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谷,埋骨地,时间又过去了一日一夜(外界时间)。
青铜大门依旧紧闭,死寂如渊。坑洞边缘的防御圈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璃月盘膝不动,如同入定,全部心神都维系在那缕微弱的神识印记上,脸色因长时间的专注和死气侵蚀而显得越发苍白透明。唯有她周身时而流转的、与高悬“薪火”隐隐呼应的生机绿芒,证明着她仍在坚持。
雷枭、石蛮等人轮番警戒,神经紧绷。这一日一夜,他们击退了不下十波被此地异常气息吸引或惊醒的骨兽、煞灵。虽然单体实力不如最初的守卫,但数量众多,且攻击愈发刁钻疯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它们,又或者,是这埋骨地本身对“生者”的排斥在加剧。
“不对劲。”青叶祭司处理完手臂上一道被骨刃划出的、泛着灰气的伤口,眉头紧锁,“这些邪物的攻击性在增强,而且……目标似乎很明确,就是冲着这个坑洞,冲着我们来的。像是被某种意志驱动。”
“是那团‘薪火’?”阿骨打望着上方那团昏黄火焰,它依旧静静燃烧,并无异状。
“不像。薪火的气息中正平和,虽有悲怆,却无恶意。”青叶祭司摇头,“更像是……这埋骨地深处,还有什么东西被我们,或者被顾小友进入的那扇门……刺激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地面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持续的震动!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整个埋骨地盆地在微微震颤!无数骸骨哗啦作响,骨粉簌簌而下。
紧接着,坑洞深处,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陡然亮起了两盏巨大的、猩红如血的光芒!伴随着一声沉闷如地心雷鸣、充斥着无尽怨毒与贪婪的嘶吼,一股比之前煞魔还要恐怖数倍的阴森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坑洞底部汹涌而上!
“下面……有东西醒了!”雷枭骇然色变,那威压让他这个化神期修士都感到心悸,绝对达到了化神后期,甚至可能触摸到了炼虚的边缘!
“是守护这处遗迹的‘古老存在’?还是被上古战场怨念滋养出的‘大凶’?”墨羽声音干涩。
来不及多想,那两盏猩红光芒正急速上升!伴随着锁链拖曳般的刺耳摩擦声和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阴影轮廓,正从坑洞深处浮现!
那似乎是一条……骸骨巨龙?不,它的身躯并非纯粹骨骼,而是由无数种族的骸骨、锈蚀的兵甲、甚至凝固的怨念与煞气强行糅合而成,体长超过三十丈,形态扭曲而狰狞。之前看到的猩红光芒,是它头颅上两个巨大的、燃烧着血色魂火的眼窝。它的身躯上,缠绕着数十条由漆黑锁链和符文构成的“束缚”,但这些束缚大多已经断裂或黯淡,似乎刚刚挣脱了部分封印。
“化神巅峰……接近炼虚的‘万骸骨龙’!是这片战场无尽死气与怨念经年累月孕育出的怪物!它一直被封印或沉睡在坑底,现在苏醒了!”青叶祭司失声,眼中露出绝望。这种级别的存在,远非他们所能抗衡!
骨龙那巨大的头颅探出坑洞,血色魂火扫过坑边如蝼蚁般的众人,最终定格在那扇青铜大门上。它似乎对那扇门,或者门后的东西,有着本能的渴望与……忌惮?一声更加暴戾的咆哮,震得众人气血翻腾,耳膜欲裂!
它并没有立刻攻击众人,而是扬起那由无数锋利骨刺构成的前爪,携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狠狠抓向那扇青铜大门!
“拦住它!”雷枭目眦欲裂,虽然知道是螳臂当车,但顾星辰在里面,这扇门绝不能有失!他全身雷光爆发到极致,不惜燃烧精血,化作一道璀璨的紫色雷柱,悍然撞向骨龙的巨爪!
石蛮、阿骨打、墨羽、幽影也同时出手,最强攻击倾泻而出!
“轰轰轰——!”
