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由古老冰裔文字凝成的讯息,如同冰锥般刺入三人的灵魂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苍茫与威仪。
“失衡之核的携带者”——陈七童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他体内的寂灭本源与破碎魂灯,果然是某种意义上的“失衡”吗?
“破碎轮回的窥探者”——冰璇的冰晶眼眸中星河急旋,她追寻轮回碎片、裁决失衡的使命,竟在此地被点破?
“失落血脉的末裔”——霜痕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些文字,又看向周围远古的遗骸与建筑,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却清晰的共鸣与悲怆,悄然升起。
文字缓缓消散,化作点点冰蓝光屑,融入漆黑的玄冰地面。但冰渊深处那股浩瀚古老的意志,却并未退去,反而更加清晰,如同无形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空气仿佛凝固。极致的冰寒中,那股意志带来的并非物理上的压迫,而是一种精神层面上的浩瀚与苍凉,让人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只有最原始的敬畏。
陈七童强忍着灵魂的战栗,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寒意刺得肺叶生疼,却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看向冰璇和霜痕,两人的脸色同样苍白,眼中充满了震惊与警惕。
“看来,我们被‘邀请’了。”陈七童的声音在空旷的冰窟中显得格外干涩,“‘冰核裂渊’……原初冰核崩裂之痕……”他重复着那讯息中的词汇,心中念头飞转。原初冰核?难道现在北疆冰川的“活性”与“死寂”双生核心,源自一个更古老、更完整的“原初”冰核?而此地,就是它当年分裂时留下的创伤遗迹?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里蕴含的秘密,可能关乎整个冰川的根源,甚至……阴影侵蚀的源头!
冰璇也迅速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复过来,裁决使的冷静与职责感压过了本能的敬畏。她冰晶眼眸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冰渊中央:“此地意志……非生非死,更像是某种……残留的‘记录’或‘法则具现’。它认出我们,并给出称谓,说明我们身上有它关注的特质。”她看向陈七童,“‘失衡之核’,或许指你体内那危险的本源与破碎魂灯的特殊状态。”又看向霜痕,“‘失落血脉’,你的族群,可能比你自己所知更加古老。”
霜痕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她只是霜语者中普通的一员,从未想过自己的血脉可能与这般古老的秘辛有关。
就在这时,冰渊周围的漆黑玄冰地面,再次发生了变化。那些刚刚亮起如繁星的光点,开始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流动、汇聚,最终在冰渊边缘、距离三人不远处,凝聚成三座小巧的、由纯净冰蓝能量构成的“碑”状虚影。每一座冰碑的顶端,都缓缓浮现出一个古老的符号——分别对应着刚才讯息中对三人的称呼:一个代表“失衡与循环”的扭曲双环,一个代表“窥探与裁决”的独眼竖瞳,一个代表“血脉与传承”的冰晶树形。
与此同时,那股浩瀚的意志,再次直接作用于他们的意识:
“踏前,触碰属于你们的‘印记’。”
“接受裂渊的馈赠,亦承担其揭示的‘真实’与‘因果’。”
“此乃古老契约所定,为应对必将重临的‘外蚀’。”
外蚀!陈七童瞳孔一缩。这指的是阴影侵蚀吗?难道这远古的存在,在冰核分裂之时,就预见到了今日的灾劫?
冰璇紧握冰晶短刃,沉声问道:“馈赠为何?真实为何?因果又为何?”她的声音在冰窟中回荡,带着冰眸遗族特有的、不卑不亢的质询。
意志的回应直接而淡漠:“馈赠,乃关于‘冰核’的部分真解,以及适应此地的短暂庇护。真实,乃此界冰川诞生与分裂之过往,及‘外蚀’初次降临之记录。因果……触碰印记,自会知晓。”
没有更多解释。三座冰碑静静悬浮,散发着幽蓝的光芒,等待选择。
前进,触碰那未知的印记,接受可能改变一切的馈赠与真相,但也必然卷入更深的因果漩涡。后退?且不说这意志是否允许,身后是绝路,前方是唯一的可能。
陈七童看向冰璇。冰璇也正看向他,冰晶眼眸中锐利与权衡交织。片刻,她微微颔首。身为裁决使,探查真相、应对危机是她的天职,即便前路莫测。
霜痕则显得有些无措,她看向陈七童,又看向那座代表“失落血脉”的冰碑,眼中既有恐惧,也有一丝被唤醒的、血脉深处的渴望。
“我们没有选择。”陈七童低声道,迈步向前,走向那座刻有扭曲双环符号的冰碑。“各自小心。无论看到什么,记住,我们是一起来的,也要一起离开。”
冰璇无言,走向独眼竖瞳冰碑。霜痕咬了咬牙,也走向冰晶树形冰碑。
陈七童在冰碑前站定。冰碑虚影约一人高,触手可及。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身体与神魂的双重虚弱。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肃立的冰璇和霜痕,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轻轻按在了冰碑表面,对准了那个扭曲双环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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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触的刹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股冰凉却柔和的能量,顺着掌心瞬间流遍全身,最后猛地冲入识海!
