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块石头砸下来的时候，王皓正往前走。
他没听见声音，但右眉骨突然一跳。这感觉他熟，纪山楚墓那次也是这样，毒箭射穿帐篷前半秒，骨头就开始疼。
他猛地转身，嗓子直接破了音：“顶要塌了！跑！”
没人动。
李治良蹲在地上发抖，雷淞然回头看他，史策扶了扶墨镜，蒋龙刚翻完一个跟头落地，张驰还在后头喘气。
王皓一脚踹在雷淞然屁股上：“愣着等埋吗？走那边！”他抬手往左前方指，“通道宽！别停！”
雷淞然滚出去两步，爬起来就跑。
王皓冲到李治良面前，一把揪住他衣领拽起来：“你想死在这儿是不是？”
李治良眼泪哗地就出来了：“我……我走不动……”
“你不走我也得拖你走。”王皓扯着他胳膊就往前拽，“老蒋！开路！老张！断后！一个都不能少！”
蒋龙应了一声，猫腰往前冲。他刚跃过一堆碎石，身后“轰”一声，一块青砖大的石头砸在刚才站的地方，尘土炸了一脸。
“龟儿子咧！”王皓骂了一句四川话，拉着李治良紧跟着。
前面烟太大，看不清路。雷淞然边跑边回头，差点撞上蒋龙。
“别回头！”王皓吼他，“再看把你眼珠子震出来！”
史策跑在中间，墨镜片被落灰糊住，她伸手去擦，结果手指刚碰到镜框，头顶“咔”一声响。
王皓眼角扫见那块斜插下来的石板，离地不到三尺，直奔史策后脑。
他冲过去，左手一搂她腰，整个人横着拽开。石板擦着他背划过去，灰布长衫“刺啦”裂开一道口子。
两人摔在地上，王皓翻身坐起，抓着她肩膀就推：“走！别停！”
史策没说话，爬起来继续跑。
蒋龙在前头连翻三个跟头，越过塌下来的横梁。他落地时脚下一滑，踩到碎石堆里，膝盖磕了一下。
“没事吧？”王皓问。
“没事。”蒋龙爬起来，“就是鞋进沙了。”
“那你还能翻？”
“能，翻十二个都行。”
“那就翻！别让人堵死！”
张驰落在最后，肩上扛着刀。他听见后面动静不对，回头一看，整段通道正在往下掉渣，像下雨。
他抬手喊：“上面撑不住了！快点！”
王皓拉着李治良赶上蒋龙，前面是岔道口，左边看着平整，右边全是裂缝。
“走左边！”雷淞然说。
“不行！”王皓一把拦住他，“那边墙太薄，震动频率不对，三秒内必塌。”
“你怎么知道？”
“我洛阳铲敲出来的经验。”王皓指着右边，“贴这边走，墙体厚，有缓冲。”
队伍立刻转向右壁。
刚挪过去，左边“轰”一声整个塌了，石头滚成堆，把路彻底封死。
“好险。”雷淞然抹了把汗。
“这不是险，这是命。”王皓催他们，“别站着，走！”
通道越来越窄，地面坑洼不平。李治良脚下一绊，差点跪下，王皓顺手捞了一把，才没让他摔。
“谢谢……”李治良哆嗦着说。
“谢什么，你还没还我去年借的三块钱呢。”王皓拽着他往前，“省点力气走路。”
前面拐角处，蒋龙停下，伸手摸墙。
“怎么了？”王皓问。
“墙在晃。”蒋龙说，“这块不太稳。”
话音刚落，头顶“咯嘣”一声，一根石梁歪了，眼看就要砸下来。
蒋龙往后跳一步，反手一掌拍在墙上，测试哪边结实。他指左边：“这边能过！快！”
王皓推着李治良先走，雷淞然后跟，史策第三个。
石梁开始往下坠，带起一片灰。
张驰站在原地没动，等人都过去了，他抡起青龙偃月刀往上一撩，“铛”地砍中梁角，硬生生把它劈偏几寸。
石头砸在他脚边，溅起的碎渣打在小腿上生疼。
他抬头吼：“都过去了没？”
“过了！”王皓喊。
“那我来了！”
他转身就跑。
刚冲出五步，身后“轰隆”巨响，整段通道塌了，烟尘追着他屁股扑上来。
“咳咳咳！”他一边跑一边吐灰，“这地方比坟头还不讲武德。”
前面人影晃动，蒋龙在挥手。
王皓数人头：李治良、雷淞然、史策、蒋龙、张驰——齐了。
“接着走！”他喊。
可刚迈出两步，脚下地面一软，发出“吱呀”声。
所有人停下。
“别动。”王皓蹲下，用手拍地，“空心的。”
“那咋办？”雷淞然小声问。
“绕不了。”蒋龙看左右，“两边都在掉渣。”
“只能往前。”张驰说，“下面就算空，也得跳。”
王皓抬头看前方。
十步外，通道没了，只剩一个陡坡，黑乎乎往下，不知道通哪儿。
“下面可能是河床。”他说。
“可能？”雷淞然声音发颤，“要是下面是刀山呢？”
“那你就当自己是纸扎的，不怕戳。”王皓把他往前推，“先下去一个探路。”
“谁去？”
“我。”史策往前一步。
“你不行。”王皓拦住她，“眼镜花了，看不清。”
“那你呢？肋骨还疼不疼？”
“疼，但不影响跳坑。”
“那我去。”蒋龙说，“我轻。”
“你开路可以，但不能第一个跳。”王皓说，“万一底下有机关，你翻跟头也躲不开。”
“那你说咋办？”
王皓看向张驰：“你力气大，扛得住。你先跳，落地喊一声。”
张驰点头，走到坡边，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几秒后，下面传来声音：“到底了！土松，能站人！”
“听见没？”王皓回头，“一个一个来，别挤。”
雷淞然第一个往下溜，屁股蹭着坡面，哧溜滑到底。
李治良蹲在边上不敢动。
“你再不走，我就把你当麻袋扔下去。”王皓说。
“我……我真的怕……”
“怕也得走。”王皓抓住他腰带，“三、二——”
李治良闭眼：“别一！”
王皓直接把他推了下去。
李治良“哎哟”一声滚下去，最后还是张驰接住了他。
“下一个。”王皓说。
史策走到坡边，回头看他：“你真不先来？”
“我断后。”王皓说，“你们都走了，我才能走。”
“那你小心。”她说完，坐下去，慢慢滑下。
蒋龙最后一个在上面等他。
“你也走。”王皓说。
“你先。”
“我说了算。”王皓把他往前一推，“快点！”
蒋龙只好跳。
王皓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通道已经塌了一半，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往这边爬。灰尘不停往下掉，脚下的地面也开始轻微震动。
他摸了摸胸口的金凤钗，确认还在。
然后他走到坡边，深吸一口气。
跳下去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头顶。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正缓缓松动，离他脑袋不到半尺。
他没躲。
纵身一跃，跳入黑暗。
风从耳边刮过，土屑扑在脸上。
他下坠，身体悬空，下方一片漆黑。
最后一刻，他听见头顶传来巨响。
整段通道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