攻击落在骨爪上,仅仅让其表面的骨屑纷飞,煞气稍散,却根本无法阻止其下落的势头!反震之力让雷枭等人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青叶祭司拼尽全力催动木杖,一道道坚韧的藤蔓从地面骸骨缝隙中钻出,试图缠绕骨爪,却被轻易崩断。
璃月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变故惊得睁开了眼,看到那遮天蔽日的骨爪抓向青铜门,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将全部木灵生机之力,连同与薪火建立的那一丝微弱共鸣,化作一道翠绿中带着点点昏黄的光芒,投向青铜大门,试图为其增添一层防护。
然而,这一切在骨龙的绝对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骨爪,重重地拍在了青铜大门之上!
(下)塔内:百世轮回炼道心
时渊塔内,第一层。
这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投影,脚下是光滑如镜的玉石地面,倒映着漫天星辰。塔灵——一个无面、仅由柔和光晕构成的人形存在——悬浮在顾星辰面前。
“后来者,欢迎踏入问道之途。此塔共九层,每层时间流速递增,考验不同。第一层,时间流速十倍于外界。考验:识海问心。”塔灵的声音毫无波澜,“你将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执念与迷惘。沉沦,则道心蒙尘,被逐出塔外。勘破,则灵台清明,可登上一层,并获赠对应层级的‘知识星芒’。”
话音落,塔灵消散。周围星空变幻,无数星光汇聚,将顾星辰的意识拉入了一个个逼真无比的幻境之中。
他看到了青岚城顾家,自己依旧是那个废灵根少年,受尽欺辱,父亲始终未归,母亲郁郁而终,自己最终在某次陷害中悄无声息地死去,化为枯骨……那是他曾经最恐惧的未来。
他看到了自己凭借古玉一路高歌猛进,顺利飞升,在灵墟界获得天大机缘,修为通天,最终取代天道,成为新的主宰,享有无上权柄与永恒生命……那是潜藏的欲望。
他看到了璃月、雷枭、石蛮等伙伴,因他之故,一个个惨死在天罚神殿手中,魂飞魄散,而自己虽最终报仇,却只剩孤家寡人,余生被无尽悔恨啃噬……那是深藏的恐惧与执念。
他看到了另一条路,放弃抗争,向天罚神殿屈服,交出古玉,换取平安,甚至获得神殿栽培,成为人上人,但内心深处那份不甘与对自由的渴望,却日夜煎熬……那是迷惘与妥协的诱惑。
一个个幻境,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反复雕琢着他的道心。痛苦、狂喜、悔恨、挣扎……各种情绪如同惊涛骇浪,试图将他淹没。
顾星辰的意识在幻境中沉浮。有时,他几乎要沉沦在绝望中;有时,又被那无上权柄诱惑得心神摇曳;有时,看着伙伴惨死的画面,道心几乎崩裂……
但每一次,在最关键的时刻,总有一点混沌的星芒,在他意识深处亮起。那是古玉(源钥)带来的、源自鸿蒙的本源坚守,也是他自身无数次在绝境中淬炼出的、永不屈服的意志烙印!
“幻境虽真,皆非我道!”
“恐惧,是我前进的动力,而非枷锁!”
“欲望,是我追求的阶梯,而非终点!”
“执念,是我守护的坚持,而非拖累!”
“迷惘,是我求索的过程,而非终点!”
“我之道,在脚下,在手中,在心间!是逆,是争,是破而后立,是于混沌中开辟属于我自己、也属于所有不甘被束缚者的——新天!”
当他在最后一个幻境中,对着那诱惑他妥协的“神殿使者”身影,斩出毫不犹豫的混沌剑气时,所有幻境如同玻璃般破碎!
意识回归星空第一层。顾星辰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清澈、明亮、坚定!道心经历此番洗礼,更加通透坚韧,神识之力暴涨一截!
