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缝中的蓝光越来越强烈，将整个仓库染成诡异的色调。福尔马林的气味浓得几乎让人窒息，混合着某种金属加热后的焦糊味。从裂缝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机械声，以及液体流动的汩汩声，像是某种庞大的系统正在地下深处苏醒。
夜影站在高台上，双手重新插回白大褂口袋。他的身影在蓝光中显得模糊不清，只有眼镜反射的光芒依旧锐利。
“夏观先生，你知道这座孤岛最有趣的地方是什么吗？”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不是这些改造体，不是献祭仪式，甚至不是那个古老的阵图。而是……选择。”
“每个人都在做出选择。李建国选择记录真相，陈明选择继续研究，王海选择逃往信号塔，而你……选择破坏控制系统。每一个选择，都让仪式更接近完成。”
夏观握紧匕首，盯着裂缝中涌出的蓝光。他能感觉到地面温度在升高，脚下的震动频率正在与某种心跳般的节奏同步。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沉声问道。
夜影笑了。
“我想说，游戏的下一个阶段，需要你亲自参与。不是作为破坏者，而是作为……关键节点。”
话音未落，仓库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夏观猛地转头，只见阿风踉跄着冲进仓库，身后跟着三名队员，每个人都浑身是血，脸上写满疲惫和惊恐。
“夏观！”阿风的声音嘶哑，“我们找到了……找到了指令来源！”
夏观瞳孔一缩。他迅速扫视仓库——改造体们依旧僵立，但那些甲壳生物已经全部逃散，仓库入口的通道暂时安全。夜影站在高台上，没有阻止阿风进入的意思，反而像是早有预料般点了点头。
“说清楚。”夏观快步走向阿风，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阿风扶着墙壁大口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滴落。他的胸口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显然刚才的奔跑撕裂了伤口。一名队员递给他水壶，他猛灌几口，才勉强平复呼吸。
“我们在工厂东区……发现了一个房间。”阿风的声音依旧急促，“里面有一个装置……闪着蓝光，和这里裂缝中的光一模一样。而且……而且那些生物的行动模式，都是从那个房间发出的指令控制的！”
夏观的大脑飞速运转。夜影刚才说“七个节点”，如果阿风发现的房间是另一个控制节点，那么破坏它或许能真正打乱夜影的计划。但夜影又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你怎么确定是指令来源？”夏观问道。
阿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电子设备，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勉强显示图像。那是某种信号分析仪的界面，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
“这是我们从信息贩卖团那里缴获的设备……能捕捉特定频率的指令信号。”阿风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红色波形，“看这个峰值……每三十秒出现一次，和那些生物攻击的节奏完全同步。信号源就在东区那个房间！”
夏观接过设备仔细观察。屏幕上的波形确实有规律地跳动，红色峰值每隔三十秒达到最高点，然后衰减。他回忆起刚才甲壳生物的攻击——它们确实是以三十秒为间隔发起冲锋，前排掩护，后排攻击，配合得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房间的具体位置？”夏观问道。
“东区三层，最里面的房间。”阿风喘着气说，“门是金属的，上面有奇怪的符号……我们尝试打开，但门锁是电子加密的，而且周围……周围布满了陷阱。”
“陷阱？”
“红外线感应器、压力板、还有……还有某种能量屏障。”另一名队员补充道，他的手臂上有一道焦黑的伤口，“我差点碰到红外线，被能量脉冲擦到了。”
夏观看向夜影。高台上的男人依旧平静，甚至微微点头，像是在赞许阿风的发现。
