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意承认,虽然明知道自己已经做了决定,但此时此刻,她仍然贪恋与袁源在一起的多一分多一秒,哪怕只是就这样什么也不说的站在寒风里,她也甘之如饴。
她以为袁源会质问她,质问她为什么一点努力都没有做,就如此轻易地放弃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但袁源却从头到尾什么都没问,让顾知意有些淡淡的失落。
如果不是莫阳突然打来电话,顾知意差点真要以为他们能够就这样一直一直这么站下去。
莫阳的来电不为别的,因为谢凌飞在停车场跟人打了起来。
待顾知意拨开人群赶到时,谢凌飞正靠在他那辆红色911的引擎盖上,那张让他引以为傲的俊脸上已经挂了彩,眼角和嘴角都破了口子,正在往外渗出丝丝鲜血。
即便已如此狼狈,谢凌飞的双眼仍然死死剜着对方,如果不是莫阳正小心翼翼地给他的伤口处贴着创可贴,只怕是要立刻又跳起来继续与对方搏个你死我活。
而他的对手——葛文祥的情况也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大概是由于穿得更加规整,葛文祥的战况此刻看起来反倒是更加惨烈,他的领带被扯歪在耳侧,衬衫扣子有两颗不知崩到了哪里去,最显眼的是他右眼框,已然迅速肿起,泛着深紫色的瘀血,让他那只总眯着笑的眼睛几乎只剩一条缝。
葛文祥伤得不轻,但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咒骂着:“疯子……你敢打我……等我回去找人弄死你……”
看到顾知意来,莫阳如蒙救星。
“小顾总,你可算来了,我实在拉不住小谢总……”
顾知意知道莫阳不是找借口推诿,虽然二人都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但谢凌飞常年健身,身材壮实,的确不是干得象一把柴似的莫阳拉得住的。
她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谢凌飞的伤口,好在葛文祥身形矮小,没什么战斗力,除了些抓伤之外,谢凌飞并无大碍,但这个葛文祥下手着实阴狠,所有攻击力全照着谢凌飞这张脸招呼了。
“嗬,原来你们是一伙的。”看到顾知意,葛文祥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阴恻恻地指着谢凌飞,对顾知意说道,“顾小姐,咱们生意场上公平竞争,有必要找人动手吗?耍这种手段,也难免太上不了台面了。”
围观人群开始议论起来,方才霍记林邀请二人投标之时,有些人在场,此时已经将这番原委小声传播开来。适逢散场之际,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顾知意看到,霍记林也远远地站在一边观望。
面对葛文祥的无端指控,谢凌飞气不打一处来。
“你放屁!老子今天打你就打你,跟阿意没有半毛钱关系,以后再让我听见你背后乱嚼舌根,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谢凌飞作势又要冲上去,一旁的莫阳赶紧拉住他,好容易拉住的架,生怕这位祖宗打起来。
“葛总,谢先生是我的朋友,不管怎么说,他打了您,我替他向您道歉,但他对我们投标的事情并不知情,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顾知意沉着脸看着眼前这一切,对刚才发生的事情猜出个七七八八。谢凌飞还不知道霍普投标的事情,自然不可能为这个动手,葛文祥故意扰乱视听,实在是别有用心。
这个人,绝不象他表现得那般憨厚朴实。
但此时此刻,个中情由已经不是一句两句可以掰扯得清,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平息事件。
“哼,随你怎么说吧,但是他把我打成这样,可别想就这么轻易算了,我要报警,你就等着蹲局子吧。”葛文祥手捂着脸,作势就要掏手机。
听到报警,谢凌飞脸色微微变了变,虽然方才他话放得狠,但真闹大了,他心里也虚,要是闹进警局,别的不说,谢祖德肯定第一个扒他一层皮。
但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顾知意的面,他也不可能就因葛文祥一句报警威胁而立刻求饶,那样比扒了他的皮还让他难受。他心里煎熬极了,只得拿眼睛瞟着顾知意,看看她作何反应。
但顾知意却不说话,看着葛文祥掏出手机,却只是在手中挥舞着,迟迟没有解锁屏幕。
“葛总,您要报警,是您的权利,我完全支持。”
顾知意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惊讶,连葛文祥都愣住了,捏着手机的手顿在半空中。
顾知意心中一松,她猜的果然没错,葛文祥根本不敢报警。
虽然谢凌飞与葛文祥身上的伤有轻有重,但真要细细掰扯,那也是定的斗殴,各打二十大板,谁也落不到好。更何况,她相信葛文祥这样的人精,看到谢凌飞的车,应该也能猜到他绝不是没有背景的路人甲,吵吵两句也就罢了,真刀真枪地结下了梁子,他的日子以后也不会好过。
于是双方就僵持在了原地,直到周远航从人群中挤出来,将长长手臂勾上葛文祥的肩膀,从中调停。
“好了老葛,今天是我们校友相聚的好日子,别给我们整上社会新闻啊。你给我个面子,咱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倒楣撞树上了行不?”
葛文祥虽然忿忿,但显然周远航的话他还是听得进去,尤其是在周远航向霍记林的方向瞟了一眼之后。
的确,他方才的所作所为,与今晚憨厚老实的人设实在是有些背道而驰。
都怪这个混小子!他好好地边跟人聊天边往停车的地方走,不由分说就从背后抡了他一拳,到现在他后脑瓜子还嗡嗡地疼。
对了,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隐约记得是在跟老周开玩笑,听说这霍记林就喜欢玩女学生,顾氏集团这次派了个年轻姑娘来跟霍记林打交道,真是用心良苦,回头小姑娘张张大腿,这霍记林还不得被牵着走。
葛文祥心中惊出一身冷汗,多亏了周远航的提醒,眼前这小子是顾着顾知意的脸面,才没把刚才自己那番话说出来,要是真得警察来了调监控,那自己编排霍记林的那些话,只怕也捂不住。
“算了算了,今晚我也喝多了,顾小姐跟她的朋友还年轻,我也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说完葛文祥拉着周远航,飞快地挤出人群消失了,只留下顾知意等人在原地,看热闹的人见打不起来,也便陆陆续续散了场。
谢凌飞本想再说些什么,被顾知意一把拉住,将莫阳没贴完的创可贴给他小心贴好。
“行了,还不见好就收,要让你爸知道了可怎么办?你来这里干什么?”
谢凌飞瘪了瘪嘴,但眼中却挂上了笑意,“我听莫秘书说你今晚有应酬,你哪会喝酒啊,我不放心,专门来接你。”
顾知意不置可否,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对谢凌飞的黏人有了心理准备。
谢凌飞眯着眼享受着顾知意的关照,还不忘朝着顾知意身后努了努嘴。
“阿意,他是谁啊?”
从顾知意一出现,谢凌飞就注意到了她身后一直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站着,但雄性与雄性之间存在一个精准的雷达,可以敏锐识别出竞争者。
顾知意这才想起袁源还在这里,帮谢凌飞处理伤口的手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哦,一个朋友,恰巧遇到。”
或许是这轻描淡写的介绍刺激到了袁源,他突然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顾知意身上,外套上还带着他常用的古龙水的味道,让顾知意有些恍惚,如同回到了过去。
“zoe,这位也是你的朋友么?”
袁源向前一步与顾知意并肩站在谢凌飞对面,顾知意第一次觉得,一向温和的袁源,今天身上似乎有些刺伸了出来。
不知好歹的谢凌飞却咧开嘴一笑,笑容扯动了嘴角的伤口,让他不由得“嘶”地轻吸了口气。
“我是阿意的朋友,但也不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