一道柔和的“知识星芒”从天而降,没入他的眉心。海量关于基础法则认知、灵力精细操控、低阶阵法符文优化等庞杂而系统的知识,融入他的记忆,被迅速理解吸收。这些知识或许不算顶尖,却夯实了他过往修炼中许多模糊和缺失的根基。
塔灵重现:“问心通过。可入第二层,时间流速二十倍。”
顾星辰毫不犹豫,踏上升往第二层的阶梯。
第二层,是一片燃烧着各色火焰的熔岩世界。考验:“焚身锻魂”。需要以肉身和神魂,承受不同属性火焰的灼烧与淬炼,同时领悟火焰中蕴含的法则碎片(破坏、燃烧、净化、生命等)。过程痛苦无比,若非他已初步修成混沌神躯,且道心坚定,几乎难以承受。最终,他凭借混沌之力的包容与转化,艰难通过,肉身与神魂强度显着提升,对火系法则有了初步领悟。获赠关于炼体、炼魂及火系法术的“知识星芒”。
第三层,是罡风呼啸、空间扭曲的虚空裂隙。考验:“御风定虚”。需在狂暴空间乱流中稳定身形,领悟风与空间的微弱联系。依靠古玉对空间的微弱掌控和新锤炼的神魂,险险过关,对“速”与“空间波动”有了新的体会。获赠风系法术、基础空间理论及遁法精要的“知识星芒”。
第四层,是一片生机盎然、却暗藏杀机的远古丛林。考验:“悟生辨死”。需在无尽生机与突然爆发的死亡侵袭中,领悟生命与死亡的转换与平衡。璃月之前分享的青帝感悟和自身对混沌“包容生死”的理解,助他渡过此关,对生命法则的领悟大增。获赠木系治疗、毒术及生死道论的知识。
第五层,是雷霆密布、天威浩荡的雷泽。考验:“御雷明罚”。需直面狂暴雷霆,甚至模拟出的“天罚”气息,领悟雷霆的毁灭与造化,以及“审判”真意的本质。拥有对抗天罚之眼经验和雷枭部分心得的顾星辰,在此层收获极大,不仅雷抗大增,对“天罚”的根源有了更清晰认知,混沌之力模拟“纯阳”“破邪”的特性更加完善。获赠高阶雷法、劫雷运用及天道刑罚剖析的“知识星芒”。
一层层向上,时间流速不断加快,考验越发艰深变态。第六层的“万毒蚀心”,第七层的“幻海沉沦”(比第一层问心更复杂诡谲),第八层的“五行轮转、法则初融”……
顾星辰如同一个永不疲倦的求道者,凭借着坚不可摧的意志、混沌之道的特殊、古玉的辅助以及之前积累的底蕴,一次次在极限中挣扎、领悟、突破。他的修为在时间加速和海量知识、高密度能量淬炼下,以恐怖的速度提升。混沌元丹上的裂纹不仅完全修复,反而变得如同大道纹路,更加深邃玄奥,核心的道种雏形愈发凝实。逆命战婴与肉身融合度达到新的高度,混沌神躯小成,举手投足蕴含沛然巨力与法则波动。
当他耗尽心力,闯过第八层,踏入时间流速已达百倍的第九层时,塔内时间已过去近“三年”(塔内时间),而外界,不过十余日。
第九层,没有具体的环境,只有一片混沌初开般的朦胧。中央,悬浮着那块更加完整的“源钥”碎片,以及一团最为璀璨、蕴含着逆命纪元核心传承奥义的“终极星芒”。
塔灵最后一次出现:“第九层,无具体考验。唯有‘问道’。与‘源钥’碎片共鸣,融合‘终极星芒’,明悟你真正的‘道’,并决定是否将其与自身本源绑定。此过程无外力可助,唯有本心指引。成功,则传承加身,可随时出塔。失败,则前功尽弃,修为倒退,亦被逐出。后来者,慎之。”
塔灵消散。
顾星辰走到碎片与星芒前。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盘膝坐下,回顾踏入修行以来的点点滴滴,回顾在塔内经历的百世轮回般的考验,回顾守塔人讲述的逆命悲歌。
他的道,究竟是什么?