“你希望我去那里，对吗？”夏观扬声问道。
夜影没有否认。
“选择权在你手中，夏观先生。你可以留在这里，看着王海慢慢死去，看着地下设施完全启动，看着仪式进入最后阶段。或者……你可以去寻找那个房间，尝试破坏指令装置。当然，结果可能是一样的——你的行动，都在计划之中。”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心理压迫。夜影在告诉夏观，无论他选择什么，都在掌控之中。这种无力感足以击垮大多数人的意志。
但夏观不是大多数人。
他转身看向小艾和王海。小艾还在尽力维持王海的生命体征，但王海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强心剂的效果正在消退，如果没有输血和手术，他撑不过半小时。
“小艾，你能带王海撤离吗？”夏观问道。
小艾抬起头，眼神坚定：“我可以试试，但需要掩护。外面的通道可能还有生物。”
夏观看向阿风和三名队员：“你们四个，护送小艾和王海回据点控制区。汤姆应该还在那里，让他组织医疗救援。”
“那你呢？”阿风急道。
“我去东区那个房间。”夏观的声音不容置疑，“如果那真的是指令来源，破坏它或许能争取时间。如果不是……至少能弄清楚夜影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我跟你去！”阿风挣扎着站直身体。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夏观摇头，“而且，你需要把信号分析仪的数据带回去，让汤姆分析。如果还有其他节点，我们需要知道具体位置。”
阿风还想说什么，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弯下腰。一名队员扶住他，点了点头：“我们明白了。夏观，你小心。”
夏观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点医疗用品——几卷绷带、一瓶消毒酒精、两支止痛针。他递给小艾一支止痛针：“如果王海疼醒了，给他用。”
小艾接过，眼神复杂：“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
没有更多告别。夏观抓起地上的一截钢管，检查了匕首的锋利度，然后看向仓库入口。通道里依旧昏暗，但暂时没有生物活动的迹象。他深吸一口气，福尔马林和焦糊味灌入肺部，带着地下深处传来的微弱震动。
“走吧。”他对小艾和阿风说道。
五人迅速行动起来。两名队员抬起担架上的王海，小艾持枪警戒前方，阿风在另一名队员的搀扶下跟在后面。他们沿着来时的通道快速撤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夏观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然后转身面对仓库。
夜影还站在高台上，但已经不再关注夏观。他正专注地操作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地面裂缝中的蓝光越来越亮，温度持续升高，夏观能感觉到脚下的金属地板开始发烫。
没有时间犹豫。
夏观冲出仓库，沿着通道向东区狂奔。
工厂东区的结构比核心区域更加复杂。这里曾经是生产车间，巨大的机器残骸散落在各处，生锈的传送带像巨蟒般蜿蜒盘绕。天花板上的管道密密麻麻，有些还在滴落不知名的液体，在地面形成一滩滩粘稠的污渍。
夏观按照阿风描述的方向前进，同时警惕着四周的动静。信号分析仪被他别在腰间，屏幕上的红色波形依旧规律跳动，指引着信号源的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气味，混合着某种淡淡的甜腥味——那是生物血液的味道。夏观在几个拐角处发现了战斗痕迹：墙壁上有爪痕，地面有干涸的绿色血迹，还有散落的弹壳。
显然，阿风他们在这里遭遇过袭击。
夏观放慢脚步，贴着墙壁移动。他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管道滴水的滴答声、远处机械运转的低鸣、还有……某种高频的嗡鸣声。
那声音很微弱，像是电流通过线圈时产生的震动。夏观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前方走廊尽头有一扇金属门。门是银灰色的，表面光滑如镜，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幽的蓝光。
