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圆形图案的金属线条持续泛着暗红色光泽,热量透过鞋底传来。控制区的灯光明暗交替,与墙壁屏幕上七个节点图的闪烁频率完全同步。每一次灯光暗下,那些发光的节点就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刺眼,尤其是第一个节点——代表工厂控制区的那个——持续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嗡鸣声从墙壁设备中传出,频率越来越高,空气里的臭氧味越来越浓。夏观感到脚下的震动变得明显,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某种庞大机械在地下深处稳定运转产生的低频震颤。
“所有人,退到控制台后面!”夏观压低声音命令道。
队员们迅速行动,抬着阿风的担架被小心移动到控制台后方,汤姆背着老乔紧随其后。小艾一边后退一边盯着屏幕上的节点图,手指在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记录着什么。
夏观最后一个退到掩护位置。他靠在金属控制台边缘,手枪握在手中,眼睛紧盯着地面上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心的凹陷处开始有微弱的蓝光透出,像是某种能量正在汇聚。
“能量读数在上升。”小艾盯着平板屏幕,声音紧绷,“这个节点确实被激活了。如果李建国日记里说的是真的,激活需要……活体献祭。”
控制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设备的嗡鸣声、灯光明暗交替的咔哒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八名幸存队员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
汤姆将老乔轻轻放在地面上,检查他的生命体征。老乔的呼吸微弱但稳定,高烧让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阿风躺在担架上,依旧昏迷,胸口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液染红了一小片。
“我们需要整合所有线索。”夏观打破沉默,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小艾,把仪器上的数据调出来。所有人,围过来。”
他示意队员们围成一个半圆,自己站在控制台前,将李建国的日记、那张手绘地图、以及陈明研究员的笔记本并排摊开。小艾将平板电脑连接到控制台的一个端口,屏幕上显示出那台古老设备存储的数据——复杂的符号阵列、能量波动图、还有那些令人不安的阵图。
控制区的灯光依旧在明暗交替,每一次暗下时,屏幕上那些符号和阵图就仿佛活了过来,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空气里的臭氧味混合着灰尘和金属的气息,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脚下的震动持续不断,像是这座工厂正在苏醒。
“先从日记开始。”夏观翻开李建国的日记,指向最后几页,“李建国是这里的守卫队员,他记录了三件事:第一,神秘组织在孤岛进行活体献祭实验;第二,实验需要七个能量节点,对应七个活体;第三,节点激活后,能量场会完全启动,进行某种‘意识转移’程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我们现在的处境很明确——我们被困在孤岛上,而这个孤岛就是实验场。我们这些人,很可能就是被选中的献祭品。”
一名年轻队员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但日记里也提到了阻止方法。”夏观继续说道,手指点在地图上,“破坏至少三个能量节点,或者直接破坏能量核心。能量核心在竖井最深处,需要三部分密钥才能打开。密钥分别藏在:工厂控制区、疗养院地下室、信号塔顶端。”
“所以我们至少知道该去哪里。”另一名队员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
夏观摇头:“知道地点只是第一步。问题在于,我们现在就在工厂控制区,但密钥在哪里?李建国没有说具体位置。而且,其他节点在哪里?除了疗养院和信号塔,还有四个节点我们完全不知道位置。”
小艾接过话头,将平板电脑转向众人:“这是我从那台设备里恢复的数据。看这些符号——”
屏幕上显示出一系列复杂的几何图形和象形文字般的符号。小艾放大其中一个符号,那是一个由三个同心圆和七条放射线组成的图案。
“这个符号在设备数据里出现了十七次,每次都伴随着能量峰值记录。”小艾说道,“我对比了陈明笔记本里的符号对照表,这个图案代表‘节点连接’或‘能量网络’。七条放射线对应七个节点,同心圆代表能量场层次。”
她滑动屏幕,调出另一组数据:“再看这个——能量波动图。设备记录了孤岛能量场的周期性变化,每次变化都对应全球某个地区的异常事件发生时间。”
小艾调出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几十个红点。她点击其中一个红点,旁边弹出数据框:“三个月前,南太平洋海域发生不明原因的电磁风暴,持续时间七十二小时,导致该区域所有电子设备瘫痪。同一时间,孤岛能量场记录到一次剧烈波动,波动模式与这个符号阵列完全吻合。”
她又点击另一个红点:“两个月前,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层突然大面积融化,释放出大量未知气体,当地出现集体幻觉事件。孤岛能量场在同一天记录到第二次波动,波动模式与第一次不同,但符号阵列中出现了新的组合。”
控制区里只剩下小艾清晰的分析声和设备持续的嗡鸣。灯光明暗交替,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的臭氧味越来越浓,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像是某种化学试剂挥发产生的味道。
“你的意思是……”夏观缓缓说道,“孤岛上的实验,与全球发生的这些异常事件有关?”