轰!
陈七童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由纯粹“冰”与“寂”构成的奇异世界!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流转的冰蓝色本源与沉凝如墨的寂灭气息。它们并非对立,而是以一种极其复杂、精妙绝伦的方式交织、循环、转化。冰的极致孕育静滞,静滞的尽头萌发生机;寂灭的深处沉淀本源,本源的累积爆发出全新的秩序……
一幕幕破碎却清晰的“画面”或“意念”在识海中飞速闪过:
他“看”到了一颗庞大无比、完美平衡、如同冰川心脏般搏动的“原初冰核”,悬浮于世界初开的混沌寒流之中。它同时蕴含着“造化生命”的活性与“归于永恒静寂”的死寂,两者如水乳交融,维持着北疆冰川的诞生、成长与稳定的轮回。
他“看”到了在某次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的宏大劫难或变故中(画面极度模糊,充满干扰),一股来自世界之外的、充满“侵蚀”、“扭曲”、“吞噬”特性的黑暗力量(“外蚀”)首次接触到了原初冰核!冰核本能地抵抗,但那黑暗力量极其诡异,专门针对“平衡”的脆弱节点进行侵蚀。
最终,为了不被整体污染吞噬,原初冰核在某种自保机制或外部干预下,发生了惨烈的、不完整的“分裂”!大部分“活性”与部分“死寂”本源撕裂开来,形成了后来霜语者圣地与永冻荒原分别封印的两大核心碎片。但分裂极不彻底,导致两者都陷入了“失衡”——活性核心失去了足够的死寂制衡,变得偏激混乱;死寂核心失去了活性的滋养,变得僵化偏执,更容易被“偏转”。
而分裂造成的最严重创伤,一部分本源与“分裂的法则伤痕”,便被遗弃、封存于此,形成了这“冰核裂渊”!此地残留的,是原初冰核“分裂之痛”与“平衡真意”的记忆烙印,以及一部分最古老、最本源的冰核法则碎片!
陈七童体内的寂灭本源(源自熔炉死核,与冰核死寂同源但性质有异)和破碎的魂灯(带着轮回与寂灭的意韵),恰恰与这裂渊中残留的“分裂伤痕”与“死寂本源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所以他被认定为“失衡之核的携带者”——并非他导致失衡,而是他携带着能与“失衡状态”产生深度共鸣的特质!
