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纸人围杀
鞭影来得太快,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
张清玄下意识地挥剑去挡,铜钱剑与长鞭碰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鞭身上的银色丝线骤然亮起,一股阴寒的气劲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哟,反应挺快。”黑衣女人轻笑一声,手腕一抖,长鞭如灵蛇般收回,在她身周缓缓游动,“你就是张清玄?主人提起过你,说你是茅山百年一遇的天才——可惜,废了。”
她上下打量着张清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讥诮:“筑基期?啧啧,确实废了。当年你可是二十岁就结丹的天之骄子,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真是可惜。”
张清玄握紧铜钱剑,没有接话。他在打量这个女人——约莫三十岁,五官精致,眼角有一颗泪痣,平添几分妩媚。身材确实很好,紧身衣勾勒出饱满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肢,双腿修长笔直。但张清玄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她身上的气息。
阴冷,诡异,还带着一股……纸灰的味道。
“你是纸人匠?”吴沧海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算你还有点眼力。”女人甩了甩长发,“柳红烟,玄冥大人座下‘纸魅’。吴大师,主人让我给你带句话——背叛的下场,你那个小徒弟已经演示过了。现在收手,把阵法里的活人魂魄交出来,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吴沧海脸色铁青:“休想!”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柳红烟笑容一冷,手中长鞭再次甩出!
这一次,目标不是棺材,而是吴沧海本人!
鞭影在空中分裂,一分为三,三分为九,化作九道黑色蛇影,从不同角度扑向吴沧海。每道蛇影都张开獠牙,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吴沧海急忙举起幡旗抵挡,幡旗上黑气翻涌,化作一面盾牌。蛇影撞在盾牌上,爆开一团团黑雾。但其中一道蛇影诡异地拐了个弯,绕过盾牌,直扑吴沧海的侧颈!
“小心!”陈子轩大喊一声,铜钱剑脱手飞出,撞在那道蛇影上。
“铛!”
蛇影被撞偏,擦着吴沧海的脖子飞过,留下一道血痕。吴沧海惊出一身冷汗,连连后退。
柳红烟轻“咦”一声,看向陈子轩:“茅山基础剑法?练得不错,可惜火候不够。”
她左手一扬,空中盘旋的那些纸人突然俯冲而下!
纸人原本只有巴掌大小,但在俯冲过程中急速膨胀,落地时已经变成真人大小。惨白的纸躯,猩红的五官,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三人。它们动作僵硬但速度奇快,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这些纸人不对劲。”张清玄低声道,“每个纸人体内都封着魂魄——是活人生魂。”
吴沧海倒吸一口凉气:“她用活人炼纸傀?”
“不止。”张清玄盯着最近的一个纸人,纸人胸口隐约透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无声地挣扎,“这些魂魄还有意识,他们在求救。”
陈子轩脸色发白:“那……那怎么办?打碎纸人,里面的魂魄会不会……”
“会魂飞魄散。”柳红烟接话,声音带着笑意,“所以你们要小心哦,打坏了,可就是杀人了。”
她话音未落,十几个纸人同时扑了上来!
张清玄咬牙,从背包里抓出一把黄符,往空中一撒。符纸燃烧,化作十几团火焰,分别射向纸人。纸人怕火,这是常识。
但柳红烟冷笑一声,长鞭一挥,鞭身上那些银色丝线突然脱落,化作一张银色大网,将火焰全部兜住。火焰在网中挣扎了几下,就熄灭了。
“普通的火,可烧不了我的纸傀。”柳红烟悠然道,“这些纸是用尸油浸泡过的,上面的符文是用人血画的。想要破我的纸傀,要么用真火,要么……就杀了里面的人魂。”
她看向张清玄,眼神挑衅:“张天师,你选哪个?”
张清玄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调动丹田里那微弱的星火之力。
金色的光点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指尖。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本质已经不同——不再是道家的灵力,而是他自己领悟的“守护之火”。
“胖子说得对,”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有些事,没有选择。”
他睁开眼睛,指尖亮起一点金色火光。火光只有豆粒大小,但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子轩,帮我护法。”他说,“我要把这些魂魄,从纸人里救出来。”
陈子轩一愣:“怎么救?”
