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甲板传来一阵深沉且持续的颤动，那是沉睡了二十年的核动力心脏正在重新泵送血液。
普罗米修斯号，这艘如同幽灵般的黑色巨轮，在那个被嵌入了不锈钢杯子的傀儡船长操控下，缓缓调整了航向。巨大的船首切开漆黑的海面，激起数米高的白色浪花，像是一头从深渊中苏醒的钢铁利维坦，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被称为“海上坟场”的迷雾深处。
驾驶台内，仪表盘的绿光映照在林轩略显疲惫的脸上。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右侧的雷达监控位。
那是红狐习惯站的位置。
如果是以前，那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一定会冷冷地汇报周边海域的威胁等级，或者擦拭着她的枪械，用最简短的语言给出战术建议。
但现在，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袭上心头。林轩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知道红狐的身手，也知道她的狡猾，但在那种近乎必死的重围之下，生存率又能有多少？
“她在看着我们。”
苏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不知何时走到了林轩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窗外那吞噬一切的夜色。
“那个女人的灵魂很硬，比这艘船的钢板还硬。”苏晴伸出手，覆盖在林轩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她不会那么轻易就去见阎王的。她还要留着命，回来找你讨债。”
林轩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浊气吐出。
“是啊，她还没拿到尾款呢。”
他反手握住苏晴的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们得快点。只有彻底解决了神墟的麻烦，才有机会回去接她。”
“林爷，这……这船真的靠谱吗？”
陈三爷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个脊椎上插着杯子的怪物船长，脸色比外面的雾还要白，“我怎么感觉这像是上了贼船？这东西要是半路抽风，把咱们带沟里去咋办？”
“它现在只是个单纯的生物cpu，没有思想，只执行死命令。”
林轩走到海图桌前，看着上面自动规划出的航线。那是一条笔直的红线，直插龙三角的核心区域。
“而且，这艘船的结构强度远超现代军舰。神墟当年为了运送那个活体样本，给这艘船加装了特殊的力场发生器和抗压外壳。就算遇到十二级台风，或者是刚才那种机械海怪，它也能硬撞过去。”
“硬撞？”张大牙咽了口唾沫，“那要是撞上冰山呢？”
“这里是热带海域，没有冰山。”
林轩指了指雷达屏幕上出现的一片诡异空白区，“但有比冰山更可怕的东西。”
随着巨轮的深入，周围的海况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涌动起毫无规律的暗流，波涛互相撞击，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更诡异的是，天空中的云层呈现出一种螺旋状的扭曲，仿佛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云端俯瞰着这艘闯入禁区的小船。
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乱跳，所有的电子导航设备在一瞬间全部失灵。
“磁暴区到了。”
林轩冷静地判断，“这里的地磁强度是正常的几百倍。普通的指南针在这里就是废铁。”
“那咱们怎么走？瞎蒙？”陈三爷急得直跺脚。
“靠它。”
林轩指了指插在控制台接口上的那半截量天尺。
在周围狂暴的磁场环境中，这把玉尺不仅没有受到干扰，反而变得更加明亮。它散发出的蓝光在大厅内投射出一幅立体的全息海图，那上面的红点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清晰地指引着唯一的生路。
“这就是神墟的导航技术，利用地磁异常作为路标。”
林轩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红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苏晴，你看那个红点的位置。”
苏晴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在那漩涡之下，有一股我很熟悉的气息。那是……第一纪元留下的‘天梯’。”
“天梯？”
“通往地心的电梯。”
苏晴睁开眼，目光深邃，“当年苍梧就是通过那里，将样本送往地面的。那里也是整座水下城市的动力核心。”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剧烈地倾斜了一下。
“咣当！”
陈三爷和张大牙像滚地葫芦一样撞在了墙上。
“怎么回事？触礁了？”
“不。”
林轩死死抓着扶手，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海面。
只见前方的海面上，海水像是沸腾了一样翻滚。而在那沸腾的海水中央，一个直径足有几公里的巨大漩涡正在缓缓成型。
海水被某种巨大的吸力牵引着，向着中心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狂涌而去。那种视觉冲击力，简直就像是地球张开了一张吞噬万物的大嘴。
而在漩涡的边缘，无数沉船的残骸正在打转，然后被无情地吸入深渊。
“我们要找的入口，就在那个漩涡眼里。”
林轩的声音在颤抖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冷静。
“疯了吧？！”张大牙尖叫，“开进去不就粉身碎骨了吗？这船是铁做的，又不是潜水艇！”
“它就是潜水艇。”
林轩猛地拉下了一个红色的紧急手柄。
“普罗米修斯号的设计初衷，就是为了两栖作战。全船密封，准备下潜！”
伴随着一阵液压传动的巨响，驾驶台四周的钢板装甲轰然落下，将所有的玻璃窗严密覆盖。原本开放式的甲板也在几秒钟内被层层叠叠的金属板封闭。
整艘巨轮，在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全封闭的钢铁胶囊。
“坐稳了！”
林轩一把将苏晴拉入怀中，固定在副驾驶座上。
“我们要去冲浪了。”
下一秒。
这艘黑色的钢铁巨兽，在那个被改造的船长操控下，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全速马力全开，像是一颗黑色的鱼雷，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个足以撕裂一切的深海大漩涡。
天旋地转。
黑暗降临。
只有量天尺发出的蓝光，在这封闭的铁棺材里，照亮了彼此决绝而疯狂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