紧接着,一股精纯而古老的冰系本源能量,混合着一丝关于“平衡循环”的法则感悟,如同甘泉般涌入他干涸的丹田与经脉!这能量并非强行提升修为,而是以一种极其温和、根本的方式,滋养、修复着他那布满裂痕的金丹与神魂,并与他自身的《幽魂养灯篇》功法产生微妙的互补。他感觉到,金丹表面的裂痕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弥合,核心的莹白源光也逐渐变得凝实、明亮。就连心口那点魂灯碎钻,也在这种本源滋养下,光芒稳定了一分,对寂灭本源的统御力似乎隐隐增强。
而“因果”也在此刻显现——一段清晰的、如同契约般的信息刻入他的意识:接受馈赠,便与“冰核裂渊”,与原初冰核的遗志产生联系。他有了更清晰的义务——需尽力寻找让分裂的冰核碎片恢复“相对平衡”的方法,以增强冰川对“外蚀”(阴影)的整体抵抗力。同时,裂渊的位置与部分奥秘已与他绑定,在特定条件下,他或许能借助此地残留的力量(但非常有限且需付出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是漫长的时间。陈七童猛地清醒过来,手掌脱离冰碑,踉跄后退一步,脸色变幻不定。他感觉到自己的伤势恢复了不少,金丹稳固了许多,神魂也清明了一截,更对冰核的本质与阴影(外蚀)的由来有了颠覆性的认知。但那份沉甸甸的“因果”与责任,也压在了心头。
他立刻看向两侧。
冰璇几乎同时清醒,她身上原本萎靡的气息强盛了一截,虽然离全盛相差甚远,但眼神更加锐利深邃,仿佛看透了更多法则的痕迹。她手中的冰鉴令虽然裂痕依旧,但隐隐多了一丝古老的韵味。她看向陈七童,微微点头,显然收获不小,但眼中也带着更深的凝重。
霜痕是最后一个清醒的。她睁开眼时,脸上满是泪痕,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震撼,以及……一丝觉醒的庄严。她获得的馈赠似乎是纯粹的血脉唤醒与部分远古冰裔的知识传承。她看向周围那些远古遗骸与建筑,不再仅仅是陌生与震惊,而多了一种仿佛源自血脉记忆的亲切与哀悼。
“我……看到了祖先……”霜痕声音哽咽,“他们……曾是守护‘原初之核’的‘凛冬守夜人’……分裂之时,大部分族人牺牲自我,化为此地封印的一部分,小部分血脉流落退化,成为了后来的霜语者……”她终于明白了“失落血脉”的含义。
三人沉默地消化着刚刚获得的信息与冲击。冰核裂渊的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古老和惨烈。阴影(外蚀)也并非首次降临,而是早有前科的、针对世界本源的侵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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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冰渊深处那股浩瀚的意志再次波动:
“馈赠已予,真实已示。”
“尔等既知根源,当明前路。”
“裂渊深处,封存着原初冰核分裂时剥落的一块‘平衡基核’碎片。它无法替代现有的两大碎片,但其蕴含的‘完整平衡意韵’,是调和‘活性’与‘死寂’,临时构筑稳定桥梁,乃至削弱‘外蚀’对现有碎片侵蚀的关键媒介。”
意志的指向清晰无比——他们要拿到那块“平衡基核”碎片!
“然,碎片所处,乃裂渊最不稳定之‘伤痕核心’,充斥分裂暴走的能量乱流与……当年陨落守夜人不散的悲念执魂。取之,凶险万分。”
“抉择,在尔等。”
冰渊边缘,那漆黑玄冰地面,开始缓缓浮现出一道向下的、螺旋延伸的冰晶阶梯,直通深渊那令人心悸的黑暗深处。阶梯晶莹剔透,却给人一种无比脆弱的感觉,仿佛随时会崩碎。
同时,三人体内刚刚获得的馈赠力量,隐隐传来一种与阶梯、与深渊下方的呼唤相共鸣的牵引感。那是“平衡基核”碎片的吸引。
陈七童看向冰璇和霜痕。冰璇眼神坚毅,无需多言。霜痕擦去眼泪,眼中悲伤化为坚定:“我的祖先为此牺牲,我有责任取回碎片,弥补当年的遗憾……至少,为现在还在战斗的族人争取希望。”
“那就走吧。”陈七童握紧冰牙之契,虽然前途未卜,但目标从未如此清晰过。“拿到碎片,然后……结束这场延续了太久的噩梦。”
他率先踏上了那螺旋向下的冰晶阶梯。冰璇与霜痕紧随其后。
阶梯冰冷刺骨,每踏下一步,都仿佛离某个沉睡的远古伤口更近一分。上方冰窟的幽蓝光芒逐渐远去,四周被纯粹的黑暗包裹,只有阶梯本身散发着微弱的冰蓝荧光,照亮脚下方寸之地。深渊中,那夹杂着能量乱流呼啸与隐约悲泣的“风声”,越来越清晰,如同地狱的挽歌,考验着每一个踏入者的意志。
裂渊传承,已然加身。而真正的试炼与夺取,才刚刚开始。远古的伤痕在脚下低语,未知的凶险在黑暗中蛰伏,但他们已无退路。