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北疆-朔州(1 / 1)

推荐阅读:

朔州城不大。

这是苏萱蘅进城后的第一印象,城墙是土夯的,不高,有些地方已经坍塌,用木栅临时修补。

城门也很简陋,两扇厚重的木门上面钉着铁条,开合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街道很窄,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石板缝里塞满了积雪。

两旁的房屋低矮,大多是土坯房,屋顶上压着厚厚的雪,看着就觉得冷。

偶尔有几间砖瓦房,也是旧得厉害,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行人匆匆走过,看见这支队伍这些人都躲得远远的。

陆铮骑马走在前面,带着队伍往朔州衙门走去,在衙门登记完约莫一刻钟后,才有人带着他们往城西去。

城西是戍卒和罪民聚居的地方,房屋更破旧街道更窄,一个衙差走到在一处小院前停下,院子不大土坯围墙,两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

见衙差停下陆铮也下马,推开院门,院子里有三间土房,正房稍大些,两侧是厢房。

院子里积着雪,角落堆着些柴火已经湿透了,井口冻住了上面盖着块木板。

“到了。”陆铮转身,对众人说:“这里就是你们今后住的地方,以后苏仲清一家住正房,文安公府一脉住东厢房,其他流犯住西厢房,男女分开。”

正房还算完整,有门有窗,虽然窗户纸破了几个洞,但总比没有强。

东厢房就差多了,门都关不严窗棂断了好几根,西厢房更是最差,屋顶漏风墙上还有裂缝。

没人有异议,能有个遮风挡雪的地方,已经比路上强了。

陆铮继续交代:“朔州戍所的规矩,罪民每日卯时点卯,分配活计。”

“男丁筑墙、修路、运粮,女眷纺线、缝补、做饭,每日口粮按劳分配,干多少活,吃多少粮。”

衙役很快接话:“你们初来乍到,头三个月口粮减半,三个月后若能完成定额,恢复全份。”

冯氏不由得小声问:“大人,减半是多少?”

“成年男丁每日六两粮,女眷四两,孩童三两。”衙役说道:“自己做着吃,戍所不管。”

六两粮,也就两碗粥的量,还要干重活根本不够吃,但没人敢说什么,流放就是这样,能活着到地方,已经算是运气了。

陆铮交代完,骑马走了,留下二十多个罪民,站在冰冷的院子里,面面相觑。

清溪先行动起来。她推开正房门,屋里一股霉味,地上积着灰,墙角挂着蜘蛛网,但好在有炕,炕上铺着破草席,还有个破旧的炕桌。

“姑娘,我们先把东西搬进来吧。”清溪说。

苏萱蘅点点头,跟着清溪把板车上的东西卸下来,被褥、衣物、锅碗,一件件搬进屋。

文安公府那边,冯氏也带着人进了东厢房,屋里更破,炕是冷的连草席都没有,冯氏叹了口气开始收拾。

其他流犯进了西厢房,屋里立刻传来抱怨声和哭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抱怨没用,哭也没用,日子总得过。

清溪生起火,屋里渐渐暖和了些,她从井里打水——井口冻住了,得用石头砸开冰层,才能打到水。

水很凉,刺骨。

苏萱蘅开始收拾屋子,墙角有把破扫帚,她拿起来扫地上的灰,林静知也帮忙,用布巾擦炕桌。

苏仲清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院子里,文安公府的人正在扫雪,冯氏领着苏玉柔、苏明慎,把院子里的雪扫到角落,齐氏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干活。

“父亲,炕热了,您来坐。”苏萱蘅说。

苏仲清摇摇头:“先收拾吧。”

清溪煮了锅粥,粥里放了几片肉干算是晚饭,粥煮好,她盛了三碗,又看了看文安公府那边。

林静知轻声说:“送两碗过去吧。”

苏萱蘅没说话但心中更烦了,如果这样一直接济文安公府,他们家的东西肯定不够!

