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文字像血一样刺眼。
“数据导出中断。系统检测到异常操作。启动反制程序。”
夏观的手指还按在控制面板上，他能感觉到金属表面传来的细微震动。那不是机器的正常运转，而是某种能量在内部聚集的征兆。存储卡的指示灯从疯狂闪烁转为规律的脉冲，像某种心跳，但频率越来越快，温度也越来越高。
他猛地拔出存储卡。
金属外壳烫得几乎握不住，夏观用衣袖包裹住手掌，迅速将存储卡塞进背包内层。，还差最后8——但已经够了。如果那些指令序列数据真的被导出，哪怕只是部分，也可能成为破解夜影计划的关键。
现在的问题是反制程序。
房间里的麻醉气体已经弥漫到腰部高度，白色的雾气像活物般缓缓蠕动，带着甜腻的化学气味。夏观能感觉到喉咙发痒，肺部开始有轻微的灼烧感。三名队员中，一人已经跪倒在地，剧烈咳嗽，手指抓着喉咙；另一人勉强支撑着，但脚步踉跄，枪口垂向地面；第三人靠在墙上，眼神涣散。
阿风的情况最糟。
他靠在门框上，左臂的激光灼伤深可见骨，焦黑的皮肉边缘还在渗血。胸口的伤口撕裂，绷带彻底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衣襟滴落在地板上。他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声音，眼睛开始失焦。
“夏……观……”阿风的声音微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气体……快……”
夏观看向容器。
实验体还浸泡在蓝色液体中，但液体已经变得清澈透明，那些翻涌的气泡消失了。额头晶体的光芒稳定在柔和的蓝色，不再闪烁。停止按钮起作用了——至少暂时停止了节点07的功能。
但代价是什么？
控制面板上的屏幕突然闪烁，红色警告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指令：
“反制程序已激活。节点07进入锁定状态。所有外部连接中断。启动自毁倒计时：300秒。”
数字开始跳动：299298297
夏观的心脏猛地一沉。
五分钟。
他只有五分钟时间离开这个房间，否则就会和节点07一起被炸成碎片。但队员们中毒，阿风重伤，他自己也吸入了麻醉气体——五分钟够吗？
更糟糕的是，如果节点07自毁，那些指令数据可能永远无法获取。存储卡里的数据只是导出的一部分，系统核心中肯定还有更多关键信息。而且，节点07自毁会不会触发连锁反应？其他六个节点会不会也跟着启动自毁？
夏观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必须做出选择：立刻撤离，放弃所有可能的情报；或者冒险尝试，在自毁前获取更多信息。
他选择了后者。
“阿风，坚持住！”夏观冲向门口，从背包里掏出简易防毒面具——那是之前在废弃工厂找到的物资，只有三个。他迅速将一个戴在阿风脸上，另一个递给还能勉强站立的队员，最后一个自己戴上。
甜腻的气味被过滤掉，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
“你们两个，扶着他！”夏观指向跪倒在地的队员，“跟着我，快！”
他转身冲回控制台前。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继续：285284283
夏观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既然系统进入了反制程序，既然启动了自毁倒计时，那就意味着所有安全协议都被暂时解除——这是危险，也是机会。在系统彻底锁定前，也许还能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选项。
七个功能模块，对应节点07的七个功能。指令序列、能量传输、生命维持、数据存储、防御系统、通讯连接、自毁程序。其中，指令序列模块已经被高亮显示——那是他刚才尝试导出数据时激活的。
夏观点开指令序列模块。
屏幕上弹出一个复杂的界面，密密麻麻的代码在滚动。那不是普通的编程语言，而是一种混合了生物信号编码和能量频率调制的特殊指令集。夏观能看懂一部分——他在某个马甲身份下研究过类似的生物电子接口技术。
快速浏览。
指令序列分为七个层级，对应七个节点。节点07的指令主要是控制不明生物的行动模式、攻击优先级、目标识别。但更重要的是，指令序列中包含了节点之间的连接协议——那是七个节点如何协同工作的关键。
夏观迅速记忆。
他的大脑像照相机一样捕捉屏幕上的每一行代码，每一个参数，每一个频率值。这不是靠天赋，而是靠训练——在某个马甲身份下，他接受过极限记忆训练，能在短时间内记住大量复杂信息。
