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开裂，万道金光自三十三重天垂落。
九龙拉辇，九凤銮驾，旌旗蔽日，天鼓擂动。玉帝端坐于九龙沉香辇上，身着九章法服，头戴十二行珠冠冕旒，面容隐在珠帘之后，看不清表情，唯有那一双眸子，隔着无尽虚空，望向东海。
他的身后，是三十万天兵天将。
托塔天王李靖手持黄金宝塔，立于左前；三坛海会大神哪吒脚踩风火轮，立于右前——虽与王一有交，但玉帝亲征，他不得不来。
再往后，四大天王各持法器：持国天王怀抱琵琶，增长天王手持宝剑，广目天王臂缠赤龙，多闻天王手托宝伞。
二十八星宿各显本相，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星辰之力交织成阵。
九曜星君高悬九天：太阳星君、太阴星君、太白星君、岁星星君、辰星星君、荧惑星君、镇星星君、罗睺星君、计都星君。
更有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雷公电母、风伯雨师……天庭能战之神，几乎尽出。
这是自封神大劫之后，天庭最大规模的出征。
“陛下，东海已到。”太白金星躬身禀报。
玉帝不语，只是抬手。
霎时间，三十万天兵齐声高喝，声震九霄：
“玉帝亲征，四海跪迎！”
“玉帝亲征，四海跪迎！”
“玉帝亲征，四海跪迎！”
三声高喝，化作滚滚音浪，轰向东海。
海水倒卷，万里波涛尽皆平息。无数水族被这威压震慑，瑟瑟发抖，几欲跪伏。
“哼！”
一声冷哼，从东海深处传出。
嘲风踏浪而出，身后跟着睚眦、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负屃、螭吻七位龙子。
八道气息冲天而起，硬生生顶住了天庭威压。
“玉帝老儿，好大的威风！”霸下瓮声瓮气，声如雷霆，“但这里是东海，不是你的凌霄殿！”
“放肆！”李靖厉喝，“霸下，你乃上古罪龙，玉帝开恩未加追究，你还敢口出狂言？”
“罪龙？”螭吻冷笑，“我龙族生于混沌，长于洪荒，统御四海之时，你这天庭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谁给谁定罪？”
“大胆！”四大天王齐喝，法宝齐出。
琵琶声起，扰乱心神；宝剑出鞘，斩破虚空；赤龙咆哮，焚天煮海；宝伞旋转，收摄万物。
四道攻击，同时轰向八位龙子。
“就凭你们？”睚眦狞笑，第一个冲出。
他一剑斩出，剑气纵横三千里，硬生生劈开了琵琶音波，斩断了宝剑锋芒，撕碎了赤龙虚影，震退了宝伞光华。
一剑，破四宝！
四大天王齐齐倒退，面色骇然。
“睚眦之怒，可斩日月。”睚眦收剑，傲立虚空，“你们几个，还不够看。”
“好，好一个祖龙九子。”玉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无边威严，“但今日朕亲征至此，不是来与你们斗嘴的。”
他目光越过八位龙子，看向东海深处：
“王一，出来见朕。”
声音不大，却穿透一切阻碍，直达龙宫深处。
正在布阵的王一睁开眼。
他面前，九枚龙鳞已融合大半，混沌剑悬于中央，九龙归一大阵即将成形。
“还差最后三个时辰……”王一皱眉。
玉帝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本尊安心布阵，我去会会他。”身外化身起身，一步踏出，已来到海面之上。
“玉帝。”王一看向九龙沉香辇，“你终于亲自来了。”
“见到朕，为何不跪？”玉帝淡淡道。
“我跪天跪地跪父母，但——”王一顿了顿，“不跪欺世盗名之徒。”
“大胆！”三十万天兵齐声怒喝。
玉帝抬手，止住众怒。
“你可知，就凭这句话，朕便可灭你龙族满门。”
“灭我龙族满门？”王一笑了，“你可以试试。”
他抬手，混沌剑的投影在掌心凝聚。
虽只是投影，但剑意冲霄，竟让九天之上的星辰都暗淡了几分。
玉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混沌至宝……难怪有如此底气。”
“但你以为，凭一件至宝，就能与天庭抗衡？”
他缓缓起身，珠帘自动分开，露出一张威严无比的面容。
那是三界之主的容貌，一眼望去，仿佛能看到天地运转，万物生灭。
“朕执掌天庭，统御三界，已历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玉帝一步踏出，九龙沉香辇自动退后，“你可知，这是多少岁月？”
“不知。”王一摇头，“但我知道，活得久，不代表你就对。”
“冥顽不灵。”玉帝叹息，“既如此，朕便让你看看，什么是天威。”
他抬手，一指。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
但指出的瞬间，整个东海的时间仿佛停滞了。
海浪定格在空中，云霞凝固在天际，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唯有那一指，缓缓点向王一。
