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乱葬岗的秘密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在一片荒地的边缘停下。
陈子轩熄了火，车灯照着前方——那是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荒地，约莫有两个足球场大。荒地上杂草丛生，高的能没过膝盖，在夜风中摇曳出诡异的影子。远处有几棵枯树，枝桠扭曲得像挣扎的手臂。更远处，是黑沉沉的山影，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空气里有股味道。
不是泥土味，也不是草木味，而是一种……混合着腐臭和铁锈的气息。很淡，但很刺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腐烂了很久。
“就是这儿。”张清玄推门下车，从背包里拿出个手电筒，“土地证上的地址没错。”
陈子轩也下了车，手里提着铜钱剑：“玄哥，这里阴气好重。”
“乱葬岗，能不重吗。”张清玄走到铁丝网前。网很高，大约三米，上面挂着“私人土地，禁止入内”的牌子。网已经生锈，不少地方被人剪开过，留下一个个窟窿。
他从一个窟窿钻进去，陈子轩紧跟其后。
脚下的杂草很茂密，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手电光在黑暗中扫过，偶尔能照到半埋在地里的碎砖烂瓦，还有……白骨。
人的白骨。
有些是完整的头骨，眼洞空洞地对着天空。有些是断裂的肋骨，散落在草丛里。更多的是碎骨，分不清是哪部分的，白森森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这里以前是……”陈子轩声音发紧。
“抗战时期的屠杀场。”张清玄蹲下身，捡起一块碎骨，看了看又放下，“后来成了乱葬岗，附近村镇的无名尸、夭折的孩子、穷得买不起棺材的人，都埋在这儿。六十年代闹饥荒，死的人更多。”
他站起身，手电光照向荒地深处：“这种地方，怨气百年不散。吴沧海买下来，不是建道观，是养蛊。”
“养蛊？”
“养阴煞。”张清玄继续往前走，“用这里的怨气，滋养他从各地收集来的魂魄。等到魂魄被怨气彻底侵蚀，再抽取出来，炼成邪器。”
正说着，手电光忽然照到了什么。
前方约莫五十米处，地面明显被平整过。杂草被清理干净，露出黑色的泥土。泥土上，用白色的粉末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一个复杂的阵法，直径至少有二十米。
阵法中央，竖着十三根木桩。
木桩一人高，顶端削尖，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具……棺材。
不是普通的棺材，是黑色的薄棺，像是用铁皮打造的，表面刻满了符文。棺材竖着绑在木桩上，棺盖朝外，在黑暗中像十三个沉默的守卫。
张清玄走近阵法边缘，蹲下身检查那些白色粉末。是骨灰，混合着朱砂，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十三棺聚阴阵。”他低声说，“用十三具棺材，对应十三种死法。每具棺材里应该都有一具尸体，而且必须是枉死之人。阵法运转时，会抽取尸体的魂魄和怨气，凝聚成阴煞珠。”
陈子轩数了数：“正好十三具……吴沧海名册上记录的那些人？”
“应该是。”张清玄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棺材，“但他动作太快了。从买地到布阵，不到两个月。除非……”
“除非他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张清玄猛地转身，手电光照过去。
阵法另一侧，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道袍，山羊胡，金丝眼镜——正是吴沧海。
但他现在的样子，和昨晚宴会上判若两人。
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眶深陷，眼白布满血丝。道袍有些凌乱，上面沾着泥土和草屑。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幡旗，旗面上绣着狰狞的鬼脸。
“张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吴沧海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勉强，透着疲惫，“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你也没打算跑。”张清玄看着他，“你在等我。”