倒计时：240239238
时间不多了。
夏观切换到能量传输模块。他想知道节点07的能量来源是什么，七个节点之间如何分配能量，如果破坏能量传输，会不会让整个系统瘫痪？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能量流向图。
七个节点呈环形分布，每个节点都有一条能量管道连接到中心——那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源，标注着“核心反应堆”。能量从核心反应堆流出，经过七个节点，再流回反应堆，形成一个闭环。
如果破坏任何一个节点，能量循环就会被打破。
但夜影说过，破坏节点会触发自毁——现在夏观明白了为什么。节点不仅是功能单元，也是能量循环的关键环节。破坏节点等于在能量管道上开了一个口，能量会泄漏，系统会失衡，然后触发自毁程序来防止更大规模的爆炸。
所以不能直接破坏节点。
但可以干扰能量传输。
夏观的目光锁定在能量流向图的一个细节上：每个节点和能量管道连接处，都有一个“调节阀”。那是控制能量流量的装置，如果调节阀出现故障，能量传输就会紊乱，节点功能就会受影响，但不会触发自毁。
因为系统会认为那是技术故障，而不是外部破坏。
倒计时：180179178
三分钟。
“夏观！”戴防毒面具的队员喊道，声音透过面具变得沉闷，“阿风快不行了！”
夏观回头。
阿风已经失去意识，身体瘫软，被两名队员勉强架着。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听不见，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地板上已经积了一滩暗红。
没有时间了。
夏观最后看了一眼屏幕，将能量流向图和调节阀的位置牢牢记住。然后，他冲向容器。
实验体的眼睛还睁着。
隔着清澈的蓝色液体，夏观能看到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痛苦减轻后的茫然，残存意识的挣扎，还有……一丝感激。实验体知道夏观按下了停止按钮，知道那种折磨暂时停止了。
嘴唇再次翕动。
夏观读懂了唇语：“谢……谢……”
然后，实验体闭上了眼睛。不是死亡，而是陷入了某种深度的休眠。额头晶体的光芒变得极其微弱，像夜空中最后一颗星星。
夏观转身冲向门口。
“走！”
他带头冲出房间，两名队员架着阿风紧跟其后。走廊里，麻醉气体的浓度低了一些，但依然能闻到甜腻的气味。夏观摘掉防毒面具——面具的过滤器已经饱和，再戴下去反而会影响呼吸。
“往哪走？”一名队员喘着粗气问。
夏观的大脑快速回忆来时的路线。他们是从通风管道进入这个区域的，但带着重伤的阿风，不可能再爬管道。必须找到其他出口。
他看向走廊两侧。
左侧是死路，右侧延伸向黑暗深处。夏观选择了右侧。
“跟我来！”
他拔腿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墙壁上的应急灯闪烁着惨白的光，照亮了地面上的血迹——那是阿风留下的。每跑几步，夏观就回头看一眼，确保队员们跟上。
倒计时在他脑海中继续：120119118
两分钟。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金属门。
门是锁着的，但锁已经锈蚀。夏观抬起脚，用力踹向门锁位置。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门框变形，但门没开。他后退两步，再次猛踹。
砰！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看起来像废弃工厂的核心车间。高高的天花板上有残破的吊车轨道，地面上散落着生锈的机器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车间的另一端，有一排控制台，控制台后面，是一个巨大的装置。
那就是指令装置。
夏观一眼就认出来了。
装置大约三米高，呈圆柱形，表面覆盖着金属外壳，但外壳上刻满了奇怪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而是一种扭曲的线条组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符号。装置底部连接着粗大的电缆，电缆延伸到地面下的管道中。
装置正在运转。