“时间法则？！”嘲风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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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这一指，竟蕴含了时间法则的至高奥义——时间静止！
王一眼神凝重。
他知道玉帝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时间法则，乃三千大道中排名前十的无上法则，即便是圣人，也未必能完全掌握。
但他不惧。
“时间再强，也困不住混沌。”
王一抬手，混沌剑投影斩出。
剑光过处，停滞的时间开始流动。海浪继续翻涌，云霞继续飘荡，风继续吹拂。
那一指，被剑光斩碎。
“哦？”玉帝眼中露出赞许，“能破朕的时间法则，你有资格让朕出手。”
他不再托大，双手结印。
“天罡三十六变——斡旋造化！”
言出法随。
东海之上，凭空生出无数天兵天将。不是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每一个都有真仙修为！
“撒豆成兵？”王一皱眉。
“不止。”玉帝淡淡道，“斡旋造化，无中生有。朕说要有兵，便有了兵。”
成千上万的天兵杀向王一。
每一个都悍不畏死，每一个都战力不俗。
“雕虫小技。”王一摇头，混沌世界展开。
所有冲入混沌世界的天兵，都在瞬间被分解、同化，化作最纯净的灵气。
来多少，吞多少。
“好一个混沌世界。”玉帝点头，“但你能吞多少？”
他再结印：
“天罡三十六变——移星换斗！”
九天之上，星辰移位。
北斗七星化作七柄巨剑，南斗六星化作六面巨盾，二十八星宿各显神通，九曜星君齐放光华。
星辰之力，化作无尽杀机，轰向王一。
这是真正的天威。
以周天星辰为阵，以宇宙星空为基，这样的攻击，已非人力所能抗衡。
“王一小友，接阵！”
一声长啸从东海深处传来。
八位龙子同时出手。
嘲风化出万丈龙身，冲天而起，硬撼北斗七星剑。
睚眦剑斩南斗六星盾。
蒲牢音波震碎星辰杀机。
狻猊口吐烟火，焚烧星空。
霸下力扛九曜。
狴犴审判星辰罪孽。
负屃以诗文化阵，抵挡星力。
螭吻张口，吞噬一切。
八龙战星辰，场面震撼至极。
但玉帝只是冷笑。
“螳臂当车。”
他再结印：
“天罡三十六变——颠倒阴阳！”
阴阳逆转，乾坤倒悬。
八位龙子只觉得体内法力紊乱，龙元逆流，一个个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只一招，便重创八位大罗金仙级别的龙子！
“叔祖！”王一怒喝，混沌世界全力展开，将八位龙子护住。
“不必管我们！”嘲风咬牙，“先对付玉帝！”
王一看向玉帝，眼中杀机毕露。
“你伤我叔祖，今日便留下吧。”
他不再保留，混沌剑投影全力斩出。
这一剑，蕴含了他对混沌大道的所有理解。剑光过处，阴阳重定，乾坤再立，玉帝的颠倒阴阳被一剑斩破。
“有点意思。”玉帝终于认真起来，“但还不够。”
他伸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柄剑。
剑长三尺三，通体金黄，上有日月星辰、山川草木。
“此剑，名昊天。”玉帝轻抚剑身，“自朕登基以来，已有一千七百五十劫未出鞘。今日，为你破例。”
昊天剑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光华万丈的剑气。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剑斩出。
但这一剑斩出，整个三界都在颤抖。
东海的海水瞬间蒸发三成，露出干涸的海床。九天之上的星辰同时暗淡，仿佛畏惧这一剑的锋芒。连时间、空间都在这一剑下扭曲、破碎。
这是天帝之剑。
是统御三界的权柄所化。
王一的混沌剑投影，在这一剑面前，寸寸崩碎。
“噗——”
王一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万里。
差距太大了。
玉帝执掌天庭无数元会，早已将天帝权柄与自身修为融为一体。这一剑，已触摸到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门槛。
不是准圣，胜似准圣。
“现在，你知道天高地厚了？”玉帝持剑而立，俯瞰王一。
王一抹去嘴角鲜血，笑了。
“确实厉害。但——”
他缓缓站起，体内混沌世界疯狂运转。
“我还没输。”
“哦？”玉帝挑眉，“你还有何手段？”
“手段不多，但足够杀你。”王一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混沌。
“以我之血，祭我之魂。”
“以混沌为引，唤远古英灵——”
“祖龙，归来！”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古老的符文，那是祖龙的本命印记。
印记一出，四海震动。
东海之眼、南海之眼、西海之眼、北海之眼，同时爆发冲天光柱。
四道光柱在九天之上交汇，化作一条横亘天地的巨龙虚影。
那巨龙长达不知多少万里，龙须飘荡间，星辰坠落；龙眼开合间，日月无光；龙躯摆动间，虚空破碎。