“聪明。”吴沧海走近几步，手电光照在他脸上，能清楚地看到他额头上有一道细密的汗珠，“我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会阻止我。”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儿？”
“因为阵法还没完成。”吴沧海看向那十三具棺材，“还差最后一步——‘引煞入棺’。需要十三个活人的生魂作为引子，才能激活阵法。”
张清玄眼神一冷：“所以那些失踪的人……”
“都在棺材里。”吴沧海坦然承认，“不过别误会，我不是要杀他们。只是借用他们的魂魄一段时间，等阵法完成，我会放他们回去。”
“借用？”陈子轩忍不住开口，“你徒弟是怎么死的？你当我看不见吗？锁魂咒爆体而亡！”
吴沧海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那孩子……是意外。我没想到他会去找你，更没想到玄冥会在他身上下了双重咒印。”
“玄冥？”张清玄抓住关键词，“你和玄冥不是一伙的？”
“曾经是。”吴沧海苦笑，“但现在……不是了。”
他走到阵法边缘，蹲下身，用手摸着那些骨灰粉末：“三年前，玄冥找到我，说能帮我突破瓶颈，踏入金丹期。我信了，帮他做了很多事——收集七情之种，炼制养阴法器，甚至……帮他物色合适的人选。”
“冯小雨是你物色的？”
“是。”吴沧海点头，“她爷爷冯九指，是我的故人。三十年前，我们在云南一起采药，他救过我的命。所以当玄冥要我找一个‘圣女血脉’时，我第一个想到了小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我没想到，玄冥要的不是活人，是魂魄。他想用小雨的魂魄，炼制一件能控制鬼王的法器。我……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所以你想用这个阵法对抗他？”张清玄看着那十三具棺材，“用十三个人的性命？”
“不是性命，是魂魄。”吴沧海纠正，“这个阵法，是我从一本古籍里找到的。它能凝聚阴煞之气，炼成‘破邪珠’。只要珠子炼成，就能克制玄冥的鬼道法术。到时候，我就能救小雨，也能……赎罪。”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张清玄问，“昨晚宴会上，你有机会。”
“我不敢。”吴沧海摇头，“玄冥的眼线无处不在。我那个徒弟……就是眼线之一。如果我当时告诉你真相，他立刻就会报告给玄冥。到时候不仅我活不了，小雨也会有危险。”
他抬起头，看着张清玄：“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找到了这里，就说明玄冥已经察觉到了我的背叛。那个徒弟的死，就是他给我的警告——下一个，就是我。”
夜风吹过，荒地上的杂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很多人在低声哭泣。
张清玄沉默了片刻，说：“把阵法撤了，放那些人出来。我可以帮你对付玄冥。”
吴沧海摇头：“来不及了。阵法一旦启动，就不能中断。否则里面的魂魄会立刻消散，那些人就真的死了。”
他看了看天色：“还有一个时辰，子时一到，阵法就会自动运转。到时候，十三道魂魄会被抽出，凝聚成阴煞珠。整个过程需要三天，这三天里，我会用秘法保住他们的性命。等珠子炼成，我立刻放人。”
“你确定能保住？”张清玄盯着他。
“我……”吴沧海犹豫了一下，“我尽力。”
“那就是不确定。”张清玄向前一步，“吴沧海，你已经被玄冥逼到绝路了，何必还要拖这么多无辜的人下水？撤了阵法，我们一起想办法。”
“一起想办法？”吴沧海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张清玄，你知道玄冥现在什么实力吗？他已经触摸到了化神的门槛！你一个筑基期，我一个金丹期，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所以你就用这种邪法？”陈子轩忍不住插话，“用活人炼器，这和玄冥有什么区别？”
吴沧海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坚定起来：“区别就是，我是为了救人！玄冥是为了成神！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那种感觉——看着故人的孙女被盯上，自己却无能为力……”
“那你更应该相信我们。”张清玄说，“我师父玉衡真人，现在也被玄冥困在茅山。三天后，玄冥就会抽取他的痴念，完成最后的情种。到那时候，他就真的无人能挡了。你现在炼这个珠子，来得及吗？”
吴沧海愣住了：“三……三天？”
“对，月圆之夜。”张清玄点头，“你就算现在开始炼，也要三天。等珠子炼成，玄冥已经集齐七情之种了。到时候，你就算有珠子，又能怎样？”