“不止有关。”小艾的声音变得严肃,“我认为这些事件是实验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实验的副产品。看这个——”
她调出设备数据中最复杂的一组符号阵列。那是一个由数百个符号组成的立体网络,在屏幕上缓缓旋转。小艾用指尖在平板上操作,将符号阵列的某些部分高亮显示。
“这些符号代表‘意识’、‘转移’、‘聚合’。”小艾说道,“陈明笔记本里有注释,他说这个阵列是一种‘意识上传网络’的设计图。能量节点不仅提供能量,还作为意识数据的传输通道。七个节点激活后,能量场会形成一个稳定的意识传输网络,可以将意识从一具身体转移到另一具身体,甚至……将多个意识聚合在一起。”
汤姆突然开口:“永生实验。”
所有人都看向他。汤姆依旧蹲在老乔身边,手里拿着消毒棉签,但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符号阵列。
“我在医疗系统里听说过类似的理论。”汤姆说道,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一些极端组织相信,意识可以数字化存储和转移,从而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但他们面临两个问题:第一,意识转移需要巨大的能量;第二,转移后的意识需要‘容器’——也就是新的身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小艾的分析正确,那么神秘组织在孤岛上做的,就是解决这两个问题。能量节点提供传输所需的能量,而那些改造体……可能就是准备好的‘容器’。”
控制区陷入更深的沉默。
脚下的震动似乎加剧了,地面圆形图案的暗红色光泽变得更加明亮。墙壁屏幕上的节点图持续闪烁,第一个节点的红光几乎要刺破屏幕。设备嗡鸣声的频率再次升高,空气里的甜腻气息变得更加明显。
夏观感到太阳穴在跳动,大脑飞速整合着所有信息。活体献祭、能量节点、意识转移、全球异常事件、改造体容器……这些碎片正在拼凑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整体图景。
“但目的呢?”一名队员问道,声音发颤,“他们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统治世界?获得永生?还是……”
“可能都是。”夏观说道,目光落在陈明的笔记本上,“陈明在笔记本最后写道:‘他们想要的不只是永生,他们想要成为神。’”
他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当七个意识聚合为一,当能量场覆盖全球,当所有生命成为容器——新神诞生,旧世界终结。”
控制区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明暗交替的那种暗下,而是彻底的黑暗。只有墙壁屏幕上的节点图还在发光,七个节点在黑暗中如同七只血红的眼睛。地面圆形图案的暗红色光泽变得刺眼,图案中心的凹陷处蓝光暴涨,形成一道微弱的光柱。
黑暗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秒钟后,灯光重新亮起,但亮度只有之前的一半。控制区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线中,像是老旧的灯泡即将熄灭前的挣扎。设备嗡鸣声降低了,但脚下的震动变得更加明显,金属控制台开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能量在重新分配。”小艾盯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能量读数的实时变化,“第一个节点激活后,能量开始向其他节点流动。看这个——”
她将平板转向夏观。屏幕上显示着孤岛的简化地图,七个光点分布在不同位置。第一个光点——工厂控制区——持续亮着红光。另外六个光点中,有两个闪烁着微弱的黄光,其余四个依旧是灰色。
“两个节点已经部分激活。”小艾说道,“根据能量流动方向判断,应该是疗养院和信号塔。另外四个节点……我无法确定位置,但能量读数显示它们处于待机状态,一旦接收到足够能量就会启动。”
夏观盯着地图上的光点分布。工厂控制区位于孤岛西侧海岸,疗养院在东侧山腰,信号塔在北端山顶。另外四个节点呈弧形分布在孤岛南侧,形成一个半包围结构。