“用星火。”张清玄走向最近的一个纸人,“星火能净化怨气,也能……温暖魂魄。”
纸人扑了上来,惨白的手臂抓向他的面门。张清玄不闪不避,指尖的金色火光轻轻点在纸人胸口。
“嗤——”
纸人胸口冒起青烟。不是燃烧,而是……融化。纸躯像遇到热水的冰,迅速消融,露出里面一个模糊的人形魂魄。
那是个年轻女孩的魂魄,约莫十七八岁,穿着碎花衬衫,眼神空洞,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她从纸躯中脱离出来,茫然地飘在空中,不知所措。
“别怕。”张清玄轻声说,“我送你回家。”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着星火之力,在空中画了一个往生符。符成,金光大作,笼罩住女孩的魂魄。女孩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朝张清玄鞠了一躬,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第一个,超度成功。
柳红烟脸色一变:“你……你怎么可能……”
“你的纸傀,困不住想回家的人。”张清玄走向第二个纸人,指尖的金色火光比刚才亮了一分。
柳红烟怒了,长鞭狂舞,化作漫天鞭影,铺天盖地地抽向张清玄。但陈子轩和吴沧海同时出手——陈子轩铜钱剑化作剑网,挡下一半鞭影;吴沧海幡旗摇动,黑气化作一只巨手,抓住了另一半。
“你们的对手是我!”吴沧海喝道,幡旗猛地一振,黑气巨手用力一握,将鞭影全部捏碎!
柳红烟倒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看向吴沧海,眼神阴毒:“老东西,你真要跟我拼命?”
“我早就该死了。”吴沧海拔下幡旗,插在地上,双手结印,“但死之前,我要拉你垫背!”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幡旗上。幡旗剧烈震动,旗面上的鬼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凄厉的尖啸。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条黑色的巨蟒,朝柳红烟扑去!
“幽冥幡的禁术?”柳红烟脸色终于变了,“你疯了!用这招,你至少折寿十年!”
“十年?”吴沧海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我害了那么多人,早该死了!十年寿命,算什么?”
黑色巨蟒张开大口,一口咬向柳红烟。柳红烟急忙后退,长鞭化作无数黑色丝线,在身前织成一张大网。巨蟒撞在网上,丝线寸寸断裂,但巨蟒也小了一圈。
趁这个机会,张清玄已经超度了五个纸人。
每个纸人破碎,里面都飘出一个魂魄——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被囚禁在纸躯里,受尽折磨,此刻得到解脱,都朝张清玄鞠躬致谢,然后化作荧光消散。
荒地上,荧光点点,像夏夜的萤火虫,在黑暗中格外美丽。
但柳红烟的心在滴血。
这些纸傀,是她花了三年时间才炼成的。每个纸傀都需要一个合适的魂魄,要活捉,要折磨,要炼制……现在,被张清玄一个个毁掉。
“够了!”她尖啸一声,手中长鞭突然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碎片。碎片在空中重组,变成一把黑色的长剑。
剑身细长,通体漆黑,剑柄处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像一只眼睛。
“本来不想用这招的。”柳红烟握住长剑,脸色变得惨白,“但你们逼我的。”
她划破手腕,鲜血涌出,滴在剑身上。黑色长剑吸了血,发出妖异的红光。剑身上的红色宝石亮起,映出她狰狞的面容。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她低声念诵,“纸魅真身,现!”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变得惨白,像纸一样。五官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用朱砂画出的眉眼和嘴唇。长发化作纸丝,在脑后飘荡。整个人,变成了一个放大的纸人——三米高,纸躯,猩红五官,手持黑剑。
“这才是我的真身。”纸人的声音变得空洞,像风吹过纸页,“你们,都该死。”
她举起黑剑,一剑斩下!
剑光如墨,撕裂黑暗,直劈吴沧海。吴沧海急忙举起幡旗抵挡,但这一次,幡旗被一剑斩断!黑剑余势不减,劈在吴沧海胸口!
