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废墟里没有声音,连瓦砾间的尘灰都凝在半空。南窗的符文又亮了起来,不是一点,是一片,沿着墙根往上爬,像烧到尽头的纸边。西南角冰锥悬在半空,尖端朝下,映着微光。西北方向那团黑影抬起了手,指节弯曲如钩。
叶凌霄站着,刀还握在手里,可手臂抖得厉害。刀尖垂地,蹭过一块焦木,发出短促的刮响。他喘了口气,喉咙干得发痛,左臂上的伤口渗出的血已经顺着指尖滴下来,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沈清璃坐在地上,掌心贴着泥地,指尖微微发颤。她能感觉到震动——不是来自地面,而是从自己经脉里往外撞的钝痛。她试了试引动震波,掌下的泥土只晃了一下,便没了动静。灵力卡在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位同伴靠在断墙边,肩头的布料被风刃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着,血没止住。他右手松开了陶片,改用手撑墙。指节泛白,关节咯的一声轻响。
没人说话。
敌人也没动。
可谁都清楚,下一波攻击随时会来。
叶凌霄侧过头,看了沈清璃一眼。她闭着眼,眉头拧紧,脸色比刚才更白。他低声道:“稳住。”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死寂吞掉。
那位同伴没应声,只是把身体往墙边挪了半步,挡在沈清璃的侧后方。他的眼睛盯着西北方向,一眨不眨。
沈清璃忽然动了。
她掌心离地三寸,悬在那里,手指微微张开。她没睁眼,但呼吸变了——慢了下来,深而细,像是沉进了水底。她原本绷紧的肩膀一点点松开,额角的冷汗滑到鬓边,也没去擦。
叶凌霄察觉到了。
他立刻转回头,盯着她的动作,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些。他没动,也不敢问。
沈清璃的意识沉了下去。
外界的声音远了,连心跳都听不见。她只觉识海深处有一丝波动,像风吹过湖面,荡开一圈看不见的纹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本能地顺着那股感觉往下探。
不是功法,不是口诀,也不是任何她学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感”——对“隔绝”的感,对“围拢”的感,对“不让外面进来、不让里面出去”的感。
她开始勾画。
没有手势,没有咒语,只是在意识里,用那一丝波动,慢慢描出一个环。
叶凌霄看到她双手缓缓合拢,指尖相对,掌心朝前。她整个人静得可怕,连睫毛都不颤一下。她身上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薄得几乎看不清,像雾刚起时浮在草尖上的一缕。
他低声对同伴说:“别出声,她可能在冲关。”
那位同伴没回头,只轻轻点了点头。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南窗的符文突然跳动了一下,火符升到半空,没炸,也没落。西南角的冰锥微微偏转,尖端指向三人所在的位置。西北方向那只抬起的手,缓缓往前推了一寸。
攻击要来了。
就在这一刻,沈清璃睁开了眼。
她双手向前一推,掌心相叠,如推出一扇无形的门。
一道弧形护盾骤然展开,自地面升起,呈半圆笼罩三人头顶。护盾通体微蓝,表面泛着细碎波纹,像水面上刚落下的雨点还未散开。
第一枚火符撞上来,瞬间湮灭,连火星都没溅出。
一根冰锥紧随其后,砸在护盾侧面,崩成数段,碎屑滑落。
一道风刃斜劈而至,撞上护盾边缘,竟被滑开,擦着叶凌霄的肩头掠过,削断他一缕发丝,钉进身后的残架。
护盾没破。
叶凌霄抬头看着那层微蓝的屏障,瞳孔微缩。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他低头看向沈清璃。
她单膝跪地,撑着地面才没倒下。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呼吸急促,像是跑完了十里山路。可她抬头望向他,眼神是清醒的,甚至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看清的情绪。
他看着她,低声道:“清璃,你做到了。”
沈清璃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位同伴仍靠在墙边,手还撑着砖石,但目光已从西北方向收回,落在头顶的护盾上。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可眼神松了一瞬。
风又起来了,卷着灰渣打在护盾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护盾表面的波纹还在荡,一圈接一圈,却没有裂痕。
叶凌霄握紧了刀,站直了些。
他没再看敌人,只盯着沈清璃的方向。
她的手还在抖,可掌心又一次抬了起来,离地三寸,悬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