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深处，九子列座，杨戬、哪吒侍立王一左右。
三清坐在对面，道德天尊居中，元始天尊在左，灵宝天尊在右。
空气凝重得几乎要凝结出水来。
“打破平衡的代价？”王一看向元始天尊，“愿闻其详。”
“自盘古开天，三界定序，已有无数元会。”道德天尊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庭主秩序，佛门主轮回，道门主逍遥，龙族主四海，巫妖二族退居边缘，人族繁衍兴盛——这是天道定下的格局。”
“你今日击退玉帝，看似是龙族之胜，实则是打破了这亿万年不变的格局。”
灵宝天尊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玉帝虽非圣人，但他是道祖钦定的三界之主，手持封神榜，执掌打神鞭，代表着天道秩序。你与他对抗，便是与天道秩序对抗。”
“天道秩序？”王一摇头，“若是公正的秩序，我自当遵从。但现在的秩序，是天庭压迫众生，佛门渡化有缘，道门清静无为——唯独不管众生疾苦的秩序！”
“龙族被天庭压榨万年，每年要上供多少奇珍异宝？要献上多少龙子龙孙为坐骑？四海生灵被佛门强渡，多少水族被迫剃度出家，入了那八部天龙？”
“这样的秩序，破了又如何？”
三清沉默。
他们何尝不知这秩序不公？
但天道如此，便是圣人也难改。
“你可知，封神榜为何物？”元始天尊忽然问。
“封神之器，执掌天庭神位。”王一道。
“不止。”元始天尊摇头，“封神榜的真正作用，是维持三界平衡。榜上有名者，无论生死，皆可封神，享天道气运，但也要受天道制约。”
“玉帝执掌封神榜，便执掌了这份制约之权。你今日抗旨，便是逆天而行。若玉帝动用封神榜之力，你龙族上榜之人，皆要受制。”
王一瞳孔一缩。
封神榜的厉害，他自然知晓。当年封神大劫，多少金仙上榜，从此身不由己。
“他敢用，我就敢撕了那榜。”王一冷声道。
“你撕不了。”道德天尊叹息，“封神榜乃道祖所赐，与天道相连。便是圣人，也撕不碎。你若强行撕榜，必遭天道反噬，身死道消。”
“那便让他用不出来。”王一目光坚定，“在他动用封神榜之前，我先杀了他。”
“弑天？”灵宝天尊笑了，“你可知弑天要付出的代价？”
“玉帝不是天，他只是一个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神。”王一缓缓起身，“神若不公，我便伐神。天若不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便逆天！”
话音落，混沌剑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誓言。
三清对视，眼中皆有异色。
“好一个逆天。”道德天尊抚须，“但逆天之路，白骨铺就。你龙族，准备好承受这份代价了吗？”
“龙族从不怕死。”嘲风沉声道，“怕的是苟活。”
“怕的是跪着生。”睚眦补充。
“怕的是愧对先祖。”囚牛叹息。
八位龙子，皆目光坚定。
杨戬踏前一步：“杨戬虽为天庭战神，但今日所见，天庭不公。若玉帝真要动用封神榜，杨戬愿与龙族共抗之。”
哪吒也道：“我也一样！那玉帝老儿，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三清看着这些人，心中感慨。
曾几何时，他们也曾这般热血，这般无畏。
但成圣之后，看得越多，顾忌越多，反倒失了这份锐气。
“罢了。”道德天尊起身，“既然你意已决，我等也不便多言。但有一事，需提醒你。”
“请天尊明示。”
“三月之后，天道将有异变。”道德天尊望向九天，眼中闪过一抹忧色，“届时，三界将有大劫降临。若你龙族能在此劫中存活，天道或许会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重定秩序的机会。”
王一心头一震。
“天道要重定秩序？”
“非也。”元始天尊摇头，“是天道给了众生一个重定秩序的机会。至于能否抓住，就看你们自己了。”