冯氏接过粥,连声道谢,她先给了齐氏一碗,又给苏玉柔和苏明慎分了一碗,自己没留说等会儿再吃。

清溪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转身回来。

夜里,朔州城格外安静。没有更夫打更,没有狗吠,只有风刮过街道的声音,呜呜的,象鬼哭。

正房里,炕烧热了,暖和了些。苏萱蘅把弟弟放在炕中间,自己和父母睡在两边。

苏萱蘅看向林静知开口说道:“母亲,我们家的东西绝对是不够的,以后我不会再接济文安公府的人。”

“我没有那么大度,至少对于那些害了我们的人来说,没有!”

林静知拍着儿子的手顿了顿,她缓缓抬眼看向苏萱蘅,眉头紧锁:“那总不能看着她们死了吧。”

“那还不如死了呢!”苏萱蘅提高声音厉声反驳:“至少死了就不会祸害别人,就不会遭这种罪!”

“若不是他们好高骛远,去追求那些不切实际的,好好的,安安稳稳的过下去会遭这种罪吗?!”

“您在担心他们散发那微弱的善心时,有没有考虑过我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苏萱蘅抬手指向一旁的父亲,眼中满是厉色:“爹的腿是怎么断的?弟弟尚在??褓却到了这苦寒之地,我还没有婚嫁,背上这等罪名,我怎么办?”

“而且这些东西是清溪准备的,她只准备了我们几人份,一次,算了给就给了,二次我也可以忽略,但三次四次绝对不行!我不会养他们一辈子!”

“您自己好好想想,在他们害得我们一家流放时,他们之前对我们家的好,在我看来就已经还完了!”

说罢,苏萱蘅忽略掉林静知被忧愁填满的面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没亮,戍所的差役就来了。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穿着破旧的棉袄,腰间挂着鞭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在院子里,敲了敲手里的铜锣。

“都起来!点卯了!”

所有人赶紧起身,到院子里集合,差役拿着名册,开始点名,点一个看两眼,在名册上画个勾。

点完名,这差役始分配活计。:“苏仲清腿脚不便,就去文书房整理文档,林静知,带孩子去洗衣房,苏萱蘅去缝补房。”

“齐氏、冯氏、苏玉柔,去纺线房,苏明慎,年纪小,去柴房劈柴。”

“其他人,男的去修城墙,女的去炊事房。”分配完,差役挥挥手:“现在就去,迟了扣口粮。”

大家赶紧收拾,跟着差役往戍所去,戍所在城西头,是个大院子,里面有几排土房,文书房、缝补房、纺线房、洗衣房、炊事房,都在这里。

苏仲清被带到文书房,屋里很冷堆满了卷宗,乱七八糟的。

一个老文书坐在火盆旁打盹,见人来,抬了抬眼皮:“新来的?把这些卷宗按年份整理好。看不懂字就问。”

苏仲清点点头,转动轮椅到案前,卷宗确实乱,有今年的,有去年的,还有更早的,他拿起一卷开始整理。

林静知被带到洗衣房。屋里热气腾腾,几个妇人正在大锅里煮衣裳,管事的是个胖妇人,指了指角落:“你去那边洗孩子的尿布。”

角落里堆着小山一样的尿布,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林静知没说话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苏萱蘅进了缝补房,屋里更冷,十几个妇人坐在矮凳上,缝补戍卒的衣裳,衣裳破旧补丁摞补丁针都扎不进去。

管事的是个瘦高妇人,给了她一筐衣裳:“今天把这些补完,补不完没饭吃。”

苏萱蘅接过筐,找了个角落坐下,衣裳确实破有的袖口磨没了,有的膝盖破了洞,幸亏她有技能,这些对于她很是简单。

缝补房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窸窣声,偶尔有人小声说话,也是抱怨活儿多饭少。

中午,差役送来饭,每人一个杂粮馍,一碗菜汤,馍是冷的,汤是温的,里面飘着几片菜叶。

苏萱蘅就着汤把馍吃了,继续干活,她手快,到下午时,已经补好了大半筐衣裳。

瘦高妇人过来看了看,有些意外:“手挺巧。明天给你加活儿。”

