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微白,碎石路上的露水尚未干透。叶凌霄走在最前,脚步比昨夜稍稳了些,肩背却仍绷着劲,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沈清璃紧随其后,袖中铁尺贴着手臂内侧,指节时不时轻叩一下布料,确认它还在原位。第三人拄着木棍,右腿落地时总慢半拍,但他没再出声,只是把棍子插进土里又拔起,一步一步跟上。
林子渐渐稀疏,脚下从湿滑苔地转为硬土,踩上去有轻微回响。几只山雀从树梢飞起,扑棱着翅膀掠过头顶,然后消失在远处。这是三天来他们第一次看见活物飞离而非逼近。叶凌霄眼角扫过那片空枝,眉头松了一瞬。
“好像……清净了。”第三人低声说,声音干涩,像是太久没开口。
沈清璃没应,只抬头看了眼天光。云层薄了,能看清日头偏移的方向。她抿了下嘴唇,手在袖中微微一动,铁尺滑下半寸。
叶凌霄停下,抬起左手示意身后两人也停。他蹲下身,指尖拨开一层浮土,露出底下一块青灰色石板。石板边缘整齐,不似天然形成。他又用刀尖轻轻刮了一下表面,没有裂痕,也没有松动迹象。
“人工铺的?”沈清璃走近半步,压低声音。
“不像路。”叶凌霄站起身,目光扫向四周,“太窄,也不连贯。而且——”他指向左侧,“那边也有。”
果然,在三丈外的灌木旁,同样露出一角石面,被落叶半掩着。再往前几步,又有一块,位置看似随意,但若连成线,隐约指向林子深处某个点。
第三人用木棍点了点脚下的石板,发出一声闷响。“听着……有点空。”
叶凌霄立刻抬手,让两人后退。他自己单膝跪地,耳朵贴近石面,静听片刻。地下无动静,但他手指抚过接缝处时,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缝隙,像是可以活动。
“别踩。”他说,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三人靠拢,站在未铺石板的泥土上。四周安静得异样,连风都停了。刚才飞走的山雀没有一只返回,也没有新的鸟鸣响起。
“我们是不是……走得太顺了?”沈清璃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前方那条若隐若现的石板线,“从昨晚击退巨熊之后,再没遇过野兽。连陷阱都没一个。”
叶凌霄没答。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三天的行程:突围、穿林、渡沟、斗兽。敌人一直没现身,只有那些野兽接连不断袭来。起初以为是荒野本就凶险,可现在想来,那些袭击的时间、地点,几乎都卡在他们体力最弱的时候。
他看向第三人:“你感觉怎么样?”
“腿还是疼,但能走。”第三人撑着木棍,额角渗出汗珠,“就是……总觉得有人在看。”
叶凌霄眼神一凝。这不是错觉。他自己也有这种感觉,像背后贴着一张纸,轻飘飘的,却怎么都撕不掉。
他缓缓抽出腰间短刃,刀尖朝下,在离石板一步远的地上划了个圈。“我们绕过去。”
三人调转方向,准备从右侧迂回。刚迈出两步,第三人左脚踩上一处突起的树根,身体一歪,木棍戳地支撑时,正巧压住一块半埋的石头。
那石头下沉了半寸。
“小心!”叶凌霄猛喝。
话音未落,前方三块石板突然向下塌陷,扬起一阵尘土。紧接着,左右两侧的地面同时震动,数根粗大木桩破土而出,带着铁钩和绳索,呈弧形合拢,瞬间封住退路。
沈清璃反应极快,铁尺出袖横扫,打断一根即将落下的绳索。叶凌霄一把拽住第三人后领,将他拖回中央未变动区域。可就在他们立足未稳时,头顶岩壁传来机械转动的咔哒声。
一块巨大石门从上方滑落,轰然砸地,激起漫天灰土。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周围陷入昏暗。
尘埃落定后,三人已身处一个封闭空间。前后左右皆被障碍封锁,头顶高处仅留一条窄缝,透下些许天光。地面中央正是那排塌陷的石板,边缘裂开,露出下方黑不见底的坑洞。
“是陷阱。”沈清璃收尺入袖,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野兽干的。”第三人靠着一根木桩坐下,喘息加重,“是人设的。”
叶凌霄站在原地未动,目光扫视四周。木桩排列有序,绳索缠绕方式讲究力道平衡,石门落下角度精准,避开了他们站立的位置。这不是临时布置,而是早就埋好的局。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刚才划出的圈。泥土边缘清晰,未被扰动。他们原本要走的路线,根本不在触发范围内。
对方不是想杀他们。
是想让他们自己走进来。
“我们被算准了。”他说,嗓音沉下去,“他们知道我们会放松警惕,知道我们会选这条路,也知道我们发现异常后会怎么应对。”
沈清璃盯着那条窄缝,眯起眼。“所以……这些天没人追,是因为根本不需要追?”
“他们换了法子。”叶凌霄握紧短刃,指节发白,“不再打,改困。”
第三人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低声提醒:“脚下这块地……也不太对劲。”
叶凌霄立刻蹲下,手掌贴地探查。土质比外围坚实,但敲击时有轻微共鸣,像是下面有空腔。他用刀尖试探性凿了一下表层,碎土剥落后,露出一道金属边角——是机关构件。
“不止一处。”他说,“整个区域都被改过。”
三人背靠背蹲伏下来,不再轻易移动。叶凌霄低声下令:“不动,不开口,等。”
沈清璃点头,铁尺半出,目光锁住上方窄缝。第三人握紧木棍,眼睛盯着地面每一寸变化。空气变得厚重,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外面没有脚步,没有喊话,什么都没有。
就像这张网早已张好,只等猎物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