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风笑着迎了上去,那是三个满身风尘的刀客,一入酒店就点了劣质烧刀子,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夜色如墨,寒风拍打着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悲鸣。
大堂内的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厉风一边端着酒,一边听那三个刀客吹嘘。
“嘿!是真的,不少路过都看见那魔头的尸体,浑身焦黑,但是一身肉身无双,用刀都捅不破。”
“是修成的道基的大魔头吧,这种恐怖魔头流入江湖,不知叫多少人肝胆欲裂,还好白家公子与北侯世子将他除了。”
三个刀客唾沫横飞,反倒是让厉风越听越面部僵硬。
他勉强挂了个笑容,又向他们细细问了些细节,知道了那魔头的一些服饰和特征,顿时心头寒意涌现,逃似的回了后厨,蹲在地上,捂住面孔。
肉身无双,一身黑衣,归一修为,一把鬼头斧刀
这位年轻的小伙子不得不直面那个残忍的事实,那个死在黑风峡的魔头,是他们大隐村的林山大哥!
大隐村老人收养的一批孤儿里,林山是年纪最大的一批,在他们这些弟兄向来也是大哥大的存在,性格直爽豪迈,没有谁会不喜欢他。
而现在
“死……死了?”
厉风眼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与悲痛。
而且是被白流云和裴苏杀的?!
厉风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大堂,死死盯着二楼那几间紧闭的客房。那里住着的,正是那一群杀人凶手!
而最让他感到心寒彻骨的是——秦浪天。
“秦大哥……你一直跟他们在一起啊。”
厉风的手指深深扣进木桌里,指甲崩断,流出鲜血却浑然不觉,“既然你是跟他们同行的,那你一定在场。林山大哥被杀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做什么?!”
“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林山大哥被他们杀害?为了讨好那个白家小姐,为了你所谓的名门正派的梦,你连自己的兄弟都能出卖吗?!”
一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愤怒,火辣辣燃烧在厉风的心头。
即便,即便秦浪天无法阻止,但为什么还能同杀害林山大哥的这帮名门公子一起同行。
甚至但凡是秦浪天亲口告诉他这些事,说出苦衷,厉风都不会如此痛心,现在他不得不怀疑一个事实,他的秦大哥,究竟跟他们还是不是一条心!
“好……好,杀了林山大哥!休怪我无情。”
厉风打开暗门,从地窖深处捧出了一个密封的黑色陶罐。
揭开封泥,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罐子里是翻涌着的深蓝色液体,那是从百种毒虫体内提炼出的剧毒。
厉风眼中闪铄着疯狂的寒芒,“秦浪天,你没有心,那林山大哥的仇,就由我来报!”
……
二楼。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白流莹侧躺在床榻之上,虽然盖着厚厚的锦被,但她依然觉得有些冷。每到夜深人静,或是荒郊野岭阴气重的地方,她骨髓中就会透出寒意来。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窗户纸发出极其轻微的“波”的一声轻响。
少女警觉地睁开眼,刚想坐起身,一只温热修长的大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嘘——”
一道温润而令人安心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白流萤浑身一颤,随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清了床边那个男人的轮廓。
那张脸俊美如玉,即便在黑暗中也仿佛带着光。
“世子?!”
白流萤的心脏忽然跳得极快,但很快,他顺着裴苏的目光看去,终于瞧见了异常。
薄薄的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一个小孔,一根细长的竹管正悄悄地伸进来,紧接着,一缕淡蓝色的烟雾,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一般,无声无息地向着床榻方向游动过来。
“那是……”白流萤瞳孔微缩。
裴苏衣袖轻轻一挥。
一道炽热的玄气便笼住了蓝色的毒烟,几声“滋滋”的声响,毒雾便被灼烧殆尽。
“这是‘化血尸毒’。”
裴苏松开了捂着白流萤的手,声音低沉而严肃,“若是吸入半口,这世间便再无白姑娘了。”
白流莹小脸微微有些煞白,下意识地抓住了裴苏的衣袖,“这这到底是谁?”
“是那掌柜。”
裴苏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肯定不止是他。”
“还有谁?谁要害我们!”白流萤难以置信,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等等,那我哥哥他们?”
“放心吧,白姑娘,”裴苏露出让她安心的笑意。
“你哥的警剔性可不低,这掌柜半个时辰前鬼鬼祟祟的时候便惊动了他,又岂会得手?且瞧着吧,会将他们一网打尽的。”
话音刚落。
“砰——!!”
“啊——!!”
客栈外骤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巨响和惨叫声。
那是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还有玄气对撞的战斗声。
白流云那特有的清朗怒喝声穿透了墙壁:“好一群藏头露尾的魔道妖人!”
紧接着,便是薛松和风子岳的怒骂与质问声。
“打起来了”
白流莹此刻也明白过来,原来他哥白流云和裴苏早就发现了端倪,他哥在外打斗,而裴苏,是亲自来保护她的。
“世子,其实我,我也有很克苦在修炼,实力也是不弱的。”
白流莹已经起身,昂着头望着裴苏,眼睛像小鹿似的眨着。
“我知道,”裴苏瞧着白流莹发笑,“但外面那些魔修,你哥哥他们就足够对付了,就不劳我们的白姑娘出手了”
白流莹揉了揉脸,发现自己好象是被裴苏当小孩子一样哄着,心头羞赦不已。
她低着头,随后轻声道:“世子,谢谢你”
“白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
“明明是世子客气得过分”白流莹忽然声音低下去,在裴苏愣住的目光中,紧接着道,“没有没有,我乱说的。”
裴苏微微一笑,刚想说什么,却见白流莹忽然脸色一变,原本就苍白的脸颊似乎又白了几分。
“咳……咳咳!”
她猛地捂住胸口,面纱下咳出的鲜血溅落在白布上。
更令人惊奇的是,那鲜血并非猩红,而是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莹白色,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