苏萱蘅没说话,继续缝补。

傍晚,活计结束,大家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院子里,清溪已经做好了饭。

粥煮得稠了些,里面加了肉干和野菜。她还用最后一点面烙了几个饼,虽然硬,但能吃饱。

文安公府那边,冯氏也煮了粥,但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

夜里,又下雪了。

苏萱蘅坐在炕上,看着窗外的雪花,朔州的雪和京城不一样,更密,更冷下起来没完没了。

清溪小声说:“姑娘,柴火不多了,得省着用。”

“嗯。”苏萱蘅应了一声:“明天我去戍所看看,能不能多领些柴火。”

“口粮也不够。”清溪又说:“今天我去领粮,只给了三天的量,说以后每三天领一次。”

三天领一次,就得算计着吃。不然没到日子就断粮了。

苏萱蘅点点头:“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她躺下,把弟弟搂进怀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朔州的冬天,才刚刚开始。

———————————

日子一天天过去,朔州的冬天越来越难熬,戍所发的口粮根本不够吃。

男丁每日六两粮,干的是筑墙修路的力气活,到中午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女眷四两粮,干的纺线缝补也不轻松,常常饿得手发抖。

苏萱蘅家在戍所领的口粮只够勉强糊口,清溪把粥煮得很稀,一人一碗,喝完就没了,肉干早就吃完了,野菜也难找——雪太厚都埋住了。

文安公府那边更惨,冯氏、齐氏、苏玉柔三个女眷,每日共领十二两粮,苏明慎算半大孩子,每日三两。

加起来十五两粮,四个人分,每人每天不到四两,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喝下去跟喝水差不多。

苏萱蘅注意到,母亲林静知有时会悄悄把自己的粥省下一口,等清溪不注意时端去给东厢房。

又来了!第一次看见时,苏萱蘅没说话,第二次,她拦住了母亲,看来上次说的话母亲完全没有听进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母亲,咱们的粮食也不够。”苏萱蘅说得很直接。

林静知手一顿,端着碗站在那儿,有些无措:“我就是看玉柔那孩子饿得可怜”

“谁不可怜?”苏萱蘅接过碗:“这一路上冻死饿死的人还少吗?咱们能走到这儿,已经是运气了,现在粮食不够,得先顾着自家人。”

林静知不说话了,眼圈有点红。

“我知道您心软。”苏萱蘅语气缓和了些:“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咱们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馀力帮别人?”

从那以后,林静知不再悄悄省口粮了,清溪送饭时,她也只是看着东厢房那边叹气,没再说什么。

但粮食确实不够。

这天晚上,清溪煮好粥,每人一碗,粥比往日更稀,米粒都能数得清,弟弟喝了小半碗就不肯喝了咿咿呀呀地闹。

苏萱蘅摸了摸弟弟的小肚子,扁扁的,她心里一紧,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夜里,等父母弟弟都睡了,苏萱蘅把清溪叫到屋外,雪还在下,院子里白茫茫一片,狼玄趴在屋檐下,见她出来,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姑娘,有事?”清溪小声问。

苏萱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加起来有五六两。

“这”清溪愣住了:“姑娘哪来的银子?”

“偷藏的。”苏萱蘅说得很含糊:“你收好,明天去市集买些米面,别买多,一次买一点,别引人注意,让狼玄陪你。”

清溪接过银子,手有些抖:“姑娘,这太冒险了要是让人知道咱们有银子”

“所以才要小心。”苏萱蘅说:“一次买一点,就说是我绣活换的。戍所允许罪民接些零活,贴补家用。”

这倒是真的。朔州戍所规矩,罪民完成定额后,可以接些零活,比如绣帕子、编篮子换点钱粮。

虽然赚得少,但总比没有强。

“还有,”苏萱蘅继续说,目光落到了狼玄身上:“肉的话就让狼玄去林子里捕猎,它知道哪儿有猎物。”

清溪眼睛一亮:“这法子好!狼玄捕猎厉害咱们就有肉吃了!”

“但要小心。”苏萱蘅叮嘱:“别让人看见。狼玄捕了猎物,你偷偷拿回来,别声张。”

“我明白。”清溪用力点头。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