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晃了晃，风从林子里钻出来，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冷。
佐藤还没开口，王皓动了。
他往前冲的时候脚底一滑，整个人差点趴下，但他没停。左手往怀里一塞，把木匣按死在胸口，右手洛阳铲横着扫出去，直奔佐藤握扇的手。
“啪”一声，折扇飞了。
佐藤往后跳半步，脸上的笑没了。
王皓不等他站稳，直接扑向神树。那树立在岩台上，七尺高，枝杈像鸟翅膀张开，他一把抱住树干，背靠岩石，把藏宝图死死压在身下。
“东西，不是你这种人能碰的！”他喘着说。
佐藤盯着他，眼睛眯起来：“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敢抢？”
王皓没回嘴。他手指摸到树身上的刻痕，那些纹路弯弯曲曲，和父亲笔记里的楚式巫文一模一样。他心里一震，但脸上不动。
史策站在他左后方，算盘捏在手里，指节发白。她看见王皓扑出去那一瞬，心提到嗓子眼，但她没喊。她知道现在不能乱。
蒋龙想冲，可宫本太郎拄着刀站着，眼神像狼。他不敢动，只能咬牙盯住对方。
张驰靠在石头上，断枪插进泥里撑着身子。他腿上的伤还在流血，但他挺直了腰。
雷淞然蹲在李治良旁边，手里的木棍指着前方：“表哥，待会儿他要是扑上来，你就往我身后躲。”
李治良没说话，只是把青铜卣抱得更紧了些。他的手还在抖，可膝盖已经往前弯了，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
佐藤突然笑了。
他往前走一步，右手慢慢抬起来，又按向左边腰侧。动作很轻，但王皓看见了。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守住？”佐藤说，“我一个人，就能把你们全打倒。”
王皓冷笑：“那你来啊。”
话音刚落，佐藤猛地冲上来。
他出手极快，一拳砸向王皓面门。王皓偏头躲过，肩膀却被撞了一下，旧伤处一阵撕裂感。他闷哼一声，没松手，反而用后背死死顶住神树。
佐藤另一只手去抓他胸前的木匣，王皓抬腿猛踹，正中对方小腹。
佐藤退了一步，脸色变了。
王皓趁机把匣子往衣服深处塞，喘着说：“你不就是怕别人知道你偷东西吗？扇子都不敢捡，装什么文化人？”
佐藤眼神一闪。
史策立刻听懂了。她悄悄挪步，绕到侧面，算盘轻轻一抖，珠子发出一点响。
她盯着佐藤的动作。每次他发力前，右手都会下意识按一下左腰，动作短促，但重复了好几次。
“他在护那儿。”她低声说。
王皓听见了。
他忽然大喊：“表弟！点火！”
雷淞然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烧他裤子！让他蹦起来！”
李治良也跟着喊：“别……别让他靠近树！”
这声音一起，蒋龙立马明白是声东击西。他往前一扑，故意撞向宫本，逼得对方后退两步。
张驰也动了。他拔出靴筒里的小刀，扔向佐藤右侧，逼他闪避。
就这一瞬，王皓抓住机会，右肩发力，整个人撞过去，脑袋顶在佐藤胸口，把他往后推了一步。
佐藤踉跄，左手终于按向腰侧，动作比之前重得多。
“他那里有伤！”史策大声喊，“攻左边！”
王皓没犹豫，抬起洛阳铲，横着扫向佐藤左肋。
“砰”一声，铲刃擦过布料，佐藤闷哼，往后跳开三步。
他站定，脸色铁青，左手死死按住腰侧，呼吸急了几分。
王皓靠着神树喘气，嘴角渗出血丝。他双腿发软，站得有点歪，但没倒。
史策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还能撑？”
“死不了。”他说，“只要他还疼。”
雷淞然扶着李治良站起来：“表哥，咱们是不是该冲了？再不出手，皓哥要被累死了。”
李治良看着王皓的背影，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他还是抖，但这次没往后缩。
蒋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咧嘴一笑：“等你们好久了。”
张驰拄着断枪，慢慢往前移：“姓佐藤的，你刚才说我们废了？现在谁废？”
佐藤站在三步外，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王皓。眼神阴沉，但不再轻蔑。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不行了。
他知道他们武器破烂。
他知道只要再来一次猛攻，王皓肯定撑不住。
可他没动。
因为所有人都看着他。
王皓靠着树，眼睛不眨。
史策站在侧边，算盘垂手。
雷淞然扶着李治良，嘴里骂骂咧咧。
蒋龙挡在宫本面前，红腰带沾了泥水。
张驰拄着断枪，刀尖指地。
六个人，六个位置，围成半个圈。
他们站得歪歪扭扭，有人喘粗气，有人腿在抖，可没有一个人后退。
佐藤的手慢慢松开腰侧。他弯腰，想去捡地上的扇子。
王皓忽然开口：“别捡了，假货配不上你。”
佐藤动作一顿。
史策接上：“上面‘支那考古’四个字，是你自己写的吧？你根本不是学者，你是贼。”
佐藤缓缓站直，没说话。
王皓喘了口气，抬头看天。月亮出来了，照在神树顶端的残缺处，像缺了一块嘴的铜钟。
他低声说：“我爸说过，有些东西，宁可埋进土里，也不能让坏人拿走。”
佐藤冷笑：“你爸？那个被活埋的老书呆子？”
王皓眼神一冷。
他忽然往前走一步，洛阳铲在地上划出一道印子。
“你说对了。”他说，“他是书呆子。可他宁死也没交出国宝。你呢？你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就配谈这个？”
佐藤脸色变了。
他猛地冲上来，双手直取王皓咽喉。
王皓抬臂格挡，被撞得后背撞上树干，喉咙一紧。他挣扎着去抓对方手腕，可力气不够。
史策立刻扑上来，算盘砸向佐藤手臂。
“铛”一声，珠链崩断两根。
佐藤被迫松手，转身一掌拍向她胸口。
王皓大喊：“小心！”
他扑过去挡，被扫中肩膀，整个人摔在地上。
佐藤居高临下看着他：“我说过，你不过是个书生。”
王皓趴在地上，咳了一声，慢慢撑起身子。他右手还抓着洛阳铲，左手按着胸口的木匣。
他抬头，看着佐藤：“书生怎么了？书生也能打人。”
说着，他忽然抬腿，一脚踹中佐藤左膝内侧。
佐藤身体一歪，左手本能去扶腰。
王皓看见了。
他猛地扑上去，洛阳铲横扫，正中佐藤左肋。
“砰！”
佐藤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终于单膝跪地。
王皓喘着气，慢慢站起来，铲子横在胸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友。
史策对他点头。
雷淞然竖起大拇指。
李治良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好样。”
蒋龙哈哈笑出声：“皓哥，你行啊！”
张驰拄着断枪走近：“下一刀，砍脖子。”
王皓没笑。他盯着佐藤，声音哑：“这树，我们守定了。”
佐藤跪在地上，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按着左腰。他抬起头，眼神狠，但不再狂。
他知道今晚拿不走东西了。
风又吹过来，吹得神树枝杈轻响。
王皓站着，胸口起伏，手里的洛阳铲微微发抖。
史策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王皓看着佐藤，说：“等他先动。”
佐藤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去捡扇子，也没看宫本。
他只盯着王皓，右手缓缓摸向腰间。
那里鼓起一块，像是藏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