“噗——”
吴沧海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一具棺材上,滑落在地。他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
“吴大师!”陈子轩冲过去,扶起他。
吴沧海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但还强撑着:“没……没事。死不了。”
纸人柳红烟转过头,看向张清玄。没有瞳孔的眼睛,却透着刺骨的杀意:“轮到你了,张天师。”
她一步步走来,纸脚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纸屑脚印。
张清玄已经超度了十个纸人,还剩下三个。但此刻,他不得不停下。
因为柳红烟的剑,已经指向他的咽喉。
“你的星火,能超度魂魄,但能破我的纸魅真身吗?”纸人的声音空洞而嘲讽,“我现在的身体,是用九百九十九个枉死之人的骨灰和尸油炼成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拿什么跟我斗?”
张清玄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平静,甚至有些……轻松。
“你笑什么?”柳红烟皱眉。
“我笑你傻。”张清玄说,“你刚才说,你的身体是用九百九十九个枉死之人的骨灰和尸油炼成的。那这些枉死之人……他们甘心吗?”
柳红烟一愣。
“他们被杀害,被炼成材料,魂魄不得超生。”张清玄继续说,“现在,他们的骨灰和尸油,又被用来炼成你的身体。你说,他们会不会恨你?”
话音刚落,纸人柳红烟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惨白的纸躯上,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张大嘴巴,无声地嘶吼,眼睛里满是怨毒。
“不……不可能!”柳红烟尖叫,“我明明镇压了他们的怨念!”
“你镇压的是骨灰和尸油里的怨念。”张清玄指向地上那些被超度的魂魄,“但真正的怨念,在魂魄里。我刚才超度的那些纸傀,每一个魂魄在消散前,都给我传递了一个信息——他们的亲人,他们的朋友,他们的爱人,都死在你手里。这些枉死之人的怨念,是相通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所以,当我超度了十个纸傀,就等于唤醒了……九百九十九份怨念。”
纸人柳红烟身上的痛苦人脸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她的纸躯开始出现裂痕,像破碎的瓷器。裂痕中,涌出黑色的脓血,散发着恶臭。
“不……不要!”她惊恐地后退,“我可以放你们走!我可以……”
“晚了。”张清玄闭上眼睛,双手结印。
丹田里,那点微弱的星火之力,突然爆发!
不是向外爆发,而是向内——融入他自己的血脉,融入他的魂魄,然后……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传递到那些枉死之人的怨念中。
温暖。
像寒冬里的篝火,像黑夜里的星光。
那些痛苦的人脸,在星火的温暖下,渐渐平静下来。怨毒的眼神变得柔和,张大的嘴巴闭上,露出解脱的微笑。
他们朝张清玄点了点头,然后化作点点金光,从纸躯中飞出,消散在夜空中。
纸人柳红烟跪倒在地。
她的纸躯已经千疮百孔,像被虫蛀过的纸张。猩红的五官褪色,变得模糊。手中的黑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碎成数截。
她抬起头,看着张清玄,眼神复杂:“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守护眼前烟火的人。”张清玄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柳红烟,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柳红烟惨笑:“遗言?我这种人,配有什么遗言?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的纸魅真身,明明……”
“明明无敌?”张清玄接过话,“确实,物理攻击对你无效,法术攻击也会被吸收。但有一种东西,你挡不住。”
“什么?”