祖龙！
虽然不是真正的祖龙，只是四海本源凝聚的祖龙虚影。
但这虚影一出，整个三界所有龙族，同时心生感应，齐齐跪伏。
“父亲……”八位龙子泪流满面。
玉帝脸色终于变了。
“祖龙虚影……你竟然能召唤祖龙虚影？！”
“四海龙族，听我号令！”
王一声如雷霆，响彻四海：
“以我之血，祭我先祖！”
“以我先祖，护我龙族！”
“龙魂不灭，血脉永存！”
“战！战！战！”
三声“战”字，一声比一声高亢。
祖龙虚影仰天长啸，龙吟震动三十三重天。
“吼——！”
龙吟过处，三十万天兵齐齐倒退，阵型大乱。
四大天王吐血倒飞。
二十八星宿星辰破碎。
九曜星君光芒暗淡。
唯有玉帝，依旧屹立不倒。
但他手中的昊天剑，却在颤抖。
不是畏惧，是兴奋。
“好！好一个祖龙虚影！”玉帝大笑，“今日朕便斩了这虚影，断了你龙族最后的念想！”
他举剑，向天。
“昊天在上，朕以三界之主之名，请天道之力——”
“斩！”
昊天剑斩落。
这一剑，引动了天道之力。
剑光过处，法则退避，大道哀鸣，连时空都在这一剑下彻底湮灭。
祖龙虚影咆哮着迎上。
龙爪与剑光碰撞。
无声。
但以碰撞点为中心，一个直径万里的黑洞凭空出现，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海水、云霞、天兵、龙族……所有被卷入黑洞的，都在瞬间化作虚无。
“不好！”李靖大惊，“快退！”
三十万天兵疯狂后撤。
八位龙子也护着王一急速后退。
但黑洞的吞噬之力太强，依旧有数万天兵、数千水族被卷入其中，尸骨无存。
待黑洞消散，天地间一片寂静。
祖龙虚影暗淡了九成，几乎透明。
玉帝持剑而立，嘴角溢出一丝金血。
他受伤了。
自登基以来，第一次受伤。
“好……很好……”玉帝擦去嘴角血迹，眼中杀机暴涨，“王一，你成功激怒朕了。”
他不再保留，全力催动昊天剑。
但就在这时，东海深处，传来一声长啸：
“九龙归一，四海同心——”
“大阵，成！”
九道龙影从四海冲天而起，在九天之上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阵法中央，混沌剑悬浮，垂下无尽混沌之气。
九龙归一大阵，成了！
王一本尊一步踏出，与身外化身合一。
气息暴涨。
从大罗金仙巅峰，直接突破到准圣初期！
而且不是一般的准圣，是混沌准圣！
“玉帝。”王一举起混沌剑，剑指天庭，“现在，该我了。”
他一剑斩出。
这一剑，汇聚了四海之力，汇聚了九龙之力，汇聚了混沌之力。
剑光过处，昊天剑的剑光寸寸崩碎。
玉帝脸色大变，急速后退。
但剑光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陛下小心！”太白金星惊呼。
玉帝咬牙，祭出九龙沉香辇。
沉香辇化作九条金龙，挡在身前。
但剑光过处，九条金龙齐齐断首。
沉香辇，碎！
玉帝再祭出十二行珠冠冕旒。
冕旒化作十二重光幕，层层阻挡。
剑光连破十一重，在第十二重前，终于力竭消散。
但玉帝已狼狈不堪。
九龙沉香辇碎，十二行珠冠冕旒损，自身受伤，颜面尽失。
“王一！”玉帝怒吼，“朕与你不死不休！”
“随时奉陪。”王一持剑而立，身后九龙盘旋，混沌世界展开，宛如混沌魔神降世。
这一战，他已占据上风。
但就在此时，九天之上，传来一声叹息：
“够了。”
三个身影，凭空出现。
一个白发老翁，手持太极图。
一个中年道人，手持盘古幡。
一个青年道士，手持诛仙四剑。
三清！
太清道德天尊、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
三清齐至！
“玉帝，回去吧。”道德天尊淡淡道，“此战，天庭已败。”
“师尊！”玉帝不甘。
“回去。”元始天尊皱眉，“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玉帝咬牙，最终低头：“是。”
他狠狠瞪了王一一眼，带着残兵败将，退回天庭。
三清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王一。
“小友，可否一谈？”道德天尊问。
“谈什么？”王一警惕。
“谈三界未来，谈龙族命运。”灵宝天尊笑道，“放心，我们若想动手，你早已死了。”
王一眼神闪烁，最终点头：
“请。”
三清降下云头，与王一一起，落入东海龙宫。
四海之上，硝烟渐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天庭败了，但未亡。
玉帝退了，但未死。
三清出面了，但态度不明。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
龙宫深处，三清与王一相对而坐。
“小友可知，你今日所为，已触动了三界平衡？”道德天尊缓缓开口。
“平衡？”王一冷笑，“是天庭压迫龙族，佛门算计龙族，道门觊觎龙族的平衡吗？”
“若这平衡不公，破了又如何？”
三清沉默。
许久，元始天尊叹道：
“你可知，打破平衡的代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