“如果节点激活需要活体献祭,”夏观缓缓说道,“那么疗养院和信号塔已经部分激活,意味着那里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疗养院和信号塔可能已经有牺牲者。
“我们需要尽快行动。”夏观说道,“第一,找到藏在控制区的密钥部分;第二,前往疗养院和信号塔,阻止节点完全激活,同时寻找另外两部分密钥;第三,找到其他四个节点的位置,在它们激活前破坏。”
他环顾众人:“但我们面临几个问题。第一,楼梯被那些生物封锁,我们需要找到其他出路;第二,伤员需要安置,不能带着他们冒险;第三,我们对敌人的了解太少,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汤姆突然站起身:“关于出路,我刚才检查控制区时发现了一点东西。”
他走到控制台左侧的墙壁前,那里有一排锈蚀的金属柜。汤姆推开其中一个柜门,柜子后面不是墙壁,而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入口。通道很暗,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深处传来微弱的风声。
“通风管道,或者维修通道。”汤姆说道,“我用手电照过,通道向下延伸,可能通往地下其他区域。但不确定是否安全,也不确定通向哪里。”
夏观走到通道入口前,蹲下身用手电向里照去。通道确实很狭窄,内壁布满灰尘和蛛网,但地面有新鲜的拖拽痕迹——不是人类的脚印,而是某种光滑的划痕,像是蛇类爬行留下的。
“有东西从这里经过。”夏观说道,“时间不会太久,痕迹上的灰尘很薄。”
他退后几步,大脑快速权衡。楼梯被封锁,这个通道是唯一的出路,但通道里有不明生物活动的痕迹。留在这里等于等死,进入通道可能遭遇更直接的威胁。
“我们需要侦察。”夏观做出决定,“小艾,你和我进去看看。其他人留在这里,汤姆负责警戒。如果三十分钟内我们没有回来,或者通道里传出枪声,你们就另想办法。”
小艾点头,从背包里取出另一支手电和一把匕首。夏观检查了手枪弹匣,子弹还剩十二发。他从一名队员那里要来两个备用弹匣,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
“保持无线电通讯。”夏观对汤姆说道,“每五分钟联系一次。如果联系中断超过十分钟,就当我们已经遇险。”
汤姆点头,表情严肃。
夏观最后看了一眼控制区。昏黄的灯光下,队员们紧张地握着武器,伤员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墙壁屏幕上的节点图持续闪烁,地面圆形图案的红光仿佛有生命般脉动着。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通道。
通道比看起来更加狭窄,夏观必须几乎趴在地上才能前进。手电光束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亮,照亮了内壁上的锈迹、水渍和那些新鲜的划痕。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腥气——像是鱼类腐烂的味道。
小艾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在通道中爬行。通道向下倾斜的角度大约三十度,越往前坡度越陡。夏观能感觉到地面从金属变成了混凝土,然后是粗糙的岩石。
爬行了大约五十米后,通道突然开阔。
夏观用手电照向前方,光束照亮了一个更大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地下仓库或者储藏室。空间大约有篮球场大小,堆放着各种木箱和金属容器,大部分已经锈蚀腐烂。天花板很低,布满管道和电线,有些电线裸露在外,闪烁着微弱的电火花。
他小心地爬出通道,站起身,手枪指向黑暗的角落。小艾紧随其后,两人背靠背站立,手电光束扫过整个空间。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和电线火花的噼啪声。空气里的腥味更加浓重,混合着铁锈和化学试剂的气味。地面潮湿,积着浅浅的水洼,水面上漂浮着油污和不明杂质。
“这里应该是工厂的地下储藏区。”小艾轻声说道,“看那些箱子上的标识——”
她用手电照向最近的一个木箱,箱体侧面用红色油漆写着模糊的字迹:“实验材料-生物样本-危险”。
