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握着刀,站在废墟中央。护盾还悬在头顶,微蓝的光映着他脸上的血痕和灰土。远处黑影缩在残墙后,动作迟缓,不再进攻。
他往前踏了一步。
刀尖划过焦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一步不大,却让对面的黑影猛地一颤。南窗方向,两个身影正试图重新点亮符文,手指刚触到石面,便听见这一声响动,立刻停下,彼此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叶凌霄没追,只是将刀横起,指向另一侧。
西北角有动静。一道黑影从断梁下爬出,刚要跃起,却被一块飞来的碎石砸中脚踝。那人踉跄跌倒,滚进泥水里。那位同伴站在断墙高处,手里还捏着半截陶片,喘了口气,又甩出一团裹油的布头,落在退路上燃起一道火线。
黑影们开始乱了。
有人往东逃,撞塌了半堵残墙,砖石落下时压住一条腿,挣扎几下没能抽出,只能拖着身子往前爬。有人踩中沈清璃先前震裂的冰泥,脚下打滑,整个人扑倒在瓦砾堆里,爬起来时手掌被碎瓦割破,鲜血直流。还有一人慌不择路,冲向西南角,却被另一个同伙挡住去路,两人推搡起来,其中一人被推出护盾反弹范围,风刃余波扫过肩头,衣袍撕裂,皮肉翻卷。
那位同伴跃下断墙,落地时膝盖一软,扶了下墙面才站稳。他抬头扫视全场,确认没有哪处再亮起符文,也没有谁还在组织反击。
“他们真跑了。”他说,声音沙哑。
叶凌霄没应,目光仍锁着远方。那些黑影已退到废墟边缘,有的钻进裂口,有的翻过断垣,更多是贴着墙根疾行,不敢回头。他们的步伐急促而混乱,再无半点先前围剿时的章法。
他缓缓收回刀,却没有放下。
沈清璃靠在断柱上,胸口剧烈起伏。她双掌垂落,指尖还在微微抽搐。护盾依旧悬浮,但光芒比之前暗了许多,边缘泛着细微的裂纹状波动。她睁着眼,盯着那层蓝光,像是怕它突然消失。
叶凌霄退回到她身边,脚步沉稳,刀仍握在右手。
那位同伴也走了过来,肩上的伤渗出血迹,染红了半边衣裳。他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最后一块陶片,轻轻放在地上。
“别追……太远。”沈清璃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叶凌霄点头,视线没离开黑暗深处。
他知道她不是在说眼下这一刻。她是提醒所有人——还能站着,是因为还没倒下;能喘气,是因为还没耗尽。可一旦离开这个位置,踏入未知区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埋伏,有没有新的阵法等着触发。
他望着敌人逃走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地狼藉:熄灭的火痕、断裂的冰锥、插在地上的风刃残影。没有尸体,没有遗物,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但这不是结束。
他低声说:“他们还会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护盾边缘的一道波纹轻轻晃动,像风吹过湖面。沈清璃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嘴角渗出一丝血线。她抬手抹去,手掌无力地垂回膝上。
那位同伴靠着断墙坐下,左手撑住身体,右手慢慢松开,五指张开摊在地上。
叶凌霄仍站着,刀拄地,背脊挺直。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神却始终未从黑暗中移开。
远处,最后一道黑影消失在废墟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