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还在往棚子里灌。
李治良的膝盖发软，但他没蹲下。他站在麻绳堆旁边，手里攥着那块湿布，眼睛盯着王皓的背影。王皓趴在地上，手指压在地图上，一动不动。
雷淞然握紧木棍，蹲在破船后头。他扭头看了眼李治良，低声说：“表哥，这次你别躲。”
李治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史策贴着铁柜边缘，手里捏着瓷片，耳朵听着外面。她忽然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辆摩托，是好几个人的脚步，踩在油污的地面上，发出黏糊糊的响。
“他们来了。”史策说。
王皓抬起头，看了眼门的方向。那扇铁皮门被三根粗铁链缠着，外头还横着一根门闩，是修船用的旧钢梁，重得要死。
“按计划。”王皓低声说，“雷淞然，你先冲。史策掩护，我断后，李治良跟紧我。”
雷淞然点头，慢慢往前挪了一步。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门那边猛地一震。
所有人吓了一跳。
紧接着，又是“铛”地一声，金属断裂的声音刺进耳朵。
门闩晃了一下，掉在地上。
“谁？”王皓猛地抬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三声响起。
“哐！！”
铁链崩断一根。
门板被从外头一脚踹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蓝靠旗，厚底靴，手里拎着一把一百零八斤的青龙偃月刀。
刀锋上还沾着血。
“张驰？！”雷淞然瞪大眼。
张驰没理他，刀尖往地上一戳，大步走来。
“走不走？不走我可砍人了。”他说。
王皓愣了一秒，立刻明白过来：“门开了，撤！”
雷淞然第一个冲出去，木棍甩在肩上。史策紧跟其后，手里的瓷片没放下。李治良咬牙，拖着腿往外跑。
张驰转身，刀背往地上一拍，火星四溅。
“滚出来啊，孙子们！”他吼了一声。
外头黑影晃动，几个巡捕举枪对准门口。
“别让他跑了！”
话音未落，张驰抡起大刀，一刀劈下。
“铛！”
刀刃砍在铁链最后一节上，直接斩断。
整扇门“咣当”倒地。
风灌了进来，把棚子里的烟吹散了一半。
张驰一步跨出门槛，站定，刀横胸前。
对面七八个人，端着枪，没人敢上前。
“你们谁先来？”他问。
没人答。
他冷笑一声，抬脚把倒下的门踢飞出去，砸在一个巡捕身上。
那人惨叫一声，滚出两米远。
“现在走了一个。”张驰说。
王皓拉着李治良冲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张驰！”
“走你的！”张驰头也不回，“我断后。”
王皓咬牙，拽着李治良往外跑。
雷淞然已经冲到巷口，回头喊：“这边！”
史策跟上，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张驰最后退了一步，刀尖扫过地面，划出一道深沟。
他正要转身，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一个巡捕从侧面扑来，手里举着警棍。
张驰眼皮都没眨，反手一刀背抽过去。
“啪！”
那人像沙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第二个。”张驰说。
他这才转身，大步追上队伍。
巷子窄，两边是废弃的仓库和铁皮屋。雷淞然在前头带路，跑得飞快。史策紧跟着，王皓拉着李治良在中间，张驰断后。
“往哪走？”张驰问。
“浮桥！”王皓说，“接头人在那边！”
“行。”张驰应了一声，脚步没慢。
李治良喘得厉害，腿像灌了铅。他想停下，但王皓一直拽着他。
“别停。”王皓说，“再跑五十米就到了。”
李治良点头，咬牙继续。
雷淞然突然停下，抬手示意。
前方巷口亮着灯，一辆摩托车停在那儿，车灯照着路面。
“有人守路。”史策低声说。
王皓眯眼看了看：“不是巡捕……是刘思维的人。”
“绕？”雷淞然问。
“不绕。”张驰往前一站，“我开路。”
“你一个人？”史策皱眉。
“一把刀，够了。”张驰说着，把刀扛上肩。
他大步往前走。
灯光照在他脸上，刀疤清晰可见。
摩托车边上三个人，看见他走来，立刻举枪。
“站住！”
张驰没停。
“再走一步打死你！”
张驰还是没停。
离他们还有十步时，他突然加速。
“操！”其中一人开枪。
子弹打在地面上，溅起火花。
张驰一个侧身翻滚，顺势起身，刀已出手。
“唰！”
刀锋横扫，一人手腕中招，枪飞了出去。
第二人拔枪还没举稳，张驰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那人直接仰面倒地。
第三人转身要跑，张驰甩手一掷。
刀脱手而出，刀柄砸在他后脑勺上。
“咚！”
那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张驰走过去，捡起刀，甩了甩。
“三个。”他说。
其他人赶上来。
雷淞然看着地上三人，小声说：“你这刀法，真跟切豆腐似的。”
“那是。”张驰把刀扛回肩上，“我说过的话，向来算数。”
王皓看了看前方：“前面就是浮桥，快走。”
一行人继续前进。
李治良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修船棚已经看不见了。
“我们……逃出来了？”他问。
“还没。”王皓说，“别放松。”
张驰走在最后，忽然停下。
“怎么了？”史策回头。
张驰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个“听”的动作。
远处，有马达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追兵。”张驰说。
“多少？”雷淞然问。
“至少三辆车。”张驰眯眼看向来路，“十分钟内到。”
“浮桥多远？”王皓问。
“五百米。”雷淞然说。
“跑不过。”史策说。
“那就别跑。”张驰把刀插进地面，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了条线，“我守这儿。你们先走。”
“你一个人？”李治良声音发抖。
“怕了？”张驰看他一眼。
李治良摇头：“不是……我是说，太危险。”
“危险的事我干得多了。”张驰说，“再说，蒋龙要是知道我让他兄弟死在这儿，能把我祖坟刨了。”
雷淞然笑了：“你倒是怕他。”
“废话。”张驰说，“他翻跟头比我多十二圈，打起来我不一定是他对手。”
王皓看着他：“你真不走？”
“走了谁断后？”张驰说，“快走，别磨叽。”
王皓咬牙：“好。我们在浮桥等你。”
“行。”张驰点头，“别让我白砍这几刀。”
一行人继续向前。
张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最后一个拐过弯。
他低头看了看刀。
刀刃有点卷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布，开始擦。
马达声越来越近。
他把布收好，双手握刀，站在线后一步。
第一辆车灯出现在巷口。
他抬头，咧嘴一笑。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