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火光还在烧，烟味越来越浓，呛得人睁不开眼。他刚想抬手揉一下太阳穴，耳边突然“砰”地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去，木柱子溅起一串木屑，打在他脸上。
他猛地睁眼，身体本能往后缩，可左手旧伤一抽，没撑住，整个人向后倒去，背撞在墙上。眼前发黑，呼吸一滞，他知道这下躲不开了。
枪声接连响起，几颗子弹钉进地面，离他的脚只有半寸。
刘思维站在门口，一手插在腰带上，另一只手指着王皓：“别让他动！给我围上去！”
几个士兵端着汉阳造，从两侧包抄过来，枪口对准王皓，一步步逼近。饭堂里桌椅翻倒，碎瓷片散了一地，王皓想退，脚下却踩到一块破碗，差点滑倒。
他咬牙稳住身子，靠墙站着，手里攥紧了烟斗。
就在这时，屋顶“哗啦”一声，瓦片碎裂，一个人影从天而降。
先是一个前空翻，落地无声。接着又滚一圈，顺势再翻两个跟头，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等士兵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冲到了王皓面前。
是蒋龙。
他一把拽住王皓的胳膊，低吼：“趴下！”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着王皓往旁边滚去。一颗子弹贴着他们头顶飞过，打在墙上炸出一片灰土。
两人滚到墙角，蒋龙立刻翻身站起，背对着枪口，双手张开挡在王皓前面。
“你疯了？”王皓喘着气，“你拿什么挡？”
蒋龙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俺这身板，练过。”
他又弯下腰，把王皓往下压了压：“别抬头，听我信号。”
刘思维气得跳脚：“谁让你们开枪的？抓活的都抓不住吗？给我上！”
两边士兵立刻扑上来，四个人，两把枪，两根木棍。
蒋龙盯着他们，忽然喊了一声：“风雪夜——”
声音一出，第一个兵刚举枪，他就动了。
左脚蹬地，整个人腾空跃起，右腿横扫，正中那人的手腕。枪“当啷”掉地。他借力落地，顺势一个倒立旋身，双腿扫出，把另外两个扑上来的兵绊得踉跄摔倒。
最后一个兵举着木棍照头砸来，蒋龙不退反进，侧身一扭，棍子擦着他肩膀过去。他抓住机会，右手一捞，把对方手腕反扣住，左手肘顶向胸口。
“咚”一声闷响，那人仰面倒地，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王皓看得愣住。他只知道蒋龙会唱戏，能翻跟头，但从没见过他在真刀真枪里这么玩命。
“还发什么呆！”蒋龙回头瞪他一眼，“走啊！”
王皓这才回神，扶着墙想站起来，可腿一软，又跪了一下。
蒋龙干脆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胡闹！”王皓低声喝，“我自己能走！”
“那你走快点！”蒋龙也不等他同意，直接转身把背凑过去，“再磨蹭咱们俩都得躺这儿！”
王皓咬牙，趴了上去。
蒋龙背着他就跑，几步冲到另一根柱子后面。刚放下他，身后“砰砰”又是两枪，弹头打进柱子，木屑乱飞。
“谢了。”王皓靠在柱子上，喘着粗气。
蒋龙摆摆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别谢早了，还没完呢。”
他探头看了一眼，刘思维已经带人绕了过来，五六个兵分成两路，准备夹击。
“他们想包饺子。”蒋龙冷笑，“可惜俺不是馅儿。”
王皓皱眉：“你有办法？”
“有。”蒋龙从腰间抽出红腰带，往手上一缠，“俺唱段戏，你趁机溜。”
“你疯了吧！现在唱戏？”
“就现在！”蒋龙一拍大腿，突然扯开嗓子喊道：
“风雪夜，路漫漫，孤身何惧险——”
歌声一起，他整个人就冲了出去。
不是直冲，是斜着滚出去的。一个侧空翻，躲过迎面一枪，落地瞬间团身跃起，又是一个后空翻，直接跳到一张翻倒的桌子后面。
枪声追着他响，可每次子弹落下，人都不在原地。
他在地上翻滚、跳跃、腾挪，像一只贴地飞窜的猫。每翻一圈，就往前推进一段，逼得追兵不断调整位置。
刘思维气得大骂：“给我瞄准了打！别让他耍花活！”
可蒋龙根本不给他们瞄准的机会。
他一边翻一边继续唱：“寒鸦啼，冷月悬，壮士不回还——”
唱到最后一句，他忽然撞向旁边的油灯架。
架子倒下，煤油洒了一地，火苗顺着油迹“呼”地窜起，瞬间烧出一道火墙，拦住了左边那队兵。
右边两个兵还想追，蒋龙已经连翻三个跟头冲到他们面前。他一脚踢飞一人手里的枪，另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最后一个兵举枪要打，蒋龙直接扑上去，用肩膀撞他胸口，两人一起摔进火堆旁的杂物堆里。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破布、烂木头全被撞散。
等那兵挣扎着爬起来，蒋龙早就翻了个身，站到了王皓身边。
“搞定。”他拍拍手，腰带上的“龙”字被火光照得通红。
王皓看着他，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个平时总说自己“就是个跑龙套的”小子，刚才一口气单挑六个人，还给他杀出一条活路。
“你……不怕死？”王皓终于问出口。
蒋龙咧嘴一笑：“怕啊，谁不怕？可你要死了，俺们这摊子戏就散了。”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你不是说文物比命重吗？那俺这条命，陪你扛一回又怎样？”
王皓喉咙一紧。
远处传来脚步声，更多士兵正在靠近。
蒋龙脸色一变：“别愣着了，赶紧想办法！”
王皓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烟斗，在地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短促，清晰。
屋顶某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
蒋龙听见了，咧嘴一笑：“行了，有人接应。”
他转头看向门口，刘思维正带着新一波人冲进来，手里换了支长枪。
“这回玩真的了。”蒋龙活动了下手腕，“你待这儿别动，看俺给你演场大的。”
王皓一把拉住他：“你不要命了？他们有枪！”
蒋龙甩开他的手，笑了下：“俺这身功夫，台上是表演，台下是保命。今儿正好试试真章。”
他说完，不等王皓反应，直接冲了出去。
一个前空翻，躲过第一枪。
落地后顺势滚一圈，避开第二枪的瞄准线。
他越跑越快，嘴里又唱了起来：“刀山火海也敢闯，只为兄弟一条命——”
歌声未落，他忽然一个急停，蹲身翻滚，子弹擦着头顶飞过。
他借势跃起，一脚踹翻一个端枪的兵，紧接着侧身一跃，跳上半塌的窗台。
下面几杆枪同时对准他。
蒋龙站在窗台上，背对着火光，影子拉得老长。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戏台上谢幕的动作。
“诸位，赏个好——”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头，一个后空翻跳下窗台，消失在烟雾里。
枪声追着他响成一片。
王皓趴在柱子后，心跳如鼓。
他知道蒋龙没事，那小子命硬得很。但他也知道，这一轮过去，敌人不会轻易收手。
饭堂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杂乱而密集。
王皓摸了摸胸前的金凤钗，血已经干了，布料黏在伤口上，一动就疼。
他抬起头，看向蒋龙消失的方向。
火光映在眼里，像没熄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