灵宝天尊补充道：“但此劫非同小可，便是圣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你龙族虽得九龙归一大阵，但若想在此劫中存活，还远远不够。”
“那该如何？”
“寻回祖龙传承。”道德天尊缓缓道，“祖龙当年陨落前，留下了完整的传承。得之，可成混元。只有混元，方能在天道大劫中，为龙族争得一席之地。”
“祖龙传承在何处？”
“不知。”道德天尊摇头，“但祖龙九子齐聚，或可感应到传承所在。”
八位龙子对视，齐齐闭目感应。
片刻后，囚牛睁眼：“在归墟。”
“归墟？！”众人大惊。
归墟，乃四海之尽头，万物之终结。传说那里是世界的终点，一切生灵、一切物质、一切法则，到了归墟都会归于虚无。
便是圣人，也不敢轻易踏足。
“父亲当年，将传承留在了归墟深处。”囚牛沉声道，“他说，若有朝一日，龙族后辈有能齐聚九子者，便去归墟取他传承，重振龙族。”
“但归墟凶险，即便是我们九人齐去，也未必能活着回来。”睚眦皱眉。
“再凶险也要去。”王一道，“若得祖龙传承，龙族可兴。若不得，留在此地也是等死。不如搏一把。”
“说得好。”灵宝天尊赞道，“修道之人，当有此等锐气。不过归墟之行，你一人去便可，九子需留在此地，维持四海大阵。否则玉帝若趁你离去来攻，四海危矣。”
王一沉吟：“可若九子不去，我如何寻得传承？”
“此物给你。”道德天尊取出一枚玉简，“这是祖龙当年留下的信物。持此物入归墟，可感应传承所在。”
王一接过玉简，入手温润，内有龙吟隐隐。
“多谢三位天尊。”
“不必谢。”元始天尊淡淡道，“帮你，也是帮我们自己。天道大劫将至，三界需要变数。而你，就是那个变数。”
“不过在此之前，你需先解决眼前之患。”
“眼前之患？”
“你看。”灵宝天尊挥手，一幅画面在虚空浮现。
画面中，四海各处，暗流汹涌。
南海蛟魔王与天庭密使会面，已达成协议。
西海玄龟族暗中集结大军，意图不轨。
北海鲸妖族联络上古妖族残部，蠢蠢欲动。
东海鲛人族与佛门罗汉接触，似有所图。
“四海之内，不服你者众多。”道德天尊道，“你若此时离去，归来之日，四海恐已易主。”
王一冷笑：“一群跳梁小丑。我本打算徐徐图之，既然他们急着找死，那便成全他们。”
他看向八位龙子：“嘲风叔祖，睚眦叔祖，你二人坐镇东海，主持大局。蒲牢叔祖、狻猊叔祖，你二人去南海，收服蛟魔王。霸下叔祖、狴犴叔祖，你二人去西海，平定玄龟族。负屃叔祖、螭吻叔祖，你二人去北海，镇压鲸妖族。”
“杨戬兄、哪吒，烦请你二人走一趟东海鲛人族，告诉他们——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是！”众人齐声应诺。
“至于佛门……”王一看向西方，“待我归来，自会上灵山讨个说法。”
安排完毕，王一看向三清：“三位天尊，归墟该如何去？”
“四海尽头，便是归墟。”道德天尊道，“但你需注意，归墟之内，时间混乱，空间破碎，法则不存。便是圣人进入，也会迷失方向。你虽有混沌之道护体，但也需万分小心。”
“另外，归墟之中，有上古凶兽残魂，有混沌魔神碎片，更有一些连我等也不知晓的存在。切记，莫要贪心，寻得传承便速速离去。”
“晚辈谨记。”
三清点头，身形渐渐淡去。
“王一，好自为之。若你能从归墟归来，这天地，便真的该变了。”
声音渐消，三清已离去。
王一握紧手中玉简，眼中闪过坚定之色。
“嘲风叔祖，四海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嘲风郑重道，“除非我们死，否则四海绝不会丢。”
“杨戬兄、哪吒，鲛人族那边，有劳了。”
“小事。”杨戬点头，“不过你此去归墟，凶险万分。我这有枚救命毫毛，是师尊所赐，你且拿去。”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毫毛，递给王一。
哪吒也掏出一个金镯：“这是我的乾坤圈，可定乾坤，镇时空。归墟之内时空混乱，或有用处。”
王一大为感动：“多谢二位。”
“客气什么。”哪吒咧嘴一笑，“等你回来，请我喝东海最好的酒就行。”
“一定。”
交代完毕，王一不再耽搁，一步踏出，已来到东海尽头。
眼前，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纯粹的“无”。