荒地上陷入沉默。
只有风声，和远处枯树枝桠摩擦的咯吱声。
许久，吴沧海缓缓放下手中的幡旗，苦笑道：“看来……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他走到一具棺材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棺盖：“这些人……我确实没把握保住他们的性命。但如果不炼这个珠子，小雨就死定了。张清玄，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张清玄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一边是十三个陌生人的性命，一边是故人孙女的生死。无论怎么选，都会有人死。
“也许……”陈子轩忽然开口，“也许有别的办法。”
两人同时看向他。
陈子轩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吴大师，您这个阵法，是要用十三道魂魄凝聚阴煞珠。但如果……如果我们能找到替代品呢？比如，用十三件蕴含阴气的法器，或者……十三个已经死去但怨气不散的鬼魂？”
吴沧海眼睛一亮：“替代品？”
“对。”陈子轩看向张清玄，“玄哥，我们之前在鬼哭岭，不是超度了很多阴魂吗？但那里应该还有残留的怨气。还有白月寨，圣泉虽然净化了，但月蚀留下的暗面能量……”
“不够。”吴沧海摇头，“那些都是散乱的怨气，没有完整的魂魄载体。这个阵法需要的是‘魂核’，是完整的魂魄结构。”
张清玄却若有所思：“如果……我们有十三个已经失去意识、只剩下怨气的鬼魂呢？”
吴沧海皱眉：“什么意思？”
“地府。”张清玄说，“地府十八层地狱里，关押着无数罪魂。其中有些罪大恶极的，魂魄已经被折磨得只剩怨气，连自我意识都没有了。如果向地府申请，借用十三个这样的魂魄……”
吴沧海眼睛越来越亮：“有可能！只要魂核完整，怨气足够，就能替代活人魂魄！但是……地府会同意吗？”
“试试看。”张清玄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晚晴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张清玄？”苏晚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什么事？”
“我需要向地府申请，借用十三个罪魂。”张清玄开门见山，“罪大恶极、失去自我意识、只剩怨气的那种。用作阵法材料，炼制对抗玄冥的法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理由？”苏晚晴问。
张清玄简单说明了情况：吴沧海的阵法，十三个人的性命，以及对抗玄冥的紧迫性。
又是一阵沉默。
“我需要请示崔判官。”苏晚晴说，“十分钟后给你答复。”
电话挂断。
荒地上，三人一鬼（吴沧海实际上已经是半人半鬼的状态）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张清玄看着那些棺材，心里计算着。如果地府不同意，他该怎么办？强行破阵？以他现在筑基期的实力，加上陈子轩，对抗吴沧海这个金丹期，胜算不大。而且一旦破阵失败，棺材里的十三个人可能当场毙命。
但如果不管，吴沧海用活人炼器，就算最后真的炼成了珠子，那十三个人也凶多吉少。
两难。
手机响了。
张清玄立刻接通：“怎么样？”
“崔判官同意了。”苏晚晴说，“但他有两个条件：第一，阵法完成后，十三个罪魂必须彻底净化，不能有任何残留。第二，炼成的法器，必须用于对抗玄冥和鬼王，不能挪作他用。”
“可以。”张清玄说，“罪魂什么时候能送到？”
“现在。”苏晚晴说，“你那边是不是有一片荒地？有十三根木桩？”
张清玄一愣：“你怎么知道？”
“地府有监控。”苏晚晴语气平静，“站到阵法外围，我开通道。”
话音刚落，荒地上空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越来越大，直径从一米扩展到三米，再到五米。漩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凄厉的哀嚎声。
紧接着，十三道黑影从漩涡中坠落。
黑影落在地上，现出真身——是十三个模糊的人形，通体漆黑，看不清五官，只能勉强看出人形轮廓。它们在地上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怨气。
“就是它们。”苏晚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生前都是杀人如麻的恶徒，死后在地狱受刑百年，已经失去自我意识，只剩纯粹的怨念。张清玄，记住你的承诺。”