“希望。”张清玄说,“那些枉死之人,他们最大的怨念,不是恨你,而是……遗憾。遗憾没能好好活着,遗憾没能保护爱的人。我的星火,给了他们最后一点温暖,让他们知道,还有人记得他们,还有人愿意帮他们解脱。这份希望,比任何攻击都强大。”
柳红烟沉默了。
许久,她低声说:“我……我也是被逼的。三年前,玄冥抓了我妹妹,逼我为他效力。如果我不听话,他就杀了我妹妹。”
张清玄眼神一动:“你妹妹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柳红烟摇头,“玄冥把她关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为他做了三年事,杀了无数人,炼了无数纸傀,但他从来没让我见过妹妹一面。”
她的纸躯开始崩溃,从脚开始,化作纸屑消散。
“张清玄,”她看着张清玄,眼神里最后一丝怨毒也消失了,只剩下哀求,“如果你以后找到我妹妹……告诉她,姐姐对不起她。还有……如果可以,给她一个痛快。别让她像我一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张清玄点头:“我会的。”
“谢谢。”柳红烟闭上眼睛。
纸躯彻底消散,只剩下一堆纸屑和灰烬。灰烬中,有一颗红色的珠子——是刚才黑剑上那颗宝石。
张清玄捡起珠子,入手温热,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少女的虚影,正在沉睡。
“这是……”陈子轩走过来。
“她妹妹的一缕魂魄。”张清玄收起珠子,“柳红烟把妹妹的魂魄分出一缕,藏在剑里,大概是想着有朝一日能救她。可惜……”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荒地上,剩下的三个纸人已经自动瓦解,里面的魂魄飘出,朝张清玄鞠躬后消散。十三具棺材安静地立在木桩上,里面的活人魂魄安然无恙。
吴沧海在陈子轩的搀扶下站起来,胸口还在流血,但性命无碍。他看着张清玄,眼神复杂:“你……你真的只有筑基期?”
“如假包换。”张清玄说,“但星火之力,不看境界,看心意。”
吴沧海苦笑:“我修了一辈子道,还不如你一个被废了修为的人看得透。惭愧,惭愧。”
正说着,张清玄的手机响了。
是凌薇。
“师兄,”她的声音有些焦急,“扎纸店外面的监视者撤了,但走之前,他们在店门口放了一封信。信上说……如果你三天内不去茅山,他们就杀了师父,然后血洗雾隐山镇。”
张清玄握紧手机:“信还在吗?”
“在。是血书,用的……应该是人血。”
“收好,等我回去。”张清玄挂了电话,看向吴沧海,“阵法还要多久?”
吴沧海看了看天色:“现在子时过半,到寅时结束,还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阴煞珠就能凝聚成形。但……我需要时间恢复,刚才那一剑伤了我的根基。”
张清玄沉默片刻,说:“我帮你护法。子轩,你联系林瑶,让她带人来接应。还有,告诉陈静薇,我们可能要晚点回去。”
陈子轩点头,去打电话了。
张清玄走到阵法中央,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星火之力消耗很大,刚才那一招几乎掏空了他。但他必须尽快恢复,因为接下来,还有更艰难的战斗在等着他。
荒地上,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鸦鸣。
吴沧海看着张清玄的背影,忽然低声说:“张清玄,如果我这次能活下来……我想去茅山看看。”
张清玄睁开眼:“去看什么?”
“去看看我当年离开的地方。”吴沧海眼神恍惚,“三十年前,我也是茅山弟子。因为偷学禁术,被逐出师门。玉衡真人……那时候还是我师兄。他保了我一命,但我没脸见他,就自己走了。”
他顿了顿,苦笑:“这些年,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最错的,就是辜负了师兄的信任。如果……如果这次能救他,我想当面说声对不起。”
张清玄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
吴沧海笑了,笑得很释然。
他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胸口那道伤口很深,但他是金丹期修士,生命力顽强,只要不死,就能慢慢恢复。
陈子轩打完电话回来,低声对张清玄说:“林警官说马上带人过来,秦科长也会来。陈小姐那边……她说让咱们小心,她会准备好宵夜等我们回去。”
张清玄嘴角微扬:“胖子知道了肯定高兴。”
陈子轩也笑了:“胖子哥刚才还发消息,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去,说他从陈家厨房偷……借了点好食材,要给咱们做夜宵。”
“借?”张清玄挑眉,“等他回来,扣他工资。”
陈子轩笑出声:“玄哥,您就别逗他了。胖子哥虽然贪吃,但心眼实在,对您是真心实意的好。”
“我知道。”张清玄闭上眼睛,“所以我才让他跟着。”
夜,还很长。
但黎明,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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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六百零三章阴煞珠成。两个时辰后,阴煞珠终于炼成。但就在吴沧海准备取出珠子的瞬间,异变突生——十三具棺材同时震动,里面的罪魂怨气突然暴走!原来柳红烟临死前,在阵法里动了手脚。张清玄不得不冒险进入棺材,一个个安抚暴走的怨魂。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这些罪魂里,有一个他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