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趴在地上,烟味呛得他睁不开眼。火还在烧,柱子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他听见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枪栓拉动的声音咔哒作响。
他想动,可左臂旧伤一抽,整个人使不上力。他知道这回真要栽了。
就在这时,饭堂外传来一声吼。
“都给我滚开!”
声音又沉又狠,像炸雷劈进耳朵里。
紧接着是重物砸地的闷响,有人惨叫一声,扑通倒地。
王皓勉强抬头,看见一个人影冲进了火光里。
张驰。
他一手提着青龙偃月刀,另一只手刚把一个士兵甩出去。那人撞在墙上,滑下来瘫在地上不动了。
刘思维站在门口,举枪指着张驰:“你他妈谁?敢动我的人!”
张驰没理他,刀尖往地上一划,火星四溅。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左脸那道疤泛着红光。
“老子是你爹。”他说完,抬脚踹翻旁边一张桌子。
桌上的煤油灯摔碎,火苗顺着地面油迹窜起来,照亮了整个废墟。
五个士兵端着枪,分成两拨包抄上来。左边三人举枪瞄准,右边两个握着木棍从侧后逼近。
张驰站着没动,右手握紧刀柄,左手摸了下腰间的荷包。布料有点破了,线头扎手,但他还是按了按。
这是他娘留给他的东西,每次动手前都要碰一下。
“上!”刘思维喊。
枪声没响,但五个人同时扑了过来。
张驰动了。
他先往前冲,一刀背砸在最前面那人的肩膀上。骨头发出“咔”的一声,那人跪倒在地,枪脱手飞出。
第二个人举棍照头打来,张驰侧身躲过,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拧。那人哎哟一声松了手,棍子落地。
张驰反手一抡,用刀面拍在他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了一个举枪的同伙。
剩下两个人对视一眼,不敢再上前。
张驰不等他们反应,猛地跃起,一步跨到中间,大刀横扫。
刀风带起一阵灰土,逼得两人后退。其中一个慌乱中开了一枪,子弹打偏,击中屋顶瓦片,碎渣哗啦啦掉下来。
“别开枪!”刘思维怒吼,“打死了算谁的!”
没人听他的。
张驰已经杀红了眼。他把刀扛在肩上,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黑脚印。
“你们不是要抓人吗?”他冷笑,“来啊。”
两个士兵往后缩,脚底打滑。
张驰突然暴喝:“站住!”
这一嗓子震得房梁都在抖。其中一人吓得直接蹲下,枪抱在怀里。
另一个转身就想跑。
张驰甩手把刀掷了出去。
青龙偃月刀旋转着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咚”地钉进那人面前的门框上,刀身颤动不止。
那人僵在原地,裤裆湿了一片。
张驰走过去,拔出刀,顺手用刀背拍了下那人的脸:“尿完了就滚。”
那人连滚带爬跑了。
最后一个还站着的士兵看了看地上的同伙,又看了看张驰,慢慢放下枪。
“你也想尿?”张驰问。
那人摇头,转身就跑。
张驰没追。他转头看向刘思维,刀尖指向他:“轮到你了。”
刘思维脸色发白,握枪的手直抖。他身后还有几个兵,可谁都不敢动。
“你……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刘思维声音有点虚。
“我不认识你。”张驰说,“我只认识刀。”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刘思维后退半步,枪口晃了一下。
张驰又走一步。
刘思维再退。
“你别逼我开枪。”他说。
“那你开啊。”张驰把刀扛回肩上,“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
刘思维咬牙,手指扣在扳机上。
可他没扣下去。
张驰忽然笑了:“你不行。”
他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王皓藏身的柱子。
王皓靠在墙边,脸色发青。他看见张驰走过来,想说话,却咳了一声。
“别动。”张驰低声说,“我给你开路。”
他弯腰把王皓拽起来,架在自己肩上。王皓腿软,全靠他撑着。
“蒋龙呢?”王皓问。
“跳窗跑了。”张驰说,“他没事。”
他背着王皓往门口走,脚步很稳。青龙偃月刀拖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刘思维带着人堵在门口,枪口对着他们。
“放下人。”刘思维说,“不然真开枪了。”
张驰停下。
他缓缓把王皓放下来,让他靠墙坐着。
然后他捡起刀,双手握住,刀尖朝下。
“你们听着。”他说,“今天谁拦我,我就砍谁。”
没人回应。
张驰往前走了一步。
刘思维抬起枪。
张驰又走一步。
刘思维的手抖了一下。
张驰再走一步。
三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悄悄往后退。
刘思维回头吼:“站住!谁也不准退!”
没人听。
张驰已经走到离他只有三步远的地方。
他举起刀,横在胸前。
“最后一次机会。”他说,“让开。”
刘思维额头冒汗。他盯着张驰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怕,只有狠。
他知道这个人真的会砍。
他咬牙,慢慢把手放下。
枪口垂了下去。
其他士兵见状,立刻散开,让出一条路。
张驰回头看了一眼王皓:“能走吗?”
王皓点头,扶着墙站起来。
张驰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火光映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门口时,张驰突然停住。
他转身,把刀插进门前的石缝里,刀身没入一半。
“这把刀,”他说,“明天我还来拿。”
说完,他背着王皓走出饭堂。
外面天还没亮,风很大。
远处有狗叫,近处是死一般的安静。
刘思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他抬脚踢翻了旁边一个空铁桶,骂了一句脏话。
手下人没人敢说话。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去叫人。多叫点。”
没人动。
他又吼了一遍。
一个士兵小跑着离开。
刘思维站在原地,盯着那把插在地上的刀。
刀身还在轻轻晃。
张驰背着王皓穿过两条窄巷,拐进一处废弃的骡马店。院子里堆着烂草席和破木箱,角落里有个塌了半边的窝棚。
他把王皓放在干草上,自己一屁股坐下,喘得厉害。
“你怎么样?”他问。
王皓靠着墙,闭着眼睛:“死不了。”
张驰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拧开盖子递过去:“喝一口?”
王皓摇头。
张驰自己灌了一口,烈酒烧得他喉咙发痛。他抹了把嘴,把荷包重新系好。
“刚才那一刀,”王皓忽然说,“差点砍到我脚。”
“我知道。”张驰说,“我没瞄你。”
王皓睁开眼:“你还真敢扔。”
“不扔他们不信。”张驰说,“人都是这样,看见刀飞过来才知道怕。”
他站起身,走到窝棚边上,抽出别在后腰的短匕首,开始削一块木头。
“你不问问蒋龙去哪儿了?”王皓说。
“他会回来。”张驰说,“他要是没命回来,我就去找他。”
他削完最后一刀,把木片丢在地上。是一截箭头形状的东西。
“我们得走。”他说,“天一亮,他们会带更多人来。”
王皓挣扎着站起来:“往哪走?”
张驰没回答。他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天。
星星快没了,东边有点发白。
他把酒葫芦挂回腰上,提起青龙偃月刀。
刀刃上有血,没擦。
“走。”他说,“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