门上刻着符号。
夏观走近仔细观察。那些符号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电路图或能量流动的示意图。线条错综复杂，在门板上形成诡异的图案，有些部分还在微微发光，像是内部有光源透出。
这就是阿风说的房间。
夏观没有贸然靠近。他蹲下身，从背包里取出一小把灰尘——这是之前在仓库收集的，用来测试空气流动和陷阱。他将灰尘轻轻撒向前方地面。
灰尘飘落的轨迹立刻变得异常。
在距离门五米左右的位置，灰尘像是撞到了无形的墙壁，突然改变方向，向两侧散开。夏观眯起眼睛，能看到空气中隐约有淡蓝色的光纹闪烁——那是能量屏障。
他换了个角度，从侧面观察。灰尘测试显示，能量屏障呈半球形，将整个门和周围三米范围完全笼罩。屏障表面不时有电流般的纹路闪过，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红外线感应器呢？
夏观从地上捡起一小块金属碎片，轻轻抛向屏障左侧。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距离地面一米左右的高度，突然被几道红色光线扫过——那些光线细如发丝，在昏暗环境中几乎看不见。碎片被红外线感应到后，屏障表面立刻爆出一团电火花，一道能量脉冲射向碎片飞来的方向，击中墙壁，留下焦黑的痕迹。
压力板呢？
夏观仔细观察地面。金属地板看起来平整，但在能量屏障边缘，有几块地板的颜色略有不同——更亮一些，像是经常被踩踏或清洁。他取出匕首，用刀尖轻轻触碰其中一块。
咔嗒。
细微的机械声响起。夏观立刻缩回手，只见那块地板下沉了大约两毫米，紧接着，天花板上的几个通风口突然打开，喷出淡黄色的气体。
毒气！
夏观屏住呼吸，迅速后退。黄色气体迅速扩散，接触到能量屏障时，被屏障表面的电流电离，发出滋滋的响声，然后消散。但如果没有屏障阻挡，这些气体会充满整个走廊。
三套防御系统：能量屏障、红外线感应、压力板触发毒气。而且从灰尘测试来看，能量屏障是持续存在的，红外线感应器覆盖了屏障外围所有角度，压力板则布置在必经之路上。
设计得很周密。
但夏观注意到一个细节：能量屏障在释放能量脉冲后，会有大约零点五秒的闪烁——屏障的亮度会短暂减弱，表面的电流纹路也会出现紊乱。
这是机会。
如果能在红外线感应触发的同时，抓住屏障闪烁的瞬间突破，或许能靠近那扇门。但问题在于，红外线感应触发的是能量脉冲攻击，而屏障闪烁的时间太短，需要精确的时机和速度。
夏观开始计算。
他从背包里取出最后几件有用的东西：一段绳子、两个金属挂钩、还有一小瓶酒精。这些都是从据点物资中带出来的，原本是为了应对各种情况。
方案一：用绳子制造假目标，触发红外线感应，然后在屏障闪烁时冲刺。但屏障闪烁只有零点五秒，从他现在的位置到门边至少有八米距离，即使全力冲刺也需要两秒以上。
方案二：找到屏障的能量源，切断供应。夏观环顾四周，走廊两侧的墙壁是混凝土结构，天花板上的管道可能是电力或数据传输线路。但破坏这些管道可能会引发更大范围的故障，甚至坍塌。
夏观的目光落在金属门上。门上的符号图案中，有几个节点特别明亮，像是能量汇聚点。如果这些符号不仅仅是装饰，而是某种控制界面呢？
他回忆起夜影的操作——那个男人在控制台上输入代码，调整参数。如果这扇门也需要特定指令才能打开，那么暴力破坏可能不是最佳选择。
夏观再次靠近能量屏障，这次更加仔细地观察门上的符号。图案由线条和节点组成，线条有粗有细，节点有明有暗。最亮的三个节点呈三角形分布，分别位于门的左上、右上和正下方。
夏观突然想到什么。他从背包里取出陈明的研究笔记——那本在实验室找到的笔记本。快速翻到有关能量系统的部分，陈明的记录中提到：“实验体控制系统的能量供应采用三角稳定结构，三个节点互为备份，破坏任意一个都会触发警报，但同时干扰三个节点可以暂时瘫痪系统。”
同时干扰三个节点。
夏观看向自己手中的工具：绳子、挂钩、酒精。酒精可以制造燃烧，产生热干扰；金属挂钩可以导电，制造电流干扰；但还需要第三种干扰方式……
声音？
夏观想起在仓库时，夜影通过扩音设备发出的指令。声音也是一种能量形式，特定频率的声波可以干扰电子设备。但他没有声波发生器。
或者……震动。
地面传来的震动从未停止，那是地下设施运转产生的。如果能让震动频率与屏障能量频率产生共振，或许能制造干扰。
