视线。敌方攻击节奏被打乱数息,三人得以稍作调整。可烟尘散去后,四面黑影已重新列阵。更糟的是,黑暗中又走出两个身影,分别加入西北与西南方位。一人手持骨杖,一人袖中藏符,站位分明,显然是新生战力。
三人已被逼至废墟最深处一角。
背后是倒塌的屋脊残架,再无退路。脚下焦土混着冰水泥泞,碎瓦打滑,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叶凌霄低声道:“别分开。”三人缓缓聚拢,背靠背形成三角防御。他刀尖垂地,借力支撑身体,眼神依旧锐利,但呼吸已显紊乱。
沈清璃盘坐于左后方,双手微抬,随时准备应对下一轮攻击。掌心灼痛难忍,经脉微颤不止。她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那位同伴倚靠断墙边缘,肩部擦伤渗血,呼吸急促。他双眼紧盯西北方向,那里有个人影正在调整站位,似乎准备绕后偷袭。他右手还捏着那片陶片,可他知道,这片东西已经没用了。
敌人暂停了攻击。
废墟陷入短暂寂静。黑暗中传来低语声,模糊不清,却带着某种节奏。符文微光陆续亮起,不是为了施法,而是在酝酿。四面黑影静立不动,像在等待一个信号。
三人默然伫立。汗水混着血水流下,在脸上划出灰黑的痕迹。谁都没有说话,唯有沉重的呼吸在寂静中回响。
叶凌霄的刀还在手里。
沈清璃的掌心仍贴着地面。
那位同伴的指尖还扣着陶片。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