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那根锈铁丝挂着的破布条还在晃，风一吹，“叮”地响一下。张驰和宫本太郎谁也没动，汗珠子顺着刀柄往下滴，砸在碎砖上，洇出一个个小黑点。
宫本太郎的左手又摸向腰间忍具袋，这次指节动了动，像是要掏什么。可他没掏出来——手停在那儿，顿了两秒，缓缓放下。
张驰咧了下嘴，把青龙刀扛回肩上，语气懒洋洋的：“咋？没劲了？要不咱歇会儿，你先回去吃口梅干饭，再来？”
宫本没答话，单手持刀撑地，胸口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流进脖领。刀尖垂着，离地三寸。
张驰站着没动，额头汗珠不断往下滚，右手指节渗血，可眼神一点没松。
两人隔着五步，像钉在原地的桩子。
就在这当口，宫本忽然抬眼，目光越过张驰，直勾勾盯住巷子东侧墙根下的史策。
她一直没动，左手攥着黄铜罗盘，右手搭在算盘边上，墨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她身后是堵半塌的土墙，头顶一根歪斜的木梁，再往后就是死胡同。
宫本动了。
不是攻张驰，而是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箭般斜冲而出，方向——史策！
张驰一愣，刚要转身，宫本已掠过他身侧，带起一阵风。他反应过来想追，脚下一滑，膝盖蹭到碎石，只来得及喊一声：“策姐！”
王皓靠在西墙边，胳膊还麻着，虎口裂开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原本低着头喘气，听见张驰那一嗓子，猛地抬头。
宫本太郎的武士刀已经劈出一半，刀光贴着巷壁扫过去，直取史策面门。
王皓没时间想。
他左脚一蹬，整个人扑出去，右手抄起插在地上的洛阳铲，斜向上举，铲刃迎着刀锋撞去。
“铛——！”
金属撞击声刺得人耳膜发胀。火星子炸了一片，飞溅到史策脸上，烫得她一缩。
洛阳铲横在史策面前，堪堪挡住刀锋。
宫本这一击用了全力，刀砍在铲杆中段，震得王皓整条右臂发麻，虎口崩开的伤口直接撕裂，血顺着铲杆往下淌。他咬牙撑住，脚底打滑，后背“咚”地撞上土墙，碎土簌簌往下掉。
史策站在他身后，一动没动，呼吸却停了半拍。
宫本抽刀再砍，这次是竖劈，刀从头顶直落，目标还是史策。
王皓把铲子横过来，用铲背硬接。又是“铛”的一声，他双臂一沉，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他左脚往前狠狠一踏，借着墙的反推力把身子顶住，硬生生把刀挡偏三寸。
刀锋擦着王皓脖子过去，在他肩头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渗出来，顺着灰布长衫往下流，湿了一片。
“王皓！”史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抖，“小心！”
王皓没回头，牙关紧咬，嘴唇都破了，血混着口水往下滴。他喘了口气，嗓音沙哑：“放心，我不会让他伤到你！”
他说完，左手猛地一推，把史策往身后又搡了半步，自己往前挺了半个身子，几乎把整个前胸都送到了刀口前。
宫本站在两步外，刀拄地，微微喘气。他盯着王皓，眼神冷得像冰。刚才两击都没得手，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他低头看了眼刀刃，上面沾了点血，不是他的。
他缓缓抬起刀，刀尖指向王皓咽喉。
王皓握紧洛阳铲，铲刃斜举，挡在胸前。他站得不稳，右腿还在抖，可脚步没退。
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音。
一滴，两滴，落在碎砖缝里，洇成一小片暗红。
史策蹲下一点，左手悄悄摸向算盘。她没出声，但手指已经扣住了最边上那串铜贝。
宫本突然动了。
他右脚一蹬，整个人扑上来，刀走直线，直刺王皓心口。
王皓横铲格挡，铲杆“砰”地撞上刀身，震得他虎口彻底裂开，血糊满了手掌。他咬牙没松，硬是把刀拨偏，刀尖擦着他肋骨划过，在长衫上撕开一道口子。
宫本收刀，后撤半步，眼神变了。
他原本以为这书生撑不过第一下，结果对方不但接住了，还站得住。
王皓靠墙站着，大口喘气，肩膀上的血越流越多，顺着胳膊往下滴。他右手已经不太听使唤，可左手还死死攥着铲尾。
“你……”他喘了口气，嘴角扯了下，“是不是忘了……老子挖过多少古墓？躲刀比躲塌方还熟。”
宫本不答，握刀的手紧了紧。
王皓把铲子横在身前，像支拐杖似的撑着。他低头看了眼肩上的伤，血已经浸透衣料，黏糊糊地贴在皮肉上。他舔了舔破唇，吐出一口血沫。
“来啊。”他声音哑得厉害，“再砍一刀，看看是你刀快，还是我骨头硬。”
宫本盯着他，忽然冷笑一声。
他没再攻，而是缓缓后退一步，刀尖垂地，摆出个蓄势待发的架势。
王皓没动，就那么杵着，铲子横在胸前，像道歪斜的门闩。
史策在他身后，慢慢站直了。她没再说话，可左手已经把算盘举到胸前，指节发白。
巷子外风声渐起，吹得断墙上那片破布来回晃荡。铁丝“叮”地响了一下。
王皓的右腿还在抖，可他没让它弯下去。
宫本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忽然抬脚，往前踏了半步。
王皓也动了。他左脚往前一碾，把脚下那块碎砖踩进土里，稳住下盘。
两人隔着三步，刀与铲对峙。
血从王皓肩头滴下来，一滴，两滴，落在他脚边的碎砖上。
史策的指尖轻轻敲了下算盘珠子。
宫本的刀尖微微上抬。
王皓把洛阳铲举高一点，铲刃反着光。
巷子里没人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很快又没了。
王皓的灰布长衫被风吹得贴在背上，湿了一片，不知是汗还是血。他右手指节裂开，血顺着铲杆往下流，可手没松。
宫本的武士刀微微颤了颤。
王皓的铲子也没动。
史策站在他身后，墨镜片反着天光，看不清表情。
宫本忽然低吼一声，往前猛冲。
王皓横铲迎上。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