夏观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震动很有规律，大约每秒三次，强度适中。他闭上眼睛，专注感受震动的节奏，试图找到其中的规律。
一、二、三……停顿……一、二、三……
不是完全均匀的。每三次震动后，会有大约零点三秒的间隔，然后重新开始。这个节奏……很像某种心跳，或者机械活塞的运动。
夏观睁开眼睛。他有了一个冒险的计划。
他将绳子系上两个金属挂钩，做成一个简易的投索。然后打开酒精瓶，将少量酒精倒在绳子上——不能太多，否则会烧得太快。接着，他退到走廊拐角处，这里距离金属门大约十五米，但视野良好。
第一步：投出挂钩，触发红外线感应。
夏观深吸一口气，甩动投索。挂钩在空中旋转，划出弧线飞向能量屏障左侧。在距离屏障两米处，挂钩触发了红外线网络。
高频嗡鸣声响起。能量屏障表面爆出电火花，一道蓝色脉冲射向挂钩飞来的方向。就在脉冲发射的瞬间，屏障亮度减弱，电流纹路紊乱。
零点五秒。
夏观没有冲刺。他在等待。
脉冲击中墙壁，留下焦痕。屏障恢复正常亮度。第一次触发结束。
夏观计算着时间。从红外线感应到脉冲发射，间隔大约零点二秒；脉冲持续零点三秒；屏障闪烁零点五秒。整个周期大约一秒。
他需要同时干扰三个节点，这意味着要在屏障闪烁的零点五秒内，让三种干扰同时作用。
第二步：制造热干扰。
夏观取出打火机——这是他从仓库带来的，燃料已经不多。他点燃绳子上的酒精，火焰瞬间窜起。然后，他再次甩动投索，这次目标是屏障正上方。
挂钩带着燃烧的绳子飞过。红外线感应再次触发，能量脉冲射出，屏障闪烁。
就在屏障闪烁的瞬间，夏观将手中的酒精瓶全力砸向地面——不是砸向屏障，而是砸向自己脚下的位置。
玻璃瓶碎裂，酒精溅洒。夏观用打火机点燃。
轰！
火焰窜起，热浪扑面而来。这不是为了攻击屏障，而是为了制造温度骤变——火焰燃烧消耗氧气，产生高温，周围空气密度变化，会形成微小的气压波动和热辐射。
第三步：制造电流干扰。
夏观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件东西——那截从仓库带来的钢管，一端已经被他磨尖。他将钢管插入地面裂缝——不是随便插，而是插在震动最强烈的那个点。
钢管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夏观感到手臂一阵发麻。地下传来的震动通过钢管传导，频率与屏障能量频率产生微妙的共振。钢管开始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
第四步：制造震动干扰。
夏观用尽全力，一脚踹在钢管插入的位置。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地面震动突然加剧，不是来自地下设施，而是来自夏观这一脚引发的局部震动。两种震动频率叠加，产生了短暂的共振峰值。
能量屏障剧烈闪烁。
不是之前的零点五秒减弱，而是整个屏障表面出现大片紊乱的电流纹路，亮度忽明忽暗，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屏障发出的嗡鸣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杂音。
门上的符号图案开始变化。
三个最亮的节点同时闪烁，光芒变得不稳定。线条之间的连接时断时续，有些部分甚至完全熄灭。整个图案像是失去了能量供应，正在逐渐崩溃。
夏观没有犹豫。
他全力冲刺，八米距离在两秒内跨越。在屏障完全失效前的最后一刻，他撞向那扇金属门。
没有能量阻挡。
门是凉的，金属表面带着工厂里特有的油污气味。夏观用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还有物理锁。
他看向门把手，那是一个旋转式的机械锁，锁孔形状很奇怪，不是普通的十字或一字，而是五角星形。需要特制的钥匙。
但门上的符号图案已经大部分熄灭，只有三个节点还在微弱闪烁。夏观伸手触摸其中一个节点——位于门左上的那个。
节点是温的，像是内部有发热元件。触摸的瞬间，夏观感到指尖传来轻微的电流刺痛。节点闪烁的频率加快了。
他依次触摸另外两个节点。每个节点都有同样的温感和电流刺痛，触摸后闪烁频率都会变化。
当三个节点都被触摸后，门内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齿轮转动，锁舌收缩。然后，伴随着液压装置释放的嘶嘶声，金属门缓缓向内打开。