这便是归墟——一切的终点，万物的坟墓。
王一深吸一口气，踏入黑暗。
就在他踏入归墟的瞬间，四海各地，叛乱四起。
南海，蛟龙宫。
蛟魔王端坐王座，下方是数百位蛟族长老、将领。
“诸位，天庭已传来密旨。”蛟魔王举起一枚金色令牌，“只要我们起兵响应，事成之后，南海龙王之位，便是我蛟族的！”
“可那王一……”有长老担忧。
“王一已入归墟。”蛟魔王冷笑，“归墟是什么地方？有去无回！他此去必死无疑。剩下那些龙子，虽强，但我蛟族经营南海数万年，未必怕了他们。”
“更何况——”他顿了顿，“天庭已答应，会派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助战。佛门也会派出罗汉、菩萨。此战，我们必胜！”
“大王英明！”众蛟齐呼。
“好！传我令，三日后，兵发南海龙宫！活捉敖钦者，赏百万年珍珠，封镇海大将军！”
“是！”
同样的一幕，也在西海、北海、东海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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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之内，暗流已成滔天巨浪。
而这一切，王一并不知晓。
他已踏入归墟，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凶险。
归墟之内，无光无暗，无上无下，无前无后。
王一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埃，漂浮在虚无的海洋中。没有方向，没有目标，甚至连“自己”这个概念，都开始模糊。
“这就是归墟……”他喃喃自语。
混沌世界自动展开，护住己身。但即便是混沌之气，在这绝对的“无”中，也在缓慢消散。
归墟在吞噬一切，包括混沌。
“必须找到方向……”王一体内玉简发出微光，指引着某个方向。
他顺着微光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在归墟中，时间已失去意义。
前方，忽然出现一点亮光。
那是一座残破的宫殿，漂浮在虚无中。宫殿样式古朴，雕刻着无数龙纹，正是龙族风格。
“祖龙传承……”王一心头一震，加速飞去。
但就在他接近宫殿时，异变突生。
虚无中，睁开无数只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充满了混乱、疯狂、杀戮。
上古凶兽残魂！
它们被归墟的“无”侵蚀了无数岁月，早已失去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吞噬本能。
“吼——！”
无数残魂扑向王一。
王一拔剑，混沌剑气纵横。
但剑气斩在残魂上，如同斩入水中，只激起涟漪，却无法灭杀。
“归墟之内，法则不存，神通无效。”王一明悟。
他收起剑，改用最原始的方式——拳。
混沌拳意爆发，每一拳都蕴含开天辟地之力。
残魂在拳意下崩碎，但很快又重新凝聚。
杀不死！
在这归墟中，连“死亡”这个概念都不存在。
残魂们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王一且战且退，终于来到宫殿门前。
门上，有九个凹槽，正是九子龙鳞的形状。
“需要九子龙鳞……”王一皱眉。
他来时匆忙，并未向九子讨要龙鳞。
就在此时，体内玉简光芒大盛，九道虚影从玉简中飞出，正是九子龙鳞的投影。
投影投入凹槽，大门缓缓开启。
“原来如此。”王一恍然，闪身进入宫殿。
残魂们被挡在门外，疯狂撞击，却无法突破宫殿的防御。
宫殿内部，空旷无比。
只有中央，悬浮着一枚龙珠。
龙珠有九色，内蕴无穷道韵，正是祖龙传承。
王一走上前，伸手触碰龙珠。
就在触碰的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那是祖龙的一生。
从混沌中诞生，开天辟地，统御四海，与凤祖、麒麟始祖争霸，龙凤大劫，最终陨落……
