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整,地底一声闷响,像谁在石头肚子里擂鼓。紧接着,四周石缝“砰砰”炸开,土块飞溅,数十支铁箭破土而出,带着尖啸往中心攒射。
王皓眼都没眨,一个滑步冲到李治良身边,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腰上。李治良“哎哟”一声扑倒在地,头刚埋下去,一支箭就擦着他后脑勺飞过,钉进身后的树干,尾羽还在抖。
“别动!”王皓低吼,翻身压上去,用后背挡住第二波箭雨。洛阳铲横在头顶,“铛铛”两声,火星直冒,箭杆断裂落地。他手臂一麻,虎口裂了口子,血顺着铲柄往下滴。
李治良趴在地上,脸贴着湿泥,浑身筛糠似的抖。他不敢睁眼,只听见箭头扎进土里的噗嗤声、撞上石头的叮当声,还有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他以为自己中箭了,腿上一阵阵发凉,其实是裤管被冷汗浸透。
“低头!”史策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她滚到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后,摘下黄铜罗盘挡脸,左手扬起算盘,手腕一抖,三颗算珠飞出,“啪啪啪”把迎面三支箭全磕歪了。她脚尖一挑,踢起一团尘土,眯眼盯着灰雾飘散的方向,“五秒一轮,下一拨要来了。”
话音未落,第三波箭已射出。角度更低,专打下盘。
王皓侧身扫铲,拨开两支,第三支擦过小腿,划开布条,露出一道红印。他咬牙没吭,顺势一铲拍地,激起一片浮土,借着烟尘往前挪了半步,伸手一把揪住李治良衣领,把他往自己这边拽。
“李治良!看我!”王皓单膝跪地,双手按住他肩膀,声音压得极低但极狠,“你没中箭!现在睁眼看看四周!”
李治良哆嗦着掀开眼皮,眼前是王皓那张沾满灰土的脸,鼻尖几乎碰上他的额头。他喘着粗气,嘴唇发白:“可……可我腿疼……真疼啊……”
“那是吓的。”王皓盯着他眼睛,“你现在好好的,一根毛没少。听清楚没有?好好的。”
李治良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想点头,脖子僵得动不了。
“再闭眼装死,下回我就真不管你了。”王皓松开手,转身又去盯那些石缝。
史策趁空档跃过来,蹲在李治良旁边,把算盘塞进他手里:“拿着!像切菜一样甩它!每一响都说明你还活着!”
李治良手指冰凉,颤巍巍接过算盘。那木框上还沾着点干泥,是他上山前蹭的。他平时放羊时见村妇剁猪草,一刀接一刀,利索得很。现在这算盘,也该这么使?
他试着挥了一下,珠子哗啦作响。
“对,就这样。”史策拍了下他肩膀,“再来。”
第四波箭来得更密。一支斜刺里飞出,直奔李治良面门。他本能一抬手,算盘横在眼前,“铛”一声,箭尖撞上边框,弹飞出去。
他愣住了,低头看算盘——少了一颗珠子。
“打得好。”王皓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再来十个,就能换烧饼了。”
李治良咧了咧嘴,想笑没笑出来,眼泪先掉了下来。
第五波箭发时,三人已退成三角阵型。王皓在前,铲影翻飞;史策居右,算盘轮转;李治良缩在左后方,双手紧握算盘,指节发白,每听见风声就猛地一挥,也不管有没有箭来。
箭势渐猛,有几支从死角钻出,王皓顾此失彼。一支箭擦过他袖口,“刺啦”撕开布料,钉进身后树干,离李治良脑袋不到半尺。
李治良“嗷”一嗓子,差点跳起来。
“蹲下!”王皓回头吼,“别站起来!你想给阎王爷送快货吗!”