夏观走近查看,木箱已经腐烂,箱盖半开。他用手电照进去,里面是破碎的玻璃容器和干涸的液体痕迹,还有一些类似骨骼的碎片。碎片很小,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
“继续搜索。”夏观说道,“找找有没有其他通道,或者……密钥的线索。”
两人分头行动,但保持在三米距离内,随时可以互相支援。夏观检查仓库的东侧,那里堆放着更多的木箱和金属桶。大部分容器都是空的,少数几个里面装着已经凝固的化学试剂或腐烂的有机材料。
在一个锈蚀的金属文件柜前,夏观停下了脚步。
文件柜的门半开着,里面塞满了文件夹和纸质文件。大部分文件已经受潮发霉,字迹模糊不清,但最上层的一个文件夹保存得相对完好。文件夹封面用打字机打印着标题:“节点激活程序-第一阶段”。
夏观小心地取出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是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但清晰:
“节点激活需要特定频率的能量脉冲,脉冲源位于能量核心(竖井)。七个节点必须按顺序激活:1-工厂控制区(已激活);2-疗养院地下室(部分激活);3-信号塔顶端(部分激活);4-南海岸洞穴;5-西山矿洞;6-东侧码头;7-中心祭坛。”
“激活顺序不可更改,否则能量场会失衡崩溃。每个节点激活需要至少一个活体献祭,献祭必须在节点位置进行,献祭时活体必须保持意识清醒,以确保意识数据完整传输。”
“节点全部激活后,能量场将覆盖全岛,意识传输网络启动。届时,所有改造体将获得永久能量供应,同时,预设的意识数据包将通过网络注入改造体,完成意识转移。”
夏观快速翻页,后面是详细的技术参数、能量频率图表、还有七个节点的精确坐标。他注意到,每个节点旁边都标注了一个名字——不是地名,而是人名。
工厂控制区旁边写着:“李建国(守卫队员)”。
疗养院地下室旁边写着:“陈明(研究员)”。
信号塔顶端旁边写着:“王海(通信员)”。
南海岸洞穴旁边写着:“待定”。
西山矿洞旁边写着:“待定”。
东侧码头旁边写着:“待定”。
中心祭坛旁边写着:“夜影(项目负责人)”。
夏观感到血液在变冷。
李建国、陈明、王海——这些名字他都见过。李建国的日记,陈明的笔记本,王海……他想起来了,在疗养院的通信记录里见过这个名字,是孤岛原本的通信员。
这些人不是随机选择的献祭品。他们是特定的人,每个节点需要特定的人作为献祭。而工厂控制区节点已经激活,意味着李建国已经……
“夏观!”小艾的惊呼声从仓库另一侧传来。
夏观立刻转身,手枪指向声音方向。小艾站在仓库西侧的一堵墙前,手电光束照在墙面上。墙上有一个金属面板,面板中央是一个锁孔,锁孔的形状很特殊——三个同心圆,七个放射线,与设备数据里的节点符号一模一样。
面板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密钥第一部分存放处。开启需要三部分密钥同时插入。警告:强行开启将触发自毁程序。”
夏观快步走过去,仔细检查面板。面板由某种合金制成,表面光滑,边缘与墙壁严丝合缝。锁孔很深,内部结构复杂,显然不是普通锁具。
“这就是日记里说的密钥存放处。”夏观说道,“但我们需要三部分密钥才能打开。另外两部分在疗养院和信号塔。”
他用手电照向面板周围,发现墙面上有一些细微的划痕和污渍。蹲下身仔细查看,划痕很新,像是最近才留下的。污渍是暗红色的,已经干涸,但夏观能认出那是什么——
血迹。
“有人来过这里。”夏观站起身,警惕地环顾仓库,“而且受伤了。”
小艾握紧匕首,手电光束扫过黑暗的角落。仓库里依旧安静,只有滴水声和电火花声。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再次出现,像是黑暗中有无数眼睛在盯着他们。
突然,仓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不是从他们进来的通道方向,而是从仓库另一端的黑暗深处传来的。嘶吼声很短促,但充满威胁,回声在空旷空间里层层叠加,变得越来越扭曲诡异。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嘶吼响起,来自不同的方向。
夏观和小艾背靠背站立,手电光束在黑暗中交叉扫射。光束边缘,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暗灰色的甲壳一闪而过,复数的眼睛反射着微弱的光。
“它们在这里。”夏观低声说道,“不止一只。”