一生的荣耀，一生的征战，一生的遗憾。
“后来者。”祖龙的声音在王一心中响起，“得我传承，需答应我三件事。”
“先祖请讲。”
“第一，重振龙族，让龙族不再为奴为仆。”
“第二，寻回我散落的三魂七魄，让我重见天日。”
“第三，查明当年龙凤大劫的真相——那一战，有幕后黑手。”
王一心头一震。
龙凤大劫有幕后黑手？
“我答应。”王一点头。
“好。”祖龙声音欣慰，“我的传承，便交给你了。记住，混沌之上，还有大道。大道之上，是为——”
声音戛然而止。
龙珠光芒大放，融入王一体内。
磅礴的力量奔涌，王一的修为节节攀升。
准圣初期、准圣中期、准圣后期、准圣巅峰……
直到触摸到那道门槛——混元无极大罗金仙！
但就在即将突破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硬生生将他的修为压回准圣巅峰。
“天道压制……”王一明悟。
成圣需天道认可，而天道不允许此时再有新圣诞生。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虽未成圣，却已有了圣人的战力。
混沌之道圆满，祖龙传承加身，此刻的他，即便面对三清，也有一战之力。
“该回去了。”王一睁开眼，眼中混沌流转，仿佛有天地开辟，万物生灭。
他转身，看向宫殿深处。
那里，悬浮着三件宝物。
一枚龙形玉佩，一把龙骨长剑，一件龙鳞战甲。
“祖龙三宝……”王一伸手，三宝自动飞来，融入体内。
玉佩护魂，长剑杀敌，战甲护体。
有此三宝，便是圣人，也难伤他分毫。
“该回去了。”王一一步踏出，已来到宫殿门口。
门外，残魂依旧在疯狂撞击。
“滚。”王一淡淡开口。
言出法随。
所有残魂，在混沌之气的冲刷下，瞬间湮灭。
不是死亡，是彻底的“无”。
在归墟中，唯有“无”可灭“无”。
王一走出宫殿，回头看了一眼。
这座宫殿，是祖龙最后的执念所化。如今传承已得，宫殿开始崩塌，化作虚无，归于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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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你放心。”王一眼中闪过坚定，“我会完成你的遗愿。”
他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归墟的黑暗，已无法阻挡他的视线。
混沌之道大成，他已能在“无”中开辟“有”。
一步踏出，已回到四海尽头。
而此时，四海之内，战火已燃。
南海，蛟魔王率百万蛟军，围攻南海龙宫。
蒲牢、狻猊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还有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助阵，已陷入苦战。
西海，玄龟族开启上古大阵，困住霸下、狴犴。
北海，鲸妖族联合上古妖族，与负屃、螭吻杀得难解难分。
东海，鲛人族在佛门罗汉的蛊惑下，掀起叛乱，杨戬、哪吒正在镇压。
而东海龙宫，嘲风、睚眦面对的是——
玉帝亲率十万天兵，再临东海！
这一次，玉帝不仅带来了天庭全部精锐，更请出了封神榜、打神鞭。
他要一战定乾坤，彻底覆灭龙族！
“嘲风、睚眦，降还是不降？”玉帝高坐龙辇，冷漠问道。
嘲风吐出一口血水，狞笑：
“龙族，只有战死的龙，没有跪生的龙！”
“杀！”
大战，爆发。
而此刻，王一站在四海尽头，眼中怒火滔天。
“玉帝……佛门……蛟族……玄龟……鲸妖……鲛人……”
“你们，都该死。”
他一步踏出，跨越无尽虚空，降临东海。
“我回来了。”
声音平静，却传遍四海。
所有交战之人，齐齐停手，望向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王一持剑，目视玉帝：
“今日，我要让这四海——”
“血流成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