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到了第二天,回想起昨夜的那一幕,莫阳还是觉得象是在看了一出偶象剧一般。
混乱平息后,顾知意站在一片狼借里,疲惫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这一夜,她实在是有些心力交瘁。
然而,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被两个人同时看在眼里。
“我送你。”几乎是同时,两个声音一左一右响起。
谢凌飞的动作比声音更快,已经一把拉开了那辆红色911的车门,流畅的剪刀门向上扬起,象一只展开翅膀的金属火烈鸟,张扬而又热烈。莫阳心里不禁感叹,这的确是一辆很适合谢凌飞的车,没有女孩能够拒绝这辆车。
然而他的竞争对手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男人身上有种淡然的气质,与顾知意在某种程度上十分相象,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使出了绝杀。
“zoe,跟我走吧,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莫阳明显看到谢凌飞听到这句话时的脸抽搐了一下,他猜这次不是因为伤口扯动造成的了。
谢凌飞的雷达还是很准确的,这个陌生男人,跟小顾总之间的关系果然不一般。与众不同的称呼,暧昧不清的话语,都象是标记着二人之间的独家回忆,让人不由得浮想联翩。
顾知意抬起眼看看谢凌飞,又看看袁源,两个男人之间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着,目光都灼灼地落在她身上,似乎都在等她给一个答复,做一个选择。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知意眼中却平静无波,她轻轻地挪动了脚步,没有上谢凌飞那俩红色的911,而是走向了袁源身边。
谢凌飞握着车门的手不自觉地垂下,眼中的火焰黯淡下去,而另一边,袁源的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顾知意只是脱下袁源的外套递给他,然后转身,走向了莫阳。
“莫秘书,我累了,送我回家吧。”
这句话轻轻落下,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滞在了脸上,不管是失落的,还是得意的。而莫阳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上来,直到顾知意站在他身旁,他才手忙脚乱地从兜里翻出了车钥匙,解锁了车子。
顾知意没有再回头看任何人,径直拉开后座车门上了车,车门关上发出一声闷响,象是要给今晚的闹剧画上一个句号。
车子平稳地驶入城市的霓虹,莫阳忍不住从后视镜里观察顾知意的状态,她斜倚在后座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似乎是已经耗尽了全部电量,连说句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也是,这的确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任谁陷入一段三角关系中,都是要发愁的。莫阳自以为是地想道。
然而他完完全全地猜错了。
顾知意此刻想着的,并不是谢凌飞或袁源,而是葛文祥。
虽然面对白宵宁时,她故意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好打消他的疑虑,但扪心自问,到底有没有把握拿下霍普牧业这个标,她的确没什么底。
内核原因还是葛文祥,这个人真是太奇怪了。
如果是一周前,顾知意或许会想办法向内求,继续做成本优化,以将顾氏集团的报价压到最低,来争取霍普的订单。
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探索,顾知意也意识到,成本的压缩,说起来容易,但执行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而更让顾知意难安的是,葛文祥似乎是还能够接受价格再进一步下降。
如果说标准件的报价如此之低,是他们有办法将成本管理做到了极致,那看今晚的情形,同林机械是有信心全线产品都做到市场最低价。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同林机械并不是什么大型企业,甚至在此事之前,顾知意都从未听说过它的名号。这样一家中小体量的企业,顾知意相信至少在原材料采购端,它不会拿到比顾氏集团更低的单价。
难道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工艺,可以将成本大幅下降?
很快顾知意也否决了自己心中这一步猜想,如果有这样的技术,同林应该早就申请专利保护了。
在顾知意此起彼伏的头脑风暴中,车子驶入她家小区的地库,稳稳停在车位上。
莫阳望着后视镜里顾知意沉默的侧影,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小顾总,明天早上……要不要晚些来接您?”
一路上,顾知意没说过一句话,整个人却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陷在昏暗的后座角落。这副样子,莫阳也曾在刚应酬完后的顾建国身上看到过,顾建国总会在落车前揉着太阳穴,哑声吩咐,小莫,明天晚两个小时来接我。
这是顾建国的习惯,莫阳猜顾知意或许也适用。
这段时间,莫阳时常觉得,能够从这位小顾总身上,看到许多老顾总的影子,尽管听说他们父女之间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血缘这种东西,有时候的确很神奇。
但是莫阳这次却失算了,让他没想到的是,顾知意却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用。”顾知意轻轻摇摇头,或许是酒精让喉咙有些脱水,她的声音闷闷的,“明早帮我召集个管理层会议吧,霍普投标的事情,要尽快安排下去。”
说完,顾知意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灌进车里,带走了一些些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莫阳这才意识到,他妄自揣测她为情所困的想法,是多么看轻了她。即便是在这种时候,她脑子里想的,也还是工作。
这一点,跟她的父亲顾建国是如此相象。
莫阳一直很敬佩顾建国的一点,就是即便是已经取得如今的地位,他也一如既往地勤勉于工作,从未懈迨,哪怕是应酬到这样晚,也没有心安理得地在家躺一天,只是晚两个小时而已。
而这位小顾总,甚至连这两个小时的缓冲都不给自己留,就象一根已经绷到极致的弦,却还在自己亲手拧紧发条。莫阳心里不由得感叹,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工作狂这一块,小顾总甚至比他父亲更拼。
看着顾知意离开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直到被电梯厅的门吞没,不知为何,明明她的鞋子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是清脆的,莫阳却觉得她的步履是如此滞重,象是背负了许多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重量。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吧。
莫阳只顾着感喟,完全没有意识到,顾知意之前许给自己的半天假,也在不知不觉中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