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尔-17——联邦中部的一座小镇,位于欧洲西侧的边缘,是个平平无奇的地方,但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修建有多处机场和火车站,故而交通便捷,加之一点点的运气,这里被选为了逐火之蛾的一处分部基地所在。
同时,由于该分部成员司帕西博士所取得的成果,这里也成为了逐火之蛾最大的崩坏病患者收容地和崩坏病抗体生产基地。
尽管已经临近夜晚,仍然有着源源不断的飞机和车辆进入小镇,将一车又一车的病人或者其他货物送到这里,然后将那些珍贵的抗体带往世界各地。
基地内,司帕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凝望着窗外的红霞,独臂端着酒杯,一杯又一杯地灌着烈酒,眼中的迷茫和酒意蕴成一团,化作心里打不开的死结。
作为抗体的发明者,拯救了千万人的精英科学家,他获得了巨大的声望和利益,甚至一跃成为分部的负责人,可是,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早已失去意义。
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丝不苟的秘书走了进来:
“博士,您又在酗酒了,您的医生朋友多次建议您饮酒适度,以身体健康为重,我也认为,奥斯尔基地的建设离不开您的支持。”
司帕西只是不屑地笑了声,继续灌了一杯,随后才问道:“法尔还在医院那边?
“是,法尔医生一直在研究崩坏病的治疔方法——按照您的命令,我们没有和他透露抗体的存在。”
“那就好……”司帕西的表情有些出神,又有些自嘲。
当初不管不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研究出崩坏病治疔方法的人是他,到现在,又嫌恶抗体的产生太过肮脏的人也是他,真是个自私又伪善的家伙。
但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个想要拯救患病的妻女的普通人而已。
如果,如果当初他能再快一点研发出抗体,就一点点就好,只是差了那么一点。
当那股强烈的悔恨再一次涌上心头,司帕西灌了一口烈酒,眼里的醉意更加浓郁。
“说吧,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秘书这才微微躬身说道:
“有一批病人来了,总部已经批准他们使用抗体,”
“哦,又是哪个部门的政客?或者他们的亲属?我不是说过了,这种事情不用和我说,你自己安排吧。”
司帕西厌烦地挥了挥酒杯。
“这一次的情况有点不一样,他们数量不少,有足足45人。”
司帕西的脸色变得阴沉,最终还是骂道:“草!”
“这群尸位素餐的蠢货,凭什么能这么轻易地消耗掉足足45万人的成果。”
作为抗体的发明者,司帕西对制造抗体的原理再熟悉不过了。
崩坏病——作为崩坏所引发的一种现象级病症,普通人一旦患上几乎必死无疑,只有崩坏能适性非常优秀的人才能够免疫崩坏病的危害。
但即使是必定死去的普通人,在患上崩坏病到死去或者化作死士的这一过程中,他们的身体也会产生微量的抗体,只要将这些抗体提取出来,达到足够的量后就可以得到一支崩坏病抗体试剂。
一支抗体试剂的生产平均需要一万名崩坏病患者,每一个被抗体所拯救的患者,背后都是上万人的绝望和痛苦。
在妻女病故后,司帕西只认可一种人有资格使用抗体——逐火之蛾里,那些奋战在在对抗崩坏最前线的战士。
在这方面,逐火之蛾的态度也非常坚决,所有的崩坏病抗体试剂,其中60必须用于逐火之蛾内部人员,尤其是各个隶属于逐火之蛾的特战部队和军团。
任何敢对这批抗体出手的,一律视作反人类罪,即刻出动毒蛹进行处决。
司帕西虽然对此相当不满,却也没能力也没资格去改变这种情况。
“博士,您先冷静,事情可能和您想的不太一样。”秘书等司帕西平复心情之后才继续说道,“这批病人是来自一座疗养院的孤儿,都是些普通人。”
“这不可能。”
司帕西摇摇头,他太了解联合政权的秉信了,他们怎么可能会把抗体这种供不应求的宝贵资源用在普通人身上呢?
“这确实不符合常理,不过,这批人是武神亲自带来的,我想,这就是原因。”
“武神……”司帕西陷入了沉思。
他对传言中盖世无双的武神并不了解,甚至对组织内愈发狂热的崇神氛围也不屑一顾,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位武神如今的地位都用累累战功所铸成的,那是位值得尊重的强大战士。
但是,神?
区区人类,怎可称神?
全知全能的神之名,岂可是凡人能够僭越?!
司帕西放下酒杯,一个起身,因浓郁的醉意稍微跟跄一下,旁边的秘书及时搀扶住他。
“走吧,去见见这位武神大人。”
奥斯尔医药生产基地。
一路走来,阿波尼亚对于抗体的生产流程已经完完全全地理解了,脸上的表情也从满怀期待,到陷入恐惧,再到最终的徨恐苍白。
“怎,怎么会这样……”
夏站在她身旁,漠然说道:“这就是崩坏病抗体的真相,不过是以万人的死亡,换取一人的存活,但若是在价值上能够实现取舍,也算不得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阿波尼亚看着面前的生产线,一具具失活或者半失活的人体被输送到仪器内,被分解、消融,最终提取出微量的抗体,在重复一万次后,才堪堪能够生产出一支抗体试剂。
45名患病孩子,就需要45支抗体,代表着45万个无辜之人的死亡和付出。
接受?这到底要让她如何接受啊……
但是,她又想到洛塔,想到那些孩子们的痛苦模样,阿波尼亚的内心更加煎熬迷茫。
即便是她过去那些试图改变他人悲剧命运、却只得到更加悲惨结果的愚行,全部加起来,也远远无法和45万人的死亡相提并论。
这是何等的滔天罪孽。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啊……”
修女无力地跪坐到地,金色的长发垂落,将那空洞无神的双眼屏蔽,也屏蔽了她的灵魂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