嘶吼声越来越密集,从仓库各个方向传来。手电光束中,越来越多的暗灰色身影在黑暗中显现,它们从堆积的木箱后爬出,从天花板的管道上垂下,从地面的水洼里升起。
夏观数了数,至少十只,可能更多。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围成一个半圆,缓缓逼近。甲壳摩擦地面的声音、低沉的嘶鸣声、还有那种甜腻的腥气,充斥了整个仓库。
夏观握紧手枪,大脑飞速计算。子弹只有十二发,面对十只以上的敌人,正面冲突必死无疑。他们需要撤退,但撤退的通道在仓库另一端,要穿过这些生物的包围圈。
“慢慢后退。”夏观低声对小艾说道,“向通道方向移动。不要跑,不要转身,保持面对它们。”
两人开始缓慢后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那些生物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始终保持着包围圈。最近的一只距离他们只有五米,夏观能清楚地看到它甲壳上的纹理、复眼中倒映的手电光束、还有口器中滴落的粘液。
后退到第十步时,仓库深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人类的咳嗽声。
声音很微弱,但在嘶吼声中格外清晰。咳嗽声来自仓库最黑暗的角落,那里堆放着最高的木箱堆,形成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夏观和小艾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咳嗽声再次响起,这次伴随着微弱的呻吟,像是受伤的人发出的痛苦声音。
那些生物也听到了声音,其中几只转向咳嗽声方向,发出威胁性的嘶吼。
“那里有人。”小艾低声说道。
夏观犹豫了。去救人意味着深入包围圈,风险极大。但如果是幸存者,可能掌握重要情报,而且……他不能见死不救。
“改变计划。”夏观做出决定,“我吸引注意力,你快速去查看。如果是幸存者,尽量带出来。如果不是,或者情况危险,立刻撤退。”
小艾点头。
夏观深吸一口气,突然向左侧快速移动,同时大声喊道:“嘿!看这边!”
他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子弹击中一根管道,火花四溅。所有生物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它们转向夏观,发出愤怒的嘶吼,开始向他逼近。
小艾趁机冲向咳嗽声方向,匕首在手,手电光束刺破黑暗。
夏观一边后退一边开枪,每一枪都瞄准生物的眼睛或关节。第一只生物中枪倒地,第二只被击中甲壳缝隙,发出痛苦的嘶鸣。但更多的生物涌上来,它们的速度很快,甲壳在黑暗中泛着暗灰色的光泽。
子弹还剩六发。
小艾冲到了木箱堆后,手电光束照亮了角落里的景象——
一个人蜷缩在地上,穿着破烂的守卫制服,浑身是血。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伤口用撕碎的布料草草包扎,但已经感染发黑。脸上布满污垢和血迹,但小艾能认出那张脸。
是王海。孤岛的通信员,信号塔节点的预定献祭品。
王海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但看到小艾时,瞳孔微微收缩。,发出微弱的声音:
“快……跑……”
话音未落,仓库天花板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不是生物移动的声音,而是某种机械启动的轰鸣。紧接着,仓库四角的墙壁同时打开暗门,更多的生物从暗门中涌出——不是暗灰色的甲壳生物,而是另一种形态:类似人形但四肢扭曲,皮肤苍白,眼睛是全黑的。
它们没有嘶吼,只是沉默地涌出,数量至少有二十只。
夏观感到心脏一沉。
这不是遭遇战。这是陷阱。
仓库深处的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表情平静得近乎冷酷——正是之前在监控屏幕上出现的那个人。
他站在生物群后方,目光穿过黑暗,落在夏观身上。
“夏观先生。”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设备传出,在仓库里回荡,“欢迎来到第二阶段。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