李治良立刻趴回去,额头抵地,嘴里开始念叨:“别怕……有我们在……别怕……有我们在……”声音发颤,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史策瞥了他一眼,忽然道:“王皓,左边龛口有反光。”
王皓眼角余光一扫——前方两处石龛,左侧那个内壁泛着微亮,像是金属机括露了出来。
“掩护我。”他说完,不等回应,猛地蹬地前冲,洛阳铲横扫,打断三支中途箭矢,整个人扑向左侧石龛。
一支箭紧随而至,直取后心。
史策甩出最后一颗算珠,“铛”击偏箭头。她立刻抄起罗盘砸过去,正中龛口内部,“哐啷”一声,里面传出零件崩断的脆响。
王皓趁机铲背猛击龛沿,震得碎石乱掉。他低头一看,果然有个铜制枢轴正在缓缓转动,刚才那颗算珠正好卡进了齿轮缝里。
“管用了!”他大喊,“右边那个也照这法子来!”
史策摸了摸算盘,珠子已经没了。她干脆拆下一侧木框,双手握住两端,当成短棍使,一个箭步冲向右侧石龛。
李治良见她冲出去,吓得魂飞魄散:“策姐小心——!”
话音未落,第六波箭发。三支齐射史策后背。
李治良脑子一空,抓起地上那截断箭,连想都没想,朝着最近的一支箭杆狠狠砸去。“啪”一声,箭头偏了方向,扎进泥里。
剩下两支,被王皓回身一铲扫落。
史策已冲到龛前,木框狠狠插进机关缝隙,用力一撬。“咔”一声,整个石龛微微震动,一股黑灰从里面喷了出来。
箭雨骤停。
林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三人粗重的喘息。
王皓拄着洛阳铲站着,胸口起伏,脸上全是灰,混着汗流成道道泥痕。他左臂衣袖裂了口,渗出血丝,铲刃也崩了两个小缺口。
史策靠在石龛边上,右脚鞋帮插着半截断箭,没入寸许,幸亏角度偏,没伤着肉。她墨镜歪了,额头上一层细汗,手里那截木框已经裂了缝。
李治良还蹲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算盘,指头都发麻了。他慢慢抬起头,环顾四周——地上横七竖八插着几十支铁箭,有的深陷泥土,有的卡在树干,有的折成两段。他自己身上,除了泥和汗,一根毛也没少。
他忽然咧嘴笑了下,又赶紧捂住嘴,生怕动静太大,把机关再吵醒。
王皓走回来,在他面前蹲下,拍了拍他肩膀:“治良,行了,挺过去了。”
李治良点点头,喉咙动了动,想说话,声音还是抖的:“那……那咱们现在咋办?”
“坚持住。”王皓看着前方石龛,眼神没动,“我们一定能出去。”
史策一瘸一拐走过来,把木框扔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干粮,掰成三份,递了一份给李治良:“吃一口,压压惊。待会儿说不定还得动手。”
李治良接过,小口啃着,嚼了半天没咽下去。他看了看王皓,又看了看史策,忽然低声说:“刚才……我真以为我要死了。”
“谁都不准死。”史策抹了把脸,“尤其是你这种连烧饼都没吃够的人。”
王皓笑了笑,抬头看天。树冠缝隙里漏下几缕光,照在那些石龛上,灰蒙蒙的,看不出下一步动静。
他知道这还没完。
箭是停了,可底下那股风,确实彻底没了。雷淞然还在下面,卡在窄缝里,上不来,也下不去。通道正在封闭,他们站的这块地,说不定下一秒就塌。
但他不能慌。
他把洛阳铲插进土里,撑着站起来,盯着那两处石龛,轻声说:“机关没坏透,只是卡了一下。它还会动。”
史策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刚才那一撬,可能只是延迟了下一轮。”
“那就等它再动。”王皓吸了口气,“我们耗得起。”
李治良慢慢站了起来,腿还有点软,但到底站住了。他把算盘揣进怀里,靠近王皓,一只手悄悄抓住了他衣角。
三个人站在坑边,谁也没再说话。
林子里静得能听见蚂蚁爬过枯叶的声音。
远处,一只山雀扑棱棱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