夏观能听到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能量在内部流动。装置表面的符文发出微弱的光芒，光芒随着嗡鸣声的节奏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的味道——那是高压电产生的气味。
“就是它！”夏观喊道，“破坏它，就能解除不明生物的控制！”
但怎么破坏？
装置看起来异常坚固。金属外壳至少有五厘米厚，表面光滑，没有明显的接缝或弱点。符文的光芒虽然微弱，但夏观能感觉到，那些符文不仅仅是装饰——它们可能是某种能量导引阵列，保护着装置的核心。
倒计时：908988
一分半钟。
节点07的自毁倒计时还在继续。如果节点07爆炸，这个指令装置会不会受影响？夏观不知道，但他不能赌。必须在节点07自毁前破坏指令装置，否则一切努力都可能白费。
“找弱点！”夏观命令道，“任何接缝、开口、散热孔——任何可能破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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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队员放下阿风，让他靠在一台机器旁，然后开始检查装置。夏观自己也冲上前，手指在金属外壳上快速摸索。
冰冷。
光滑。
坚硬。
没有任何明显的弱点。外壳是一体成型的，符文是直接刻在金属上的，连螺丝孔都没有。装置底部的电缆被厚重的保护套包裹，保护套也是金属的，用铆钉固定在地面上。
“夏观，这里！”一名队员喊道。
夏观冲过去。队员指着装置侧面，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凹陷大约手掌大小，里面有几个小孔，像是散热孔。但孔太小，手指伸不进去，工具也插不进去。
“试试攻击这里！”夏观说。
队员举起枪，对准凹陷开火。
砰！砰！砰！
子弹击中金属外壳，溅起火星，但只在表面留下了浅浅的凹痕。外壳的硬度超乎想象，普通子弹根本无法穿透。队员又试了匕首，刀刃在金属上划过，只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
没用。
倒计时：605958
一分钟。
夏观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时间的压力像实质的重量压在肩膀上。节点07随时可能爆炸，指令装置却坚不可摧。难道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车间入口传来脚步声。
夏观猛地转身，手枪对准声音来源——虽然他知道枪里已经没子弹了。但来的不是敌人。
是小艾。
她气喘吁吁地冲进车间，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扫描仪。她的衣服沾满灰尘，脸上有几道擦伤，但眼睛依然明亮。
“夏观！我找到你们了！”小艾喊道，“老乔在外面拖住不明生物，我进来帮忙！”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夏观问。
“追踪信号！”小艾举起扫描仪，“节点07的能量信号突然减弱，但指令装置的能量信号增强了——我猜你们触发了什么，所以顺着信号找过来了！”
她看向指令装置，眼睛立刻瞪大了。
“这就是控制不明生物的指令装置？”小艾的声音带着震惊，“天啊，这能量读数……太强了！”
“能破坏吗？”夏观急切地问，“时间不多了，节点07马上要自毁！”
小艾没有回答。她冲到装置前，扫描仪对准外壳。屏幕上显示出一系列复杂的数据：能量频率、强度、波动模式、共振点……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眼睛紧盯着数据流。
“外壳是钛合金镀层，内部有能量屏障。”小艾语速飞快，“直接攻击没用，子弹会被弹开，爆炸会被吸收。必须找到能量弱点——任何能量系统都有弱点，就像电路有短路点一样。”
“弱点在哪？”夏观问。
小艾没有立刻回答。她绕着装置走了一圈，扫描仪始终对准外壳。装置发出的嗡鸣声在她耳边回荡，符文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空气中臭氧的味道越来越浓，像是暴风雨前的预兆。
倒计时：302928
三十秒。
夏观的心脏狂跳。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轻微震动——那是节点07能量失衡的征兆。自毁程序已经进入最后阶段，爆炸随时可能发生。
“找到了！”小艾突然喊道。