房间里的景象展现在夏观面前。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控制室，墙壁上布满了显示屏和操作面板，大部分屏幕已经熄灭，但还有几块亮着，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房间中央有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个……
夏观瞳孔收缩。
那不是机器。
那是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性，全身赤裸，浸泡在蓝色液体中。他的身体上连接着数十根管线，有些插入静脉，有些连接神经节点。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嘴巴微微张开，有气泡从口中冒出，在液体中上升。
最诡异的是，这个人的额头正中，镶嵌着一块晶体。
晶体呈菱形，大约拇指指甲大小，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光芒有节奏地明暗变化，与夏观在信号分析仪上看到的波形峰值完全同步。
这就是指令源。
不是机器，而是一个被改造成信号发射器的人类。
夏观走近透明容器。蓝色液体散发着淡淡的甜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他能看到那个人胸口微弱的起伏——他还活着，但意识显然已经被剥夺，成为纯粹的生物仪器。
能量供应：三角稳定结构（节点01、04、07联动）”
节点07。
夜影说的七个节点之一。而且从编号来看，这是最后一个节点，或者至少是其中之一。三角稳定结构——这意味着还有节点01和节点04在其他地方。
夏观看向操作面板。屏幕上显示着这个节点的具体功能：“接收主控指令，转换为生物信号，控制次级单位（甲壳生物群）行动模式。信号覆盖范围：半径500米。”
所以那些甲壳生物不是自主行动，而是被这个“生物指令节点”控制的。破坏这个节点，至少能让工厂范围内的生物失去统一指挥。
但怎么破坏？
夏观观察容器。透明材质很厚，似乎是强化玻璃或某种聚合物。液体中的实验体还活着，直接破坏容器会导致液体泄漏，实验体可能会死亡——但这个人已经不能算活着了，他的意识早已被抹除。
或者……切断能量供应。
夏观看向容器基座后面的管线。有粗大的电缆连接着墙壁上的接口，还有细一些的管线连接着实验体的身体。如果切断电缆，节点会失去能量，但可能会触发警报。
他需要做出选择。
破坏这个节点，可能暂时解除生物威胁，但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也可能触发其他防御机制。不破坏，那些生物会继续受控攻击，小艾和阿风他们撤离的路上可能遭遇袭击。
时间不多了。
夏观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正在加剧，蓝光从门外的走廊渗透进来，越来越亮。夜影说的“仪式进入最后阶段”可能已经开始了。
他举起匕首，对准容器基座上的电缆连接处。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的瞬间，房间里的一个屏幕突然亮起。夜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我猜，你已经找到节点07了。”夜影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很遗憾，夏观先生，你的选择又一次落入了计划之中。”
夏观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节点确实是生物指令源，但破坏它……不会让游戏结束。”夜影继续说道，“相反，它会触发连锁反应——其他六个节点的能量会重新分配，覆盖范围扩大，控制强度增加。而且……”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且，节点07一旦被破坏，实验体内的自毁程序就会启动。你猜猜，一个被改造成能量发射器的人类，自爆的威力有多大？”
夏观盯着屏幕，匕首依旧举着。
“你在虚张声势。”他说道。
“是吗？”夜影歪了歪头，“那你为什么不试试呢？就像你破坏仓库的控制节点一样，果断地刺下去。看看会发生什么。”
这是心理战。夜影在赌夏观不敢冒险，因为代价可能是整个工厂的坍塌，以及所有人的死亡。