是简单的复仇?是个人的超脱?是伙伴的守护?还是……承接那湮灭时代的星火,为这被禁锢的万界,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无数念头流转,最终归于平静。
他伸出手,同时触碰向“源钥”碎片和“终极星芒”。
碎片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体内的古玉主体。古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与炽热,修复度瞬间跨越式提升,更多关于鸿蒙、关于源钥真正威能(短暂连接鸿蒙、推演天道漏洞等)的信息解锁。同时,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混沌本源之力反哺而出,冲刷着他的肉身、元婴、神魂,进行着最后的升华与蜕变。
而“终极星芒”则化为一道洪流,直冲他的识海深处。那不是具体的知识,而是一种“道韵”,一种“方向”,一种逆命先贤们对天道本质、对超脱之路的终极思考与猜想。它不提供答案,只照亮前路,激发无限可能。
在这本源与道韵的双重洗礼下,顾星辰的气息疯狂攀升!化神初期巅峰的瓶颈水到渠成般突破,直达化神中期,并且还在向着后期稳步迈进!他对混沌之道的领悟达到了新的高度,丹田内的混沌元丹彻底化为一片旋转的、孕育着无限生机的混沌星云,其中隐约可见日月星辰、地水火风的虚影,内宇宙雏形进一步完善!
更重要的是,他的“道心”在此时彻底明晰、坚定、圆融。
“我之道,非为取代,而为开创;非为毁灭,而为新生;非为一己之私,而为万灵之愿。以混沌包容万法,以逆命打破枷锁,以我身为桥梁,接引鸿蒙星火,重燃自由之光!此乃——我之‘逆命混沌创生道’!”
宏大的道音响彻第九层,与源钥共鸣,与星芒相合。
传承,完成。
光芒收敛,顾星辰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混沌开辟、星辰诞生又湮灭的幻象闪过,气息渊深如海,却又返璞归真。他成功突破至化神后期!战力更非寻常后期可比!
他心念一动,便感知到了塔外的情形——并非直接看到,而是通过时渊塔本身与外界微弱的联系,以及自己与璃月那缕神识印记的共鸣,模糊地感应到了极度的危机!
“不好!璃月他们有危险!还有……一股极其凶戾的气息正在攻击塔门!”
顾星辰霍然起身,眼中寒光如电。塔内“三年”苦修,外界不过十余日,但伙伴们已身处绝境!
“塔灵,送我出去!”他沉声喝道。
“传承者,如你所愿。”塔灵的声音响起,“塔门即将开启。然,外界强敌,需你自渡。祝君……武运昌隆。”
九层塔顶,一道光柱笼罩顾星辰。下一刻,他的身影从塔内消失。
几乎在同一瞬间——
外界,埋骨地坑洞边缘。
骨龙的巨爪正第二次蓄力,携带着更加恐怖的威势,即将彻底粉碎那扇已经出现细微裂痕的青铜大门。璃月耗尽力量,雷枭等人重伤倒地,目露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青铜大门上,顾星辰消失时出现的那个混沌漩涡,骤然再次浮现!并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亮度,疯狂旋转、扩张!
一股浩瀚、古老、蕴含着开天辟地般意志的混沌气息,伴随着一道璀璨如旭日初升的混沌色光柱,猛地从漩涡中心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光柱不偏不倚,正正撞在那拍下的骨龙巨爪之上!
“吼——!!!”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混合着痛苦与惊骇的咆哮,震动了整个黑煞山脉!那足以撼山裂地的骨龙巨爪,在混沌光柱的冲击下,竟然如同冰雪遇烈日,从接触点开始,寸寸崩解、消融!碎裂的骨骼、溃散的煞气,化作漫天黑灰!
光柱之中,一道挺拔如枪的青袍身影,缓缓踏出。
衣袂翻飞,黑发如墨,眼眸深邃如星空,周身流淌着令人心悸的混沌气韵。
正是——顾星辰!
他目光扫过重伤的伙伴、濒临破碎的青铜门,最后落在那因断爪而疯狂咆哮、血色魂火中充满惊怒与难以置信的万骸骨龙身上。
脸色平静无波,只有冰冷的杀意,在混沌的眸底无声汇聚。
“伤我伙伴者……”
他抬手,并指如剑。指尖并无耀眼锋芒,只有一缕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幽芒。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