“我会的。”张清玄说。
漩涡缓缓闭合，消失。
荒地上，多了十三个挣扎的怨魂。
吴沧海看着那些怨魂，眼神复杂：“地府……真的答应了。”
“别废话了。”张清玄说，“怎么替换？”
吴沧海深吸一口气，走到阵法中央。他从怀里掏出十三张黑色的符纸，分别贴在十三具棺材上。然后咬破指尖，用血在每张符纸上画了一个符文。
“子轩，帮我。”他说，“把怨魂引到棺材前，一个一个来。”
陈子轩看向张清玄，张清玄点点头。
两人开始行动。
陈子轩用铜钱剑引导怨魂，张清玄用符咒压制。吴沧海则站在阵法核心，口中念念有词，手里的幡旗无风自动。
第一个怨魂被引到棺材前。
吴沧海双手结印，猛地拍在棺盖上。棺盖打开一条缝，一股吸力从里面涌出，将怨魂吸了进去。几乎同时，棺材里传出一声轻微的呻吟——那是活人的声音，很虚弱，但确实还活着。
“快！封棺！”吴沧海喊道。
张清玄立刻将一张镇魂符贴在棺盖上。棺材震动了几下，渐渐平息。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当最后一个怨魂被吸入棺材，吴沧海已经满头大汗，道袍被汗水浸透。他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成……成功了。活人的魂魄保住了，现在棺材里的是罪魂的怨气。”
张清玄走到一具棺材前，用手感应了一下。里面确实有两个魂魄：一个微弱但完整的人魂，蜷缩在角落；一个狂暴但无意识的怨魂，被阵法束缚在中央。
“他们能撑多久？”他问。
“三天。”吴沧海说，“三天内，我们必须炼成珠子，然后把活人魂魄放回去。否则，怨气会逐渐侵蚀他们的魂体，到时候就算放回去，人也废了。”
张清玄看了看天色，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你现在能开始炼吗？”
“能。”吴沧海挣扎着站起来，“但需要护法。阵法运转期间，不能被打断。而且……我估计玄冥的人很快会找到这里。”
话音刚落，荒地上空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
不是鸟叫，不是风声，而是一种……金属摩擦的声音。
张清玄猛地抬头。
夜空中，不知何时多了十几道黑影。黑影在天空中盘旋，像巨大的蝙蝠，但仔细看，那是……纸人。
惨白的纸人，画着猩红的五官，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它们无声地扇动着纸做的翅膀，在空中围成一个圈，将整个荒地笼罩在内。
“纸人寻踪术。”吴沧海脸色一变，“玄冥的人来了。”
张清玄握紧了手中的铜钱剑，看向远处。
荒地的边缘，三个黑影缓缓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身材凹凸有致，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她走路的姿势很妖娆，但眼神冷得像冰。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鞭，鞭身上缠着细密的银色丝线。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都穿着黑袍，看不清脸。
女人走到阵法边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张清玄、陈子轩，最后落在吴沧海身上。
“吴大师，”她开口，声音又冷又媚，“主人让我来问问你——珠子炼得怎么样了？”
吴沧海握紧了幡旗：“还差最后一步。”
“哦？”女人挑眉，“可我听说，你好像想用罪魂替换活人？这可不行啊，主人要的是纯净的魂力，罪魂的怨气太杂，炼出来的珠子效果会大打折扣。”
她顿了顿，笑了：“所以，我还是帮你换回来吧。”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长鞭猛地甩出！
鞭影如蛇，直扑最近的一具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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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六百零二章纸人围杀。黑衣女人的突袭打破了荒地的平静，张清玄三人被迫迎战。战斗中，张清玄发现这些纸人不仅仅是侦查工具，更是杀人的利器——每个纸人体内都封着一个枉死之人的魂魄。而那个黑衣女人，竟然是茅山叛徒清河道长的师妹，她来此的目的不只是阻止吴沧海，更要夺取那十三具棺材里的活人魂魄。危急关头，地府通道再次打开，但这次来的不是援兵，而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