她停在装置背面，指着符文阵列的一个交叉点：“这里！符文阵列的能量在这里汇聚，然后分散到整个装置。但如果干扰这个交叉点，能量流动就会紊乱，装置就会过载！”
“怎么干扰？”夏观问。
小艾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那是她自制的电磁脉冲发生器。设备表面有几个指示灯，侧面有一个旋钮。
“这个能产生定向电磁脉冲。”小艾说，“虽然功率不大，但如果对准能量汇聚点，应该能造成短暂干扰。只要干扰持续几秒钟，装置内部的能量就会失衡，然后——”
她没说完，但夏观明白了。
过载。爆炸。破坏。
“需要多久？”夏观问。
“设置频率……对准目标……启动脉冲……”小艾一边操作设备一边计算，“至少十秒。”
倒计时：151413
十秒都不够。
节点07的自毁倒计时只剩下十几秒，而干扰指令装置需要十秒。如果节点07先爆炸，冲击波可能会摧毁整个车间，指令装置也可能被破坏——但那是不确定的。夏观不能赌。
他必须做出选择。
“夏观，怎么办？”小艾看着他，眼神焦急。
夏观看向装置，看向小艾手中的电磁脉冲发生器，看向靠在一旁昏迷的阿风，看向两名疲惫的队员。然后，他看向车间天花板。
那里有通风管道。
“你们先走。”夏观说。
“什么？”小艾愣住了。
“带阿风和队员从通风管道撤离。”夏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留下来干扰装置。”
“不行！”小艾喊道，“节点07马上要爆炸了，你会死的！”
“所以你们要快。”夏观从小艾手中拿过电磁脉冲发生器，“告诉我怎么操作。”
小艾的嘴唇颤抖。她想说什么，但看到夏观的眼神，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那是决绝的眼神，是做好了牺牲准备的眼神。
“频率调到783赫兹。”小艾快速说道，“那是地球共振频率，能最大程度干扰能量场。对准符文交叉点，距离不能超过一米。按下红色按钮启动，脉冲会持续十秒——十秒内不能移动，否则会失效。”
夏观点头。
他记住了。
倒计时：876
“快走！”夏观吼道。
小艾咬紧牙关，转身冲向两名队员：“帮忙抬阿风！去通风管道！”
队员们没有犹豫。他们架起阿风，冲向车间角落的通风口——那是小艾进来时的路线。小艾爬上去，打开格栅，然后伸手拉队员。阿风被艰难地推上去，然后是两名队员。
小艾最后看了一眼夏观。
“活着出来。”她说。
然后，她爬进管道，格栅重新盖上。
倒计时：321
夏观站在指令装置前。
电磁脉冲发生器握在手中，红色按钮就在拇指下。他调整频率旋钮到783赫兹，然后将设备对准符文交叉点。距离刚好一米。
他按下按钮。
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亮起红光。一道看不见的电磁脉冲射向装置，击中符文交叉点。
装置的反应立刻出现。
嗡鸣声突然变调，从低沉的轰鸣变成尖锐的嘶鸣。符文的光芒开始闪烁，频率混乱，亮度忽明忽暗。装置表面的金属外壳开始发热，夏观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
臭氧的味道变得刺鼻。
能量在失衡。
夏观站在原地，拇指死死按住红色按钮。脉冲持续输出，干扰持续进行。他能看到符文交叉点周围出现细小的电弧，像是能量在挣扎，在反抗。
五秒。
装置开始震动。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剧烈的摇晃。底部的电缆发出噼啪声，保护套裂开，露出里面闪烁的电线。地面的震动加剧——那是节点07自毁的最后征兆。
夏观没有动。
他继续按住按钮。
八秒。
装置的嗡鸣声达到顶峰，像某种野兽的咆哮。符文的光芒变成刺眼的白色，整个车间被照得如同白昼。热浪几乎让人无法呼吸，夏观的头发开始卷曲，皮肤感到灼痛。
但他没有松手。
九秒。
装置表面出现裂纹。
裂纹从符文交叉点开始，像蜘蛛网一样蔓延。裂纹中透出炽热的白光，那是内部能量失控的征兆。金属外壳开始变形，向内凹陷，向外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十秒。
夏观松开了按钮。
电磁脉冲停止。
但装置已经停不下来了。
裂纹瞬间扩大，白光从裂缝中喷射而出。嗡鸣声变成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热浪像实质的墙壁一样撞向夏观，他整个人被掀飞，重重撞在车间的墙壁上。
后背传来剧痛。
眼前一片白光。
然后，是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