但夏观注意到一个细节：夜影说话时，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的动作。虽然很隐蔽，但夏观能看到屏幕反光中，夜影的手指在输入某种指令。
他在拖延时间。
为什么？
夏观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节点07被破坏真的会引发自爆，夜影应该希望夏观尽快破坏它，这样就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但他却在拖延，试图阻止夏观行动。
除非……节点07不能被破坏，至少现在不能。
或者，破坏节点07会干扰夜影的某个计划。
夏观的目光落在容器中的实验体身上。那个男人额头上的晶体依旧有节奏地闪烁，蓝色液体中的气泡持续上升。他的胸口起伏微弱但规律，生命体征还在维持。
如果……不破坏节点，而是干扰它呢？
陈明的笔记中提到：“三角稳定结构中，三个节点互为备份，但同时干扰三个节点可以暂时瘫痪系统。”节点07是三角结构的一部分，那么节点01和04在哪里？
夏观看向操作面板。他快速浏览屏幕上的菜单，找到一个系统状态界面。界面显示着七个节点的位置示意图——七个光点分布在地图上，其中三个特别亮，呈三角形排列。
节点01：信号塔区域。
节点04：地下实验室核心区。
节点07：工厂东区控制室。
三个节点构成三角，覆盖了整个孤岛的主要区域。而其他四个节点分布在三角内部，形成次级网络。
夏观有了新的计划。他放下匕首，转而操作控制面板。屏幕需要密码，但他尝试输入了几个默认组合——0000、1234、ad——都不对。
时间一秒秒流逝。
门外的蓝光越来越亮，震动越来越强。夏观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轰鸣声，像是大型机械全力运转的声音。仪式正在加速。
他必须做出决定。
破坏节点07，可能触发自爆，也可能只是夜影的虚张声势。不破坏，生物威胁持续，而且夜影的计划会继续推进。
或者……第三种选择。
夏观看向容器基座。那里除了电缆接口，还有一个数据端口——标准的b接口。他从背包里取出古老仪器的数据存储卡，那是从实验室带出来的，里面可能还有未解析的数据。
如果能把存储卡插入数据端口，或许能上传某种干扰程序，或者至少读取节点的运行数据，找到弱点。
但风险很大。数据端口可能被监控，插入外部设备可能触发警报，也可能被病毒感染——不是感染电脑，而是感染夏观手中的存储卡。
没有完美选择。
只有风险权衡。
夏观握紧存储卡，金属边缘硌着掌心。他看向屏幕上的夜影，那个男人依旧平静，但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在等什么？
或者说……他在怕什么？
夏观突然明白了。夜影不怕夏观破坏节点，也不怕夏观干扰系统。他怕的是夏观什么都不做，只是观察、分析、等待。
因为夜影的计划需要夏观的“选择”。每一个选择，都在推动仪式前进。如果夏观停止选择，停止行动，仪式就会停滞。
所以夜影在催促，在挑衅，在施加心理压力。
那么，反其道而行之。
夏观收起匕首，也收起存储卡。他退后两步，远离容器，然后转身面对屏幕上的夜影。
“我不破坏它。”夏观平静地说道，“我也不干扰它。我就站在这里，看着。看看你的计划，没有我的‘选择’，还能不能继续推进。”
夜影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恼怒，以及……欣赏的复杂表情。
“有趣。”他轻声说道，“你真的很有趣，夏观先生。但是……”
屏幕突然闪烁，图像扭曲。夜影的脸变得模糊，声音也夹杂着杂音。
“……但是游戏不会因为你的停止而停止。时间……还在流逝。”
话音落下，屏幕彻底熄灭。
房间陷入昏暗，只有容器中实验体额头晶体发出的蓝光，以及门外走廊渗透进来的诡异光芒。
夏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等待。
等待变数，等待机会，等待……那个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刻。
而那个时刻，正在快速逼近。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震动频率正在改变，从规律的机械震动，变成了某种……心跳般